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和墨烽的家，晶在門外站了很久。垂著頭竟忘記了取鑰匙開門，只是杵在門外，安靜地等待時間的流逝。誰都不知道此刻的她究竟在想什麽。

門打開。仿佛是天生的直覺告訴墨烽，晶就在門外。畢竟留著相同的血液，彼此的牽絆仿佛一根無聲無息的脈，將兩人的思緒相連。這是隔了再久的時光，隔了再遠的距離，都不能切斷的牽絆。

“晶……”

墨烽的聲音進入她的耳膜。

晶微微觸動，擡起頭，目光裏有一瞬間的茫然。

“哥……？”

完全沒有了她一貫的任性，她的聲音竟出奇得溫柔，但也比任何一個時候都更顯得無助。

“你去見他了，是不是？”墨烽平靜的話語，伸手輕輕撫過她柔軟的長發。不經意的嘆了口氣。沈沈的氣息。

“你要走的話，我不會阻攔你……”現在的我還有什麽資格再去阻攔，讓你留下！如果是你的選擇，我都甘願承受。

“……哥……”

我該怎麽辦……我逃不開，無論怎樣掙紮都逃不掉……

呼喚中，晶已經緊緊抱住眼前的墨烽，靠在他的胸口，莫名的濕了他的衣衫。

無聲無息的啜泣，更勝過撕心裂肺。他知道，晶會離開他。她的心已經不在這裏。

這或許就是對他的懲罰吧，是他一而再地將她推開，現在再抱緊也已經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無法挽回。

擁著懷裏微微顫動的細弱肩膀，墨烽咬緊嘴唇，嘗到了血的腥味，卻沒有痛的感覺，因為在胸口深處的痛早已糾結得讓他窒息。

心好痛。就像心被生生分割成兩半一般。

那個時候，晶是否也是這樣獨自忍受著這種撕心般的痛？而他竟還讓自己最珍視的她，遭受了兩次這種絕望的割舍之痛！

沒想到自己竟會這麽殘忍！

晶一直都只是故作逞強的女孩，柔弱而倔強。擁緊細弱單薄的晶，難以想象她沈入海底時是怎樣的絕望。

“回到他身邊吧，我知道你一直都放不下他……”墨烽無力的聲音，就像風裏的輕嘆。

“是啊，我也不能總是賴在哥哥身邊，呵……”晶掙脫開他的懷抱，慌亂地收起原來的迷茫。自己擦幹了眼淚，勉強牽出一個笑。

墨烽早就不要她了啊，還有什麽值得留戀。

我只是他不要的負累……

“我回來收拾我的東西，明天我會陪休諾離開這裏。”手術已經刻不容緩。

看著晶一晃即逝的笑，墨烽微微鎮住。晶已經繞過他走進房間。

走了的話，應該就不會再回來了……

晶不會再回來。

想到這裏墨烽慌亂回頭，心底難以名狀的再次糾痛起來。

而回頭的剎那，晶竟站在自己的房門口也定定回望著他，但那種凝視在他回頭的下一刻就被收回，她已跨入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不知是否錯覺，那短短一瞬的凝望，竟是那樣悲涼。讓墨烽不禁想起了那時的婚宴上晶最後離開時的眼淚。

說什麽收拾東西，這種借口，晶自己都覺得好笑。

關閉的房門內，晶一個人睡倒在床上。隔了一扇門的距離，可是誰也不會再打開這扇門，就像他們彼此的心門一樣。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墨烽接過，看了一眼來電人的名字。

隨後傳出腳步，還有一記關門的聲音。

晶閉上眼睛，沈沈睡去，這個公寓裏又變成了她一個人……

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墨烽不是她的。早就不是了。

淩晨時，墨烽回來。晶已經不在房間。但房間裏的東西卻一動沒動，還是同之前一樣幾件衣服零散的放在床上，不像是收拾過的樣子。

她已經走了麽……

墨烽仿徨著，心裏就像這個房間一樣沒有重心空空蕩蕩。

轉身幾步，打開自己的房門。

他的房間裏，熟悉的長發，熟悉的香味。墨烽有些怔忪，心頭激起一陣欣喜。

晶正蜷縮在他的床上，安靜的睡著。

走近床邊，可以看清她的眼角依然凝著一滴淚痕。他伏在床邊替她拭去，靜謐中，看著她微微蹙眉的睡臉，不禁的彎起一個憐惜的微笑。

就是在睡夢中，她也還是這樣的掙紮。

“對不起，晶，我總是丟下你一個人……”即使你說我自私，我也希望你能夠幸福一點，我不想你和我一樣……

所以，才會選擇了分開。就像我們小時候一樣。逃離不了孤兒院的我們，只要你一個人能夠離開就足夠了……

清晨醒過來時，床上被褥整齊，墨烽的肩頭蓋著一條薄毯。晶已經走了。

只是她的房間仍是和之前一樣，完全沒有收拾過的痕跡。甚至連行李箱都沒有打開過，還是放在原來的位置。就好像房間的主人只是出個門，僅此而已……

*** ***

飛機轟鳴，劃過天際。

墨烽所在的城市，開始下起連綿的細雨。原來已經進入雨季了。這個城市好像總是沈浸在陰霾和雨季裏，這種陰濕的氣候讓人的心情也陰郁起來。

沒想到晶還是選擇了同休諾一起走。如果那一槍，沒有偏的話。我就可以得到所有，也包括她。

如果……哼！即使是現在，我也同樣可以殺了他。

彼得坐在嵐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聽到休諾離開的消息，不由地握緊右拳，眼中拂過一縷異樣的神色。

