半夜裏，蘇曉是被何楚玉跌跌撞撞的進門聲吵醒的。蘇曉一驚，開了燈，一眼掃過床頭櫃上的鬧鐘，淩晨一點。

明明打過招呼不會回來的人，這個時間到家，蘇曉知道必然事有不對，蘇曉連忙披了件衣服出去。

何楚玉並不想驚動蘇曉，可進了門一個晃神沒有站穩，險些跌倒在自家門口，見蘇曉一臉急切，何楚玉扯出一個笑容：“剛沒站穩，吵醒你了？”

何楚玉似乎永遠不會讓自己看上去狼狽，衣著齊整，容色平靜，若不是她慘白著臉色，一頭烏黑秀麗的頭發比平日裏顯得散亂，蘇曉真要讓她糊弄過去了。她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裏，有些不太敢問何楚玉發生了什麽，這人平日裏像只美麗驕傲的孔雀，可任誰都有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蘇曉怕自己一句話會戳破好朋友的壁壘，讓她瞬間崩潰。

見蘇曉沒有反應，何楚玉手中的動作也慢慢停下來，她很少在人前表現自己的脆弱，但此時此刻面對蘇曉，何楚玉覺得實在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我……認輸了。”何楚玉自嘲地笑笑。

蘇曉上前輕輕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就像哄著需要保護的孩子。

原本一切都如何楚玉的意，唐銘安進入她的那一刻，何楚玉覺得自己已經化做一汪春水。唐銘安的眼神那麽熾烈，欲火與愛意似乎就要噴薄而出。

藏的夠深的。何楚玉僅存的理智讓他不禁有些得意。

“別離開我。”唐銘安低聲說著。

何楚玉順著他的頭發安慰道：“好，我不離開。”

唐銘安像是沒有聽到何楚玉的回應，只是不停地重覆道：“別離開我，別再離開我。”

唐銘安的動作漸漸變得有攻擊性，像是要把何楚玉揉碎在自己的身體裏，何楚玉只覺得到了最後自己腦中一片空白，瞬間的愉悅和失神後，像是透支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床上。

“好……好……”何楚玉除了應和，再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唐銘安難得失去理智，他將何楚玉緊緊抱在懷裏。

“阿顏，我愛你。”

“什麽？”何楚玉覺得自己聽不真切，她不知道剛剛與此刻哪個更像是她的錯覺。

懷中人的疑問，讓唐銘安楞了楞，他的眼睛在註視何楚玉的過程中慢慢失去了焦距，變得茫然若失。

何楚玉清醒過來，情緒有些激動，她從唐銘安懷中掙脫出來：“你把我當做誰了？”

唐銘安任她搖晃著自己，確實再未發一言，只是呆坐在床上，有些失神。

那個片刻，何楚玉覺得自己似乎流淚了，臉頰上一片冰涼，她冷靜下來，從床上翻身下地，使勁抹了一把臉。

“哈……”

唐銘安聽到何楚玉的笑聲，擡眼看著她。

何楚玉不知道唐銘安是在看著自己，還是透過自己看著另一個他心底裏期盼的人，此時此刻，哪一個答案她都不想聽到。她可憐唐銘安，經過今晚她才知道，這個男人活得如此冷靜克制，全因為他心底活著一個已經不在這世上的女人，也許對於旁人來說齊顏早就是一張黑白照片，但對唐銘安來說，從來不是這樣，也許正是因為把自己想象成了齊顏，他才能做得下去吧。

那些滿懷愛意的眼神，那些充滿挑逗的暧昧動作，不是自己的幻覺，但那只是因為齊顏而存在的。

何楚玉平靜下來，在唐銘安的目光中撿起歡愉前隨意丟落在地上的衣服，她動作沈穩又迅速，不消片刻她衣著整齊的站在那裏，仿佛剛剛與唐銘安發生關系的那人不是她自己。

兩個人目光交匯，何楚玉忽然好想問一問唐銘安，他到底是哪一時、哪一刻將自己看做齊顏的，是向她伸出手說握著他就好的時候？還是被自己牽著來到房間的時候，是進入自己的時候，還是最後高潮的時候……

不過這些似乎又都不重要了，何楚玉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失敗了，她低估了唐銘安對齊顏的感情，不僅僅是愛，齊顏去世的6年間，唐銘安擁有更多的情緒，愧疚，恐懼，思念等等，每一條每一款全部都只為齊顏一個人。她們不止有青梅竹馬那十幾年，更有之後的每一分每一秒。

