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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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問起關於我同休諾的事情,我們的過去。但彼得只是搖頭,他說他並不清楚,過去的我幾乎不會提起休諾。他告訴我,據他所知的,我與休諾的關系並不好。

並不好……這三個字深深紮在我的心頭,有些刺痛。

他說我有深愛的一個男人,但那個男人不是休諾。而休諾則有許多他愛和愛他的女人,但其中絕不會有我。

我們幾乎是進水不犯河水的存在。

只是,沒有愛。

既然過去沒有,那麽現在又算什麽?會有愛麽?

愛情會讓人患得患失,我知道我對休諾的感情,現在的我已經愛上了他。但他的選擇不一定是我。正如我們的過去,我們的過去沒有愛。又說什麽重新開始呢?

車子在一個小鎮的海邊停下。

這裏很寧靜,寧靜得沒有波瀾。與一般的海濱小鎮沒有什麽不同。

那首悠然而傷感的鋼琴曲再次在我腦海中盤旋起來。那是離別的旋律。

離別,我曾經的生離死別……

我光著腳踝一步一步踏上海岸的沙灘,海水拍打在腳踝洗去腳上的泥沙,冰涼的溫度直透入骨髓。

彼得在我身後的沙灘邊上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坐下,點煙。沈默著,看著我一步一步深入海水。

“我為什麽會溺水?”我問他。

海風的鹹味探入我的鼻息,讓我莫名的呼吸困難。這可能就是溺水的後遺癥,讓我本能的懼怕海的味道。

彼得一直抽著煙,沒有回答我的意思。也許他覺得這個問題沒有回答的必要?我猜測著。

“……你說呢?”他突然反問我。

“我問你呢?你怎麽倒問起我?”

“因為這個原因只有你自己才最清楚。”他語氣中很有不屑的意思,使我不得不安靜下來自己回憶,當然,這樣的回憶沒有任何結果。

我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猜想著這個男人或許同我根本沒有多少關系,我們之間可能只是簡單的我救過他一次而已吧。

“你是休諾的保鏢麽?那次我們去寺廟祈福時,我看到你了……”

“笑話。我為什麽要保護他?”

“那為什麽……”

“沒為什麽,就當路過了。”

“是麽?那可真巧。”

莫名的,我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判斷。也許這個男人並不是我以為的那麽可靠,也許他很危險……畢竟他對我來說還是那樣的陌生。

“怎麽?你生氣了?”

他起身,慢慢向我這邊過來。

我回頭冷冷地看他,提防著他。

海水一浪接著一浪拍打著我的小腿,裙裾已經被海水浸濕。

他走近我,我卻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

“你害怕的樣子真是好笑,你知道麽,過去你簡直沒有認真看過我,更別提會有這樣的眼神……”

他說話的當下,猛地拉起我的手腕,猝不及防地將我從海水中拉了出來。繼而,擁入懷中,一個猝不及防的吻。

我奮力想要將他推開,但似乎全無可能。就好像我完全已經在他的掌握之中,任由他擺布。一種恐懼頓時從心頭翻滾著壓了上來。

他很危險……

好在他即刻松了手,我一連退了數步,同他保持了一公尺的距離。使勁擦著嘴唇,用殺人的目光註視著他接下來的一舉一動。

他卻只是笑笑,很不以為然的樣子,轉身面向空曠的大海作了一個深深的呼吸。

“因為一個男人。”他突然開口,莫名其妙的說出這幾個字。

看著我的疑惑,他再次補充了幾個字,“你溺水的原因。”

因為一個男人,我投了一次海。因為一個男人,我還服過一次毒。

不過僥幸的是,我都沒有死。

在這個吻之後,我僥幸地知道了這些。

那個男人是誰,我沒有問。彼得也沒有說。

但我想我大概也知道了他的樣貌……

我說,“我要回去了……”

“但我還不想走。而且,我也沒打算再送你回去。”彼得漠然地開口。

“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難道聽不懂麽?我把你帶出來,就沒打算在把你送回那位大少爺的身邊,你以為我彼得·林是誰!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他說得很輕松。

我壓抑了畏懼和憤怒,冷眼看著他。

“你究竟想怎樣!”

