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墓園出來，阿晶牢牢拉著墨烽一路朝向一個未知的目的地向前。不敢回頭，一路上，只是皺著眉。

墨烽不能理解。

阿晶為什麽這麽怕他……

而更讓墨烽在意的仍是他看著晶的眼神，那種看似冷漠的目光，在那樣的目光深處所隱匿的東西。

“為什麽你從來沒有跟我起過這個人？以往的聯系中都從來都沒有過，為什麽？”

她的思緒很亂，從休諾的到來開始，她的神色就變得古怪。叫人看不明白的閃躲，叫人看不懂的沈默。

“沒想到他會來，我沒有料到他竟會在這裏……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

阿晶回過頭，臉色依舊很蒼白。

說不清害怕，還是焦慮，亦或還有其它？

“對不起……我……”

阿晶有些語無倫次，看著墨烽楞楞望向她的表情，她的目光便無法同他直視。

“阿晶……”

墨烽停下腳步。

“你為什麽回來？你在躲他，是麽？這才是你回到這裏的原因？”

“不是！……對不起……不是這樣的……”

阿晶極力的反對，情急之下就連聲音都比先前提高了些。

墨烽不明白阿晶為何不想承認，但他比誰都了解她，甚至比她自己都更了解。她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有時候她自己都不明了的，而旁觀的他卻可以看得分明。

“你很在意他……”

墨烽淡淡的一句陳述。

“我沒有想到他會找我……他為什麽不肯放過我……”

阿晶仿佛自言自語一般。手中更緊緊握住了墨烽的手。

“我不要再回去，哥，不要放開我好麽？”

墨烽看不明白，而這種不明白讓他不自覺的開始不安，因為阿晶的眼神，那種害怕被拋棄的眼神，就像小時候在孤兒院時她得知自己被領養時的目光。

從見到休諾開始，阿晶的一切都開始改變，她已經變成了一個他所陌生的女孩。十年，在她身上究竟還有多少他所不知道的？

“你同他究竟發生過什麽？”

墨烽不知不覺竟已開口問出這個問題，就連他自己都驚訝於自己的這個問題。這個問題他不該問，一旦問出就會後悔的問題。可是話已經出口卻怎麽也收不回來了……

阿晶表情有一瞬間的呆滯。轉而卻是沈默。

一陣輕風拂過，小道兩旁的梧桐嘩嘩作響。

“你還會關心我麽？”

阿晶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嘲諷，似在嘲笑自己，也似在嘲笑他。

“我都忘了，哥哥已經有了自己的女友，我不過只是你的一個包袱……而且你已經將我這個包袱甩開了，不是麽？”

“阿晶……？”

墨烽突然感覺自己與她的距離，在那一個問題之後，變得遙遠得可怕，那是隔了十年的距離。難以磨滅的遠……

阿晶抓著他的手漸漸松開，滑落。

“我真傻。其實你早已經放開了我，而只有我仍傻傻地抓著你不肯放手……”

嘀——嘀——

墨烽正要重新抓住她，身後突然一聲喇叭鳴響，刺入耳膜。

阿晶回神向墨烽身後望去……

黑色的奔馳裏，探出一個帶著墨鏡的男人。

“晶！”那個男人叫著她。

阿晶怔怔地。一個清淺苦澀的笑卻在下一刻蔓上她的臉頰。

墨烽沒能抓住她的手，晶徑自從他的身旁飄過，仿佛一朵隨風而去的雲。

她沒有再回頭看他。

彼得為她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她毫無猶豫上了車。

“阿晶……”

他想要叫住他，但因為這個聲音太輕，來得太遲，已經沒有人能夠聽得到。

車子疾駛而過，在墨烽身旁揚起一片煙塵。

“他回來了？”

車子裏，彼得的聲音輕聲哼了一句。

阿晶點頭，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似乎還沒有從見到休諾的陰影裏緩過來。

“你怕他？”

彼得似乎覺得有些好笑，就連死人都不怕的阿晶竟會這麽懼怕著她這個名義上的哥哥。

“休諾還是很有女人緣，就連小武的公主都被他帶走了，呵……”彼得一面專心開著車，一面半開玩笑地說著一些有的沒的。

“我說過你不該與至家扯上關系……哪怕是一張畫……”彼得的聲音突然認真起來。

阿晶沒有理他，是這張畫也好，是琪爾也好。休諾如果要找到她都不過是早晚的事。難道他還要她永遠不見任何人麽？

“要回去嗎？今天他沒有帶你回去，但他總有一天會找到你……”

“找到又怎樣？我不會和他回去。”

阿晶的話語決然。

看著車外的景物在自己眼前飛速掠去，眼中卻有一種覆雜的情愫。

彼得的車速很快，一種可以讓人窒息的速度。在各種車流中穿越，猶如狂風。這是彼得的方式，就像他生存的方式。

幾個急轉，幾個漂亮的漂移。車子的剎車嘎嘎作響，油門直踩到底。

阿晶的目光直直瞪著車前的景致，目光想要抓住什麽，可是始終什麽都沒有抓住，有些茫然。

“至品傑的事，是你做的？”

阿晶突然一句話。

車速突然慢下，剎住。一霎之間，由於慣性阿晶整個身體都差點撞了出去。

一輛疾駛的車在公路上突然停下，後面的車顯然出乎所料。近距離的，差點從後面撞了上來。

兩人靜默中，後面傳來一陣狂躁的喇叭聲。見沒有動靜，便是一陣罵娘。

彼得回頭朝向車外一個冰冷的目光，手中有什麽東西朝向後面一個示意。後面的車主，默了聲音，悻悻然調轉位子，從旁邊疾速開過。

回過神來，才發現，他手中握著的不是其它的什麽，只是一把黑色的□□。

“不錯，是我叫人做的。”