綠蔭環抱的別墅裏，陽光光明媚。晶取了一盤水果，走進休諾的房間。

休諾的手術已經做好安排，主刀的醫師也做了細心挑選，沒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嵐母絕不能允許冒然手術。這次手術，只能成功，絕不容許分毫差池。因為這次手術對嵐家而言會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為了休諾，她可以允許晶再回到嵐家，甚至陪在休諾身邊，她也可以暫時容忍。

“不要忘了，你對我的承諾。”離開特護病房前母親冷眼瞥過的一個眼神，提醒著她那些必須時刻想起的事情，還有那些話……

看著晶的神色有些恍惚，休諾已擡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放心，手術不會有事。母親還在氣頭上，你知道一時間她總會有些冷淡……”

晶淡淡一笑，只是沈默。

母親對她的冷淡，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吧。如果說現在的話，可能更應該用恨來形容了。而且晶相信這絕不會是一時……如果自己忘了那個承諾的話……或許更可能是一輩子，永生永世。

“你受傷都是因為我的關系，她會生氣也是當然的……”

晶拿了一個蘋果，低下頭開始削。拿著水果刀，異常認真的模樣對付起手裏的蘋果。

休諾在一旁看著她，很滿足的笑。畢竟這一幕，他同晶在一起這麽多年也是第一次見到。

事實上，晶基本沒有自己削過蘋果。

小小一只蘋果，皮帶肉一圈削下來竟然小了大半，晶皺了皺眉，休諾也沒有打斷她。比起蘋果他更享受晶此刻的表情。又削了兩圈，一個蘋果又小了三分之二。再這樣下去，能夠吃到的部分大概就只剩下靠近核的那些了……

晶又皺了皺眉。

“珊姨為什麽叫我弄這個！”終於開口抱怨起來，一擡手竟自己啃了起來。

“餵！你不是削給我的麽？”休諾也忍不住開口。

“誰說我是削給你的！”晶咬著蘋果，一手遞出水果刀，“喏，這個給你！要吃自己弄。”

休諾瞠目結舌。晶自然是不可能照顧病人的，不找麻煩已經萬事大吉了。

“蘋果比較有營養……”晶迅速解決著殘存的幾口，邊補充著。

對病人說著這話，卻自己吃著蘋果。休諾苦笑，這種事也只有晶會做了。他接起水果刀，晶馬上遞上蘋果，然後是一個帶著歉意的燦爛笑容。

“外面天氣很好，我們出去走走？”

休諾起身，拉起晶。晶手腕上的水晶珠鏈光華流轉。

“明天就動手術了，你不應該好好休息麽？”

休諾呵呵笑，好像在說手術其實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只是你太緊張了。

“晶，這裏的花園有一棵櫻桃，你一直都很喜歡櫻桃的……”

櫻桃……這麽久的事了，你還記得麽？

花園的櫻桃樹下，兩人可以合抱的巨大樹幹，粉色的細小花朵零零碎碎在枝頭飄落，小小的粉色櫻桃蕩在枝間伴著綠葉，陽光透過枝葉灑出點點光蔭。

休諾擡手在枝頭摘下一顆放在手心。晶在櫻桃樹的另一端，夠不到枝頭的櫻桃，正蹦蹦跳跳上下起落，就連摘顆櫻桃都像拼了命似的。落英數片在她發間，她都沒有註意到。休諾嘴角輕輕地彎起笑容。

“你看，我摘到了！”晶綻開笑臉，胡亂抓住了一把櫻桃，紅紅綠綠還有幾片枝葉。幾步跑到休諾身旁。

“嗯……好酸好澀！”晶放了一顆在嘴裏，眉心縮緊。

“還沒熟透，不要急著吃。”休諾看著她，映在陽光下一臉寵溺的笑。

一個吻，不經意中落在晶的唇上，帶著櫻桃的清香和陽光的明媚，在糾纏的舌尖，時間好像就這樣停了下來……

柔軟的觸覺，濕潤甜澀的吻……

英氣俊秀的五官，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晶第一次這麽仔細地看他，仿佛看著一幅畫，入迷了一般。

“傻瓜！你怎麽忘了閉上眼睛……”

看著晶瞪著雙眸楞楞看著他，手裏仍木訥地捧著那幾枚櫻桃，休諾無奈苦笑。晶有時候真地遲鈍得可以。

晶回過神來，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呆呆的樣子仿佛在思考著什麽。

“要閉上眼睛麽……？”

晶有些恍惚，不再看他，聲音低迷。在外人看來或許可以理解為是羞澀，但休諾知道這不是。晶思緒混亂的時候就會這樣，故意閃躲的目光落在周圍仍舊飄忽不定，用平靜的表情掩飾著內心不安定的掙紮。

休諾將她擁在懷裏。晶靠在他的胸口，輕輕閉上眼睛。在他的懷裏，好像一切掙紮都開始恢覆平靜，內心原本的仿徨都仿佛在他懷裏得到了依靠。安靜中，竟有一種完整的感覺……

當飛蛾撲向火焰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呢？

“休諾，我……”

是不是愛上你了……

“我們結婚吧。”休諾突然打斷了她的思緒，平靜如初的話語，手中緊緊將她擁住就像這輩子都不會再放開。

“等我動完手術，我們就結婚，好麽……？”

懷裏的晶一記觸動，仿佛被什麽在胸口紮了一下。

沒有回答。晶只是伸手環抱住他，像取暖一般緊緊依靠著。卻只是沈默。

一陣清風拂過，泛起一絲甜澀的花香，粉雨紛飛漫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