“我的晶小姐,你認為我會把你怎樣?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現在說忘就把我忘了一幹二凈,你能了解這是什麽樣的心情?!我他媽的就像被你整個玩了一圈,到頭來你連一根渣都沒給我剩下!你牛X,我還從沒被一個女人這樣玩過!”

我不知所以,原本對他的憤怒在他這些話之後漸漸減了稍許。很想說句抱歉,可是話還是卡在了喉嚨口,無從發音。

“我曾經說過,不是愛,就是死……我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他大步的走向我,我小步地向後退。

這是什麽選擇?這根本不是選擇!

他終於走到我跟前,牢牢抓住我的肩膀,好像要把我的肩整個捏碎一般,抓得我生疼。

冰冷的眼神……

冰冷的槍口抵在我的額頭。我的目光即刻收縮,渾身發顫。如果不是被他抓著,我想此刻我恐怕已經跌倒在沙地上。

這是恐懼,面對死亡的恐懼。過去的我曾經兩度選擇死亡,而現在的我卻害怕,如此恐懼。

“過去,你選擇了死,現在,你還會作這個決定麽?”彼得質問的語氣,等待我的回答。

我有些大腦缺氧,眼前的一切開始暈眩,嘴唇顫抖著根本無法正常言語。

“……既然不是死,就是愛。”

他替我作了這個選擇,一廂情願的選擇。

他再次將我抱在懷裏。沒有被搶指著,我的頭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瞬間虛脫了一般,任由地靠在他的肩頭而無力掙紮,也無從掙紮。

*** ***

他在這個鎮上有一棟極奢華的別墅,靠近海邊。

他把我暫時安置在這裏。

後來的幾天開始,這個小鎮就不再平靜。

我甚至懷疑之前我所認為的平靜也只是隱藏著暴風雨的假象,也許根本這裏從沒有平靜過。

在這裏進行著許多次黑色交易,比如軍火買賣,比如販毒。

這裏靠近大海,地勢很好,適合這樣的貿易往來。

我甚至見過一批年輕女孩被他們押來交易。他們挑剔著她們的姿色,用鞭子抽打她們,做那些令人厭惡的勾當。

“晶,這些不是你該看的。”彼得說這句話的時候很像一個正人君子。

他將我關到別墅的另一面,看得到日出的房間,將我與這個可怕的世界隔離開來。

入夜。

彼得沒有回來,可能忙於交易,他已經無暇來看管我了。

門外有奇怪的腳步聲,悉悉索索地靠近我的房間。在這裏,我一直保持著本能的警覺,任何動靜都能讓我即刻清醒。

這裏是別墅的頂樓,一般沒有彼得的允許是不會有人上來的。

我即刻亮了燈,警覺地奔向門後。

“救救我……救救……我……”

門外的聲音滿是淒哀。卻有些耳熟。

“救我……姐……姐……”

我小心的開門,眼前的這個女孩赤身裸體,在夜月的光澤下臉上的血跡,身上的傷疤更顯得觸目驚心。我不禁怔住。

她是淇爾。那個曾在休諾的公寓裏,同他大吵過的美麗女孩……

“救救我!救救我!……”見我開門她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將我整個抱住,好像我會在下一刻就消失般。

“你怎麽會在這裏!”我慌亂地將她扶進房間。

她不回答只是連著搖頭,眼淚即刻汩汩地滑落臉頰。泣不成聲。

“姐……姐……”

她斷斷續續地喚我姐姐,讓我救她,而她的身體已經整個虛脫,在我的攙扶下也已經半躺在了地上。

在她之後,有強穩的腳步聲隨即而至。

一個男人出現在我房間的門前。皮膚黝黑,臉孔猙獰。

“臭丫頭,竟敢跑這裏來!”