彼得冷冷的聲音。有點不屑提及的意味。

阿晶仍握著品傑的那張畫，手中緊了緊，抿著唇，許久沒有開口。

“你在意麽？”彼得取下臉上的墨鏡，望向她。

“……”

阿晶輕聲嘆了口氣。目光沒有起伏，和之前沒有什麽不同。這樣的現實反而更能讓她平靜，用別人的消失平靜著自己的存在。

“阿晶，你有沒有考慮過，和我在一起，永遠和我在一起……？”

沒來由的，彼得徒然說出這麽幾句，伸手支起她的下顎，有些霸道的目光，不容忽視的直視著她的雙眸。

“與其躲著他，為什麽不在他面前作出選擇？”

阿晶的目光變得冷漠。眼底蒙上一抹淡淡的霧氣，妖嬈慵懶，叫人看不透徹。

她淡然的笑。

“彼得，你在說笑話給我聽麽？”

彼得冷哼，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不可說的卻說了，在這個女人面前自己真的像個白癡麽？

車子重又啟動。彼得戴上墨鏡。

“就當我說笑話吧。好笑麽？”

“墨烽一定會回心轉意的，我絕不會愛上其他任何人。”

阿晶冰冷而不容質疑的話語，輕輕的飄過，隨著灌入車廂的風一同散去。

*** ***

金融版頭條。至氏企業面臨嚴重危機，內部虧損嚴重。

金融版頭條。嵐氏企業開始大規模接手至氏名下產業。

金融版頭條。在嵐氏橫掃千軍的作風下，至氏各類虧損產業開始重振旗鼓。

至氏名下所有產業歸於嵐氏財團。

短短數月，一個龐大的家族集團改頭換面。一夜之間，仿佛歷史都可以改寫。

這就是競爭。即便是昔日的好友，也可以將他掠奪得分毫不剩，更何況他已經不在了，那麽還需要留有什麽情面麽？

商業節目裏有采訪嵐氏總裁的幾個片段，休諾臉上淡定自信的笑容，叫人難以置信在至家少爺的葬禮上，他也曾有過的悲傷……

真與假？孰是孰非？真的看不明白。

阿晶對著電視，有些發呆。

數個月裏，休諾沒有找她，看來是忙著企業吞並的事了。

是否該心存僥幸？

阿晶禁不住冷冷哼笑了幾聲。

為了避免再見到淇爾，阿晶辭去了先前的工作。

現在的工作是在酒吧裏彈琴。不管白天夜裏，她會十二小時待在這裏，或者更長。

白天沒有多少客人，她便會躲起來一個人找消遣。比如看電視。

“墨晶？”一個陌生的聲音。

阿晶回過頭，有些訝異，為什麽自己這個最不顯眼的位置也會叫人看到。

很佩服那個人的眼神。

“墨晶！我終於找到你了。”

看到她的女孩有些驚喜的目光。

阿晶卻顯出更多的茫然。

“你不記得我了麽？”女孩轉過吧臺，不理周圍服務員的目光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阿晶沒有說話，事實上她已經記起她是誰，只是她無意去套這個近乎。

女孩卻是一臉熱情，“我是宸青青啊。你知道我找你費了多大的力氣……”

宸青青是她十年前的同學，因為十年前在孤兒院時經常轉校的關系，已經記不起是哪所學校。阿晶對過去的宸青青也只是依稀的記憶，現在看她也不過有點眼熟的程度。

阿晶“哦”了幾聲，沒有多大的反應。宸青青知道她只是在有意的敷衍。

當時阿晶在機場時，她也曾按照約定來接機。不過卻沒見到本人。

“你在國外發了唱片，我可是很關註呢。”宸青青嘻嘻笑著。

阿晶有些錯愕的眼神，擡頭直視她。她在國外以鋼琴曲錄過幾張碟，但因為並非流行，她又較為低調，根本沒有人註意到她這個無名鋼琴手的存在，久而久之便也化作煙散了。

“你怎麽會知道？！”

阿晶開始打量眼前的同學。她帶著眼鏡，著裝卻不失時尚，甚至可以用靚麗來形容。有職業裝的正式，搭配前衛。

“我是記者，沒有什麽我會不知道。包括現在的你和墨烽。”

阿晶斜睨的目光，生出些許防備。

“我不是當紅明星，對你也有價值麽？”有些陌生的寒意，阿晶的話把宸青青的熱情澆涼了大半。

“不要這麽說麽！ 你能再見到墨烽也該感謝給你線索的人，不是麽？你從前可不是這麽冷淡的人呀！”

“從前？感謝？”阿晶的頭斜了斜，很鄙夷地看她。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從前是怎樣的人，難道她就清楚麽？

宸青青似乎讀出了她目光裏的意蘊，只得呵呵幹笑了幾聲。

“沒有在機場接到你，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可見我們還是很有緣呢！”

“有緣？是你像只蒼蠅叮著我不放，好不好！”阿晶無法再繼續這樣的談話。能重新找到分離十年的墨烽的確要感謝宸青青的幫忙，但對於記者她也本能的退避三尺。

“你要吃東西麽？可以算在我的賬上……”

阿晶擡頭指了指吧臺旁的位子，示意她可以坐到那裏，離她遠些。

不等宸青青開口回應，阿晶已叫了杯酒給她。吧臺上的調酒師很有禮貌地給了宸青青一個眼色，示意她可以離開這個酒吧的內部環境。

阿晶隨手拿起電視的遙控，對著原本放著MTV的大屏幕轉了個臺。目光重新回到電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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