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帶著他穿過幾條小徑，走進一間不大的教室。教室外有兩棵巨大的槐樹遮擋著，顯得有些隱蔽。

教室中央放著一架古舊的鋼琴。四面墻壁都是鏡面。

這裏是一間舞蹈教室。

早晨的幾縷光線穿射進來竟也有種隔世的美妙。

“過去，我同霏霏總會在這裏練舞，海安也會來兼職一下臨時伴奏，這裏是我們三個人的……”

晶閉上眼睛在教室中靜靜的走過幾步，懷念著過去的日子，臉上有淺淺的溫暖笑容。

“為什麽要帶我來？我對海安的事沒什麽興趣。”

彼得站在門外抽煙，輕輕的吐出一口。

“我也沒興趣，”晶回頭望向他，微微一笑，“因為……我們三個人永遠都不會在一起了。那樣的時光永遠都不會有了……”

在這裏晶會想到霏霏，曾經唯一的好友，雖然現在已經不是了。

晶的腳步輕盈，細柔的身線，可以想象她翩然起舞的樣子會是怎樣的曼妙。她的步子在中央的鋼琴旁停了下來。

歇開琴蓋，隨著她的指尖輕觸，叮叮當當的聲音便匯成了一段流水的旋律，簡單的回蕩在空氣裏。

彼得閉著眼睛，吐出一口煙。

整個空間裏就仿佛只剩下了晶的旋律和淡淡化開的香煙味道。

“彼得，你知道一個人什麽都沒有的時候是怎樣的感覺麽？”

“……知道，我很清楚……”

“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說那樣的話？”

晶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的身旁，清澈的目光在離他咫尺的距離看著他的眼睛。

映照在這雙清澈眸子裏的自己究竟是怎樣的表情？彼得看著她，竟有種被穿透的感覺。

“什麽……話？”彼得有些失措。

“你是認真的。”晶擡手奪過他指間的煙，“那時你車上說的話，都已經忘了？”

彼得一時無語，不知該說什麽來辯解，但似乎也已經沒有辯解的必要。

“在一個人什麽都失去的時候，不要再施舍一份有目的的愛情，彼得，你知道麽？……我其實，並沒有那麽堅強……”

“……我也害怕被人非議，害怕被人背叛，害怕有人離開……即使是謊話，在這種時候也會心動，我也會難過啊……”

說這些話的時候，晶已經垂下頭。

彼得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覺得似乎有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手背上。

“……我可沒有傻到相信你這種人會記得欠我一條命……”

晶帶著泣音的玩笑，輕若游絲，卻重重地落在了他的心底。

晶，這樣的女孩應該怎樣去愛呢？彼得找不到答案。

不自覺地，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裏，緊緊地擁住，不能放手。

許多事，許多人，如果我們可以不用看得這麽分明就好了。此刻的晶沒有掙脫他的懷抱，只是閉著眼睛，讓自己什麽都不再想，假裝什麽都可以是真的。

“不是施舍，晶……我的確是認真的……”

彼得很認真的話語。

但沒有得到晶的任何回應。她只是依靠在他的懷裏，卻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任何語言。

而這一幕也就這樣完完整整地映入了休諾的眼中。

*******

“晶……？”

霏霏的聲音。

晶回過神，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了霏霏身後的休諾身上。

她的視線與休諾短暫的擦過，平靜得沒有濺起半點波紋。

“晶，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覆學了……”

霏霏很溫和的笑容。和每一個曾在休諾身邊的女孩一樣楚楚可人，當然，霏霏要比任何一個休諾身邊的女孩都要漂亮。

晶也綻開笑顏，點了點頭。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在這裏……”

“我以為你應該已經畢業了……”晶補充了一句。

“……我是來取畢業證書，”霏霏無意地望了眼身旁的休諾，轉回頭又繼續說著，“已經在這裏放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是麽，畢業了……真好……”

晶已經不知道應該怎樣繼續這樣的局面，面對霏霏她已經無話可說。

“哈，晶，我看你連上個課都坐不穩，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拿到這張證書……”彼得在旁打趣，眼神卻極柔和地看著晶，“好了，既然你沒課，我們也該走了。”正說著，就拉起她的手向休諾同霏霏的方向走過去。

兩人與休諾擦肩而過的同時，休諾的臉色明顯一陣鐵青。而彼得仍是一臉得意的笑容，拉著晶一路向前。

晶的步子很慢，如果不是讓彼得拉著，她似乎就會停住腳步。經過休諾的身側時，卻始終也沒有說出一個字。

在她的心底深處始終都回蕩著一個聲音：這個男人，操縱著這一切的人，我討厭他。

霏霏皺著眉回頭看晶離開的身影。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她們應該再也沒有並肩歡笑的可能了吧……

如果那時沒有把晶打工的事告訴休諾，或許也不會弄成今天的局面，晶和海安也不會是現在的樣子，而晶更不會受到傷害，但，如果那時沒有說……那麽，現在自己和休諾也就不會這樣站在一起了……就為了和他站在一起，自己竟忘記了懺悔。

原來愛一個人，竟可以讓自己變得這麽自私……而無可救藥。

“晶！”

休諾徒然開口。

晶的腳下一頓，有些出乎意料。

“那天晚上，你找我有什麽事？”休諾的聲音平靜而冰冷。

那天晚上……？晶想起那個電話，記得是琳兒接了。

“……那件事，”晶沒有回頭看他，語氣卻頓了頓，“……我只是想起我的證件都還在你那裏，我離開嵐家沒有證件很不方便……該還我了吧，我的證件對你應該也沒有什麽用了，不是麽？”

“是麽……原來只是為了這個”休諾微微一笑，“那麽今天晚上，你回來取，我在家裏等你。”

“我為什麽要回去？！”

“……呵，由你自己決定，或者說你只是在害怕什麽？……”休諾挑釁似地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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