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會來這裏？”

“……我猜你應該會在這裏。”

“你來找我？”

阿晶覺得奇怪，這個時候休諾應該在嵐家的私人party上，而不該出現在這裏，還是為了找她。

“為什麽要找我？……我又哪裏妨礙到你們了？”

“什麽妨礙！你也是嵐家的一員，我來接你去宴會。”

“……我？！”阿晶此刻的表情就好比見到外星人，驚愕到徹底。

十多年的嵐家生活，那樣的party她見過近千次，卻從沒有想過參加，更沒想過休諾會帶她參加。而這也似乎已經成了嵐家同阿晶之間心照不宣的一種習慣。

雖然之前母親也象征性的邀請過她，但阿晶不敢去想破壞這個慣例的後果，加上還有休諾帶她站在眾人面前，那簡直就是噩夢中的噩夢。

“你從來沒有正式見過嵐家的長輩，應該好好介紹你認識……”

休諾很期待的表情，在阿晶看來卻好像一種幸災樂禍。

“我不去！”阿晶斬釘截鐵。

休諾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已經決定了！阿晶，你在害怕什麽？如果是之前母親說的那件事，你大可以放心，那個人是不會來的……”

“我不去！”阿晶重覆著。

在休諾看來阿晶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副樣子，從阿晶第一天來到嵐家的那天開始，她就已經給了他這樣的印象，根深蒂固。這是阿晶所特有的氣質，休諾接觸的所有男女中都沒有過。

從始至今，晶就是那個最特別的女孩子。而這種感覺的原由，可能現在的休諾自己都無法言明。

或許是因為得不到而變得與眾不同，也或許這只是一種他性格中天生的占有欲。

盡管阿晶百般不情願，但她性格中終究還有一些足以明確的溫順，還有最簡單的，一個孩子想要融入家庭的那一絲期待。一種對親情的渴望。

如果說現實可以是美好的，那麽希望它能像人們最期待的那樣如願以償就好。

在休諾的堅持和勸說下，她還是換上了一套與宴會相稱的裙子，跟在休諾身後步入那個被裝飾地像個殿堂的家宴廳。

門被打開，休諾的出現聚來整個大廳的目光。

在這裏，年長的都是嵐家的長輩或是與嵐父共創如今事業的老夥伴，同齡的也是家事顯赫，年幼的孩子更是世出名門。

休諾的出現自然引來相迎的恭敬、微笑、讚美。而這些表情，在他們見到他身後的女孩時，噶然僵化在了臉上。

“她是誰？”

“不是琳兒啊……”

“沒見過的。”

“她是嵐家的養女……”

“那個在孤兒院領養回來的女孩子啊……”

“原來就是她……”

“……”

嵐母也楞了楞，表情也變得不自然起來。倒是站在嵐父旁邊的管家珊姨一臉欣喜絲毫沒有褪色。

阿晶隨著休諾來到嵐母面前。沒有等她開口叫一聲“媽咪”，嵐母的目光盯著休諾卻問起另一個女孩。

“琳兒怎麽沒來？”

休諾皺了皺眉。

在這句話之後，阿晶就好像被澆了一盆涼水，感覺自己整個人由內至外都像極了一只落湯雞，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一種羞辱。

原來該來的是琳兒……

那麽自己算什麽！

阿晶低頭轉身打算離場。

而剛好身後一個不足十歲的小男孩蹦跳著，跳到了她身邊。在她面前不失禮節，開口問候，發音抑揚頓挫。而這句充滿童真的話，卻讓阿晶從此斷絕了對嵐家的所有幻想，哪怕一絲一毫，永不覆存。

他說，“領養的姐姐，你好！”

*** ***

什麽叫做自取其辱？

在阿晶離開這個宴會的那幾步中，這個問題在阿晶腦中徘徊了不下百遍。然後她自己很想給自己重重的一巴掌。

在她後面休諾一遍又一遍的想要叫住她，在所有人對這一幕的關註下，阿晶全可以置身室外，罔若未聞。

“現在你可以滿意了！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子，我是不知廉恥的養女！我承認了，你不是就是要看我出醜麽！現在你滿意了，我懶□□想吃天鵝肉！！你現在打心裏想笑吧！我很可笑！……”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我沒想到……沒想到這件事會是這樣……相信我！我真的……我……”

休諾第一次在一個女孩面前這樣窘迫，想要解釋卻連說話都變得不流暢，阿晶的記憶裏休諾從沒有這樣過，原本劈頭蓋臉的怒氣一時間也安靜了下來。

沒想到他竟會想要解釋……他還是休諾麽？

一陣沈默。

休諾很努力想要找出個解釋的理由，可是任何一個理由都顯得笨拙。看著他，阿晶突然又氣又無奈又覺得……有點好笑。

現在的休諾讓她想到了海安的那句“對不起”。

“其實，我早就知道這個後果……是我自己癡心妄想了……我只適合在那種酒吧那樣的地方，根本不適合那樣的宴會……也不適合這樣高級的晚禮服……我們不適合站在一起……”

阿晶提了提身上的裙子，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看著她的離開，休諾仿佛開始漸漸明白了阿晶這麽多年來看他的那雙清澈的眸子，它們眼底所深藏的眼淚。那是會是一種怎樣的寂寞和悲傷……

她的眼中沒有他，不會有的……

無論他們在一起多少年，十年？二十年？她的笑，她的哭，都離他太遠太遠。而自己竟到現在才發覺到這種幾乎天涯的距離。

晶……

在回過神時，休諾才發現自己已站在阿晶身後將她緊緊抱住。

阿晶有些怔住，腳步也停了下來。

夜幕中疾駛而過的車子，琳兒隔著深色的車窗玻璃，透過車前的後視鏡看著鏡中已漸漸成為遠景的兩個人。車速如風，沒有理由的逃之夭夭。

*** ***

這個擁抱到底算什麽呢？

是憐憫？

阿晶覺得可笑，她不需要這樣的憐憫，她不可憐，一點都不！

她轉身想要推開他，但不管她怎樣用力，休諾卻將她更緊緊地擁在懷裏，不容許她分開。

“對不起，晶……對不起……”

“呵！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不需要道歉。”

阿晶轉身面對他，露出淒涼的一個笑容。

“我只是嵐家的一個影子，能擁有的怎麽能奢望太多呢……”

隨著阿晶的話，一股冷徹心骨的寒意掠過休諾的心頭，一瞬間他的手微微一顫。就好像一只蝴蝶，阿晶就這樣從他的指間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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