何楚玉以前覺得她也許能夠贏過一個已經不在的人，起碼她有勇氣試試看，但如今她不得不承認，她敗了，對於唐銘安來說，齊顏從未死去，他時時刻刻等待著她，像個虔誠的教徒。

如今這個糟糕的局面是何楚玉一手造就的，網上不是有句流行語嗎，自己約的炮，苦著也要打完。

是的，露水姻緣而已。

大家都是成年人，沒什麽可遺憾或後悔的，哪怕……這是何楚玉的第一次。

原本想著要不要做個簡單的告別，可何楚玉剛張了張嘴，心底裏強行抑制住的悲傷就要流露出來。何楚玉所幸放松了肩膀，最後看了唐銘安一眼，轉身離開。

“楚玉。”

這似乎是這個夜裏，何楚玉第一次聽見唐銘安叫自己的名字。這兩個字似乎有不尋常的魔力，讓何楚玉停下了腳步。

“對不起。”

何楚玉的心情再次跌落谷底，她背對著唐銘安，故作輕松地說：“我自願的，不用放在心上。”

說完，不再停留，一個人走出了房間。

何楚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開著她的小轎子回家的，原本擁堵的馬路，如今倒是罕見來往車輛的蹤跡，何楚玉頭腦一熱一腳油門，不知道超速了多少個記速路口，無所謂了，不就扣分嗎，大不了吊銷駕照，比起今夜發生的一切，這都不算什麽。

原本想平平靜靜回家睡個覺，誰承想剛進門就險些摔了跤，面對蘇曉時，何楚玉整個人都松了勁，實在也是沒什麽好裝的。

說起和唐銘安有關的一切，何楚玉沒有再流露出一絲難過的情緒，蘇曉聽後，也不知道該安撫她的失落，還是指出她的沖動。

何楚玉是誰，蘇曉了解她，她更了解蘇曉，她看著對方不知道怎麽開口的模樣，擺擺手：“千萬什麽都別說，你就陪我坐會兒就好，事情是我搞出來的，我自己兜著呢。”

“那你們……”蘇曉話問一半，就指望著何楚玉自己往下補充。

何楚玉靠坐在沙發上仰頭看向天花板，良久：“哪還有什麽我們。”

一夜無話，兩個人就這麽肩並肩依偎著，一直在客廳坐到了天亮。

“感情受挫，往往意味著事業順遂，看來我年終有望拿個大紅包啊。”第二天一早，何楚玉頂這個熊貓眼，對著蘇曉給自己打氣。

胡扯……

雖然這麽想，但蘇曉嘴上還是捧場道：“沒錯，我們何小姐是誰啊，新城A座首屈一指的人，過了您手的賬，那個不是整整齊齊。”

像是沒事人一樣，兩個人互相尋開心，看了看時間，兩個人便各自出了門。

愛情誠可貴，但面包更可貴。

接連幾天，何楚玉開始了瘋狂的工作模式，別人時時刻刻想著偷個懶，她卻拼了命的把自己的空白時間填滿，尤其是每天晚上8點到9點的那一個小時。

何楚玉連番加班，蘇曉自然不會傻到認為8月是比年底還要繁忙的時間，她知道何楚玉說得輕松，心裏到底還是存了事的。

唐銘安一直在找她，甚至有天晚上還上了門，蘇曉雖然對二人的事知道個七七八八，但她可以跟何楚玉高談闊論，卻無法對唐銘安指指點點，她讓唐銘安在客廳坐著，私下裏給何楚玉打了電話，剛說了個唐老師，對面就一個忙字把她打發了，話都沒讓她說完。

蘇曉沒轍，只好發了信息過去，希望何楚玉看了，見是不見給個準話，她也好打發人，總拖著也不是個事。

可消息發過去了，半晌都沒有回應，蘇曉在客廳招呼著小唐老師，自己也是無比尷尬。

“讓她忙吧，我先回去了。”唐銘安無時無刻不保持禮貌。

蘇曉只好將人送出門外，關門時，她悄悄打量了唐銘安的背影，這兩個人骨子裏真的有些相像，人前永遠都是一副硬骨頭。

唐銘安前腳剛坐電梯下去，何楚玉後腳氣喘籲籲地趕了回來。

“人呢？”何楚玉問。

蘇曉指指電梯間：“走了。”

隨後為了烘托兩個人錯身而過的悲劇氣氛，又補充道：“你看，現在應該剛到一樓。”

何楚玉站在門口沈默了片刻，最後竟然進了屋，還帶上了門。

“你，不去看看，應該還沒走遠。”蘇曉道。

“算了，見了又能說什麽，我真怕他有跟我道歉。”何楚玉換了鞋，轉過身定定看著蘇曉，“如果是那樣，我就真的有點可憐我自己了。”

蘇曉不再多事，只是點著頭去廚房倒水了，何楚玉點開自己的手機，看到蘇曉的消息她就趕回來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她不願意做任何人的替身，但如果唐老師願意給她們彼此一個機會，那麽她未必不會答應，可是……這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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