我瞪著他,而他卻全不在乎我的存在只是進來拉人。淇爾抓著我不肯放手,開始瘋狂地叫喊。

“你想做什麽!叫Peter過來!……”我高聲喊著,想要阻止他,但他置若罔聞。驀地,他竟掏出一把槍,對著淇爾的右臂毫無猶豫的扣下扳機,動作純熟。我甚至都未反應過來。伴著消了音的槍聲,一顆子彈也在我的左手臂側猛的擦過,一陣刺痛。

我怔怔木在當場,淇爾光著身體,哭喊著,殷紅的血從她雪白的手臂上肆無忌憚地湧出,滴落在我的身上,手上,腿上……

瞬時間,看著眼前突然發生的這一切,我腦中一片渾濁。伴著血的腥味,伴著血的殷紅……好像有什麽正在開啟,那種昏暗至極的東西……

淇爾死死地抓著我不肯松手,她的哭喊嘶聲力竭。一旁來拉她的男人不停地惡言辱罵。這些聲音在我腦中攪拌起來,仿佛一個極深的漩渦,愈漸變得湍急而危險。

漸漸地,這些雜亂的聲音在我的耳中變得遙遠,似乎隔了一個時空的距離。

在時空的另一端,我瞪直了雙眸想要看清那盡頭的景象,但內心的恐懼卻劇增起來……

男人擡手一把拽起淇爾的長發,淇爾的喊痛聲仿佛一下子穿透了整個夜晚,隨著他橫手一記劈在她的後頸,倏地,這個夜晚再度恢覆了平靜。

詭異的平靜。

扭曲的人,扭曲的夜月。

在血腥的氣味中,平靜往往更呈現出可怕。

淇爾的手終於從我的身上松開,落下。男人將她提起,抱走。就好像這個女孩只是一只動物,或是一件物品。

留下一地的血腥,和我身上刺目的血色。我木然地看著淇爾離開我的視線。

……

哥哥,媽咪光著身體被人掐死了,爹地被切成了一塊一塊,哥……

……

我的頭,好痛。

胃裏開始翻滾,想吐。

昏昏然,我直沖下樓,奔出這個地獄。

面對夜色中如墨的大海,微帶鹹味的海風,我開始劇烈地嘔吐,好像要把整個胃都翻出來似的,無法停止地嘔吐。由於一直沒有好好吃過東西,吐出的也只是一股股酸澀的胃液。

痛苦的感覺隨著眼淚,模糊了我的雙眼。

公寓外另一側的樹林中,有車子的燈光透過樹木枝椏,搖搖曳曳照在了我的周圍,繼而停下。

我回過頭時,有人將手搭在了我肩上。

“晶……”

他喚著我的名字。我有些茫然,卻不詫異。

休諾,對於他的出現我好像早已預見了似的。無驚無喜。他不是王子,也不是騎士。他只是來帶我走。

“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

他在向我道歉?

是我現在的樣子嚇到他了?

他將我半扶半抱地攙了起來。

“好了,我們回家。”

我隨著他的腳步,同他一起離開。

而在兩步之後,我們的腳步幾乎同時停了下來。

回身,一柄槍的槍口正冷冷地對著我們的方向。

“不是愛,即是死……”

“我得不到的東西,任何人都休想得到,你嵐乘鴻也不會例外……”

彼得的目光在夜月之下隱現出森冷的光澤,好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他是什麽時候到來的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絕不會讓我走。

“那就死吧……”

這幾個字在此刻輕易地從我的口中發出,甚至沒有經過我的意識,就像是極平常的一句話。

我的腳步從休諾的身邊跨出。彼得冷冷的彎起嘴角,彎起一個不屑一顧的笑。好像一個等待覆仇時機的殺手。

“嘣——”

一陣震響。而後,平覆。死寂。

有血,滑過我的指間。淚,無知覺地自眼眶滑落下來。

啊———啊————

那是誰在哭?好像夜的悲鳴……

是我在哭?

我是誰?

我是晶。於墨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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