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烽總是拗不過我，車子靠了邊放我下去。

身上的衣服還有那一夜留下的血漬，下了車後才註意到這些印跡在別人眼中是多麽觸目驚心。所有見到我的目光都充滿驚恐，就好像看到了一個真正的殺人犯一樣。

我蜷縮起來，低頭在路邊呆呆地坐了下去。只覺得喉嚨好幹，苦苦的，澀澀的。

“晶，你在害怕什麽！”

是啊，我在害怕什麽……

如果現在他在這裏，一定會強行拉我上車，把我鎖在車裏也不會讓我任性妄為。

如果現在在這裏的是休諾的話……

“晶，你不想去見他麽？今天是最後一個晚上……”

“我為什麽要去見他！我不想見他！讓他走，我永遠都不要看見他！”

矛盾如我，除了逃我還能做些什麽。

“我不想見他……只要他活著，就是最好的結果……”

“晶……你愛他，是不是？”

愛……

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

我擡起頭，不知道該怎樣去回答。無語，我只能微微的傻笑，而笑竟也是如此牽強。

“從哥決定離開我的那時開始，我就已經沒有愛了……”

選擇死亡的人，只有絕望啊，墨烽他永遠不會知道吧。

在我最想依靠他的時候，他卻狠狠的推開了我，現在又為什麽還要出現在我的面前呢？

這樣的憐憫，我不需要。

“你走吧，我的事和哥哥已經沒有關系，我也不想再麻煩你……”

“晶……過去的事……”

墨烽的眼神好像做了錯事的小孩。分明錯的人是我。

“我知道哥哥是為了我好，你是對的，我沒有恨你。只不過，不想再麻煩你罷了。”

墨烽楞楞站在我面前，無言以對。

死過了兩次的我，走過奈何橋後，又還有什麽不能原諒呢？

沈默，伴著路上的嘈雜，路人的目光和小聲的議論。只是沈默。

可憐的我們，竟然已經無話可說了。好冷場啊，就像熟悉的陌生人。

不遠處的商店裏，響起一首熟悉的鋼琴曲。是我和休諾都喜歡的曲子，my soul我的靈魂。

我的靈魂，又在哪裏？

喉嚨的幹澀，讓我我實在忍受不了，我要離開這裏！

有什麽東西可以讓我清醒過來……

清醒過來，忘掉一切。從始至終，全部忘記！

……

“和我在一起，好麽？留在嵐家……”

“休諾，你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很清醒。”

“這並不代表，我也同樣清醒。”

“呵……”

雨水劃過兩人的臉頰。

怔愕的表情一如她，溫柔的表情一如他，映在這個狂暴的雨幕裏，沒有星月的夜空下。

醒過來，已是早上。

彼得打了幾個電話，她都沒有接。現在回一個電話過去，卻是忙音。

“今天是晴天啊……”

晶跳下床，拉開窗簾，自言自語。

這裏是她的房間，沒有變化，透明的玻璃花瓶裏插著兩支百合，還是新鮮的。

墨烽的電話號碼還在手機裏，晶始終沒有打過去。原因覆雜，連她自己的心情都不能清楚分明。

打開房門，別墅裏空無一人，餐廳的桌上有休諾為她準備好的早餐。

晶看了一眼，沒有想吃的意思。

旁邊是休諾留下的便簽。簡單的幾個字：母親回來了，我去接她，已派了司機送你去學院。

走出別墅，晶一臉凝思。

沒有按預想的那樣拿到自己的想要的證件，而休諾可能也根本就沒有要還給她的意思，他只是希望她回來罷了。但想起昨晚的事……晶不禁搖了搖頭打斷思緒，那只是一個夢，寧願它只是一個夢，不想再去回想，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就當沒有那個晚上那句話。告誡自己，那只是他想要讓她留在這裏的借口。

來到學院，在門口意外地遇上霏霏，兩人對視一眼。晶從車上下來，示意司機可以離開。

“晶，我們談談好麽？”霏霏開口。

“談什麽？”

晶一臉漠然。

“你還在怪我麽，先前的事……”霏霏不覺垂下頭，“我知道你一直不肯原諒我當初把你打工的事告訴休諾，但我這樣做也是因為我不放心你……”

“不是因為休諾麽？！”晶輕笑反問，目光裏沒有溫度，“我以為你從一開始交我這個朋友就只是為了他……”

“你現在站在這裏等我，又是休諾的意思？還是因為他‘希望’你還能是我的朋友，所以你才來了？”

晶繼續著不冷不熱的話語，霏霏的眼中卻稍稍怔了怔，仿佛被說中了心事般，回神想要辯解時，淡淡的一笑卻不免隱隱有些尷尬。

“……晶，我是真的希望你原諒我，不管你是怎麽想……”

“霏霏，你冷靜一點看清楚！休諾他有多少情人，你不過只是他眾多情人中的一個。”晶打斷她，上前拽起她的雙肩，企圖搖醒這個沈浸在自己幻想裏的女人，但霏霏擡起頭同她直視的目光卻有些許慍怒，對晶的所言所說也有明顯的不屑。

在意亂情迷中，每個人都會認為自己會是最特別的那一個，而事實上，每個人都只是自己世界中的特別，僅此而已。

簡單的道理，當事人卻不懂。

“休諾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妻琳兒，無論家世、外貌都無可挑剔……”

“但休諾不愛她，我知道……他不愛她！”霏霏反駁般，甩開晶的手，不想聽她再繼續說下去。

“或許他不愛，就算是這樣，難道他會愛你麽？”誰可以如此肯定自己就是特別的存在！

晶也放大了一個音階，有些喊叫的意味，“他根本不會愛上任何人，他根本誰都不愛！！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他根本誰都不愛……清醒一點……

最後的幾個字晶幾乎是叫了起來，就連她自己都分不清，這幾句話究竟是說給霏霏聽的，還是說給自己。

需要清醒的究竟是誰？矛盾的心緒，彼此都同樣迷茫。

“不要再說了！你憑什麽！憑什麽這樣說？……你以為自己是誰！你不過只是嵐家可憐的養女，就像一只撿來的寵物，你有什麽資格這樣說！憑什麽這樣說！……”

“憑什麽？！”是啊，憑什麽呢……

一只撿來的廉價寵物……

沒想到在霏霏眼中，自己就是這樣的一個存在，如此不堪。然而，為什麽站在這裏的我卻還是放不下她，就算不原諒她也好，只是不想看著她再深陷下去……可沒想到，就連作這些都是多餘的。

這樣的我們，還說什麽朋友？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晶覺得好笑，真的好笑，不覺地竟呵呵笑出了聲。連我身邊唯一的朋友都不放過的男人，就在昨晚還說著愛我，吻我……簡直混蛋！

“他就是一個混蛋！就憑這點！！蠢女人！！”

大喊過後，晶邁步繞過霏霏，筆直沖進學院大門。所有一切，所謂的友情就讓它在這裏結束。反正心已經麻木，早就忘了痛的感覺，所以也不會再有眼淚。

門口的霏霏同樣邁出步子，朝著學院外的道路走去。彼此相向而行。

******

一切都是假的，全是假的，每一天，每一個夜晚，我們都在重覆著利用和被利用，沒有止境。這個世界，早已經瘋狂……

眾神告誡愚昧的人，不要打開盒子，盒子一旦打開便會飛出無止盡的欲望，而最終的盡頭，只有絕望。

但唯有希望，卻被留了下來。

在瘋狂的世界裏，那一星的希望也要小心守護，或許只是點指之間就會化為烏有。

在空蕩蕩的音樂教室裏，晶呆呆地坐在地板上許久。逃課一旦養成就會成為家常便飯。實在不知道這樣的覆學還有什麽意義。

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回蕩在整個教室裏，異樣的響亮。

是休諾。

晶皺了皺眉。手指下一刻就在掛機的鍵上按了下去。

隨即便是一條簡訊傳了過來。

不準再逃課，否則覆學就沒有意義了。下午沒課的話，我會來接你。

晶微微一怔，真的開始懷疑他是否有千裏眼。莫名的，心頭絲絲縷縷拂過一陣感觸，說不清道不明，但是沒有溫度。

再次翻出那條手機號碼。

於墨烽。

念著這個名字，晶的手指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嘟嘟的聲音，伴著覆雜的，陌生的，那一觸即碎的感覺一股股席卷而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