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突然決定回來了？他們都同意了？”

墨烽正替她整理行李，將衣物一一掛進衣櫥。阿晶在旁慢慢品嘗著剛從冰箱裏取出的四季涼茶。

“他們管不了我，又不是我爸媽！”

阿晶很是不屑去談及她的養父母。十年前，兩兄妹被拆散，阿晶被領養人帶往國外，那時她十歲。

“這麽說他們並不知道你回來？”墨烽停下手上的整理，看她。

“哥！這涼茶太冷了，我有點不舒服。”

阿晶眉角一蹙，順順當當轉開話題。

“他們不知道你回來是不是？”墨烽不理，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易拉罐，繼續質問。

阿晶也不理。

“我不舒服！你幹嘛對我這麽兇，你從不對我兇的！我不舒服了，你不關心我了是麽！”

阿晶有些怒意，見墨烽沈默，便上去扯過他手上的衣物，重新放進行禮箱。

“好，那我走，我回去！再不回來了！”

“你為什麽不回答我！你是不是又在胡鬧了？”墨烽奪過行禮，繼續追問。

“是！我就是在胡鬧！你別管我！”

說著，阿晶伸手也去奪行李。兩人爭吵不下，卻都莫名所以地開始爭奪這只行李箱。似乎只要誰能奪到這個箱子，就能贏得這場爭吵。

兩人爭吵之間，突然門外一記開鎖聲音，門把一轉，家門便被轉了開。兩個人，一男一女，自門外走了進來。

望見房內一片狼藉中的兩人，來人也是一驚。

“阿烽，你們……”女的斜著頭有些尷尬，試探地望向墨烽。

阿晶一臉憤然，聽了眼前“破”門而入的這個女子這半句話更是氣不打一處，將手上大半的箱子猛地朝地下重重一甩。

箱子落地，轟地一記震響，衣物更撒了滿地一片。

“你們是誰！這裏是我家，不歡迎你們！”

阿晶怒目逼視向兩人，叫來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又在胡說什麽！”墨烽慌忙解圍，“這兩個是我的朋友，這位孟雪，這位汝呈。”

不等墨烽介紹，一旁一直不曾發言的汝呈，即陪笑，“這應該就是你那個總是掛在嘴邊的妹妹吧，叫墨……”

“你管我叫什麽！我說了我不歡迎你們，你們走！”

阿晶目光上前便要去趕人，墨烽慌忙將她攔住，徒是一瞪。

“阿晶！！”

墨烽生氣算不多見，連來人都是一驚。阿晶知道他氣急了，臉拉長了，便也不再說話。

“你們隨便坐吧，阿晶在鬧小孩子脾氣，不用在意。”

“看不出來，墨烽還是個好哥哥！”汝呈也幫著打圓場。

“阿晶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是說去了國外嗎？”

聽孟雪出口，阿晶便回了一嘴，“看這些行李便知道是剛到的，明知故問！”

“好了！去拿些飲料給客人……”墨烽小聲向阿晶使眼色，示意她不能失禮。

阿晶無奈，取了飲料。遞給客廳裏，沙發上的兩人。自己則在一旁單人沙發上坐下。

安靜下來再看阿晶。兩人才發覺這個叼蠻女孩的確如同以往墨烽所言的，是個恬靜清秀的美麗女孩。皮膚白皙，明眸朱唇，即使現在素面朝天，臉色有些憔悴，也難遮擋她天生的麗質，眉宇間同墨烽確有些相似，然而兩人的脾氣卻是天淵之別。

墨烽在房內收拾殘局，邊向兩人說些有的沒的，阿晶自己聽著便知道兩人都曾是墨烽的同學，現在汝呈還是墨烽的同事，而關於孟雪究竟同墨烽現在是何種關系她卻全不理會。

言談中，阿晶突然站了起來，走到孟雪面前，伸出手。

“把鑰匙給我！你只是客人，不該有鑰匙。”阿晶的話語冷漠而平靜。

她的五指纖纖更有些柔弱，確很好看的一只手。不過它的主人確是這樣的個性……孟雪望著眼前的阿晶，在看她伸出的手，一時尷尬無比。

“給我啊，你要我家的鑰匙又有什麽意義呢？只有我和墨烽才是這裏的主人。”

看著阿晶，汝呈忙要替孟雪解釋，卻被孟雪從旁止住。

“阿晶說得對，那鑰匙還是給你……”

孟雪拿出鑰匙，正要遞與阿晶，卻被上前而來的墨烽奪過。

“這鑰匙還是由你拿著，阿晶的，我會再幫她重新配一把。”

“為什麽要給她！”看他將鑰匙還給孟雪，阿晶楞是厲聲叫了起來。

墨烽聲音變得冰冷，只是向阿晶字字句句說道，“因為她是我的女朋友！”

“你胡說！你胡說！！……”阿晶胡亂質問，話語變得模糊，眼淚也奪眶而出。

墨烽不再解釋什麽，只向兩人皺眉歉意，“今天你們先回去，我們這裏比較亂，明天再請客吃飯，實在對不住了……”

汝呈聳聳肩表示不介意。孟雪卻有些敏感，在墨烽稱“我們”的一刻，心中便是一頓。

“那我們走了，阿晶。”

汝呈向阿晶打了招呼，便同孟雪起身出門。

門被輕輕帶上，門內再次恢覆平靜，只有阿晶不時發出的抽泣聲。墨烽回房繼續收拾，兩人間開始了長久的沈默。

阿晶的手機不停地響，幾乎每隔一刻鐘就有電話鈴聲一番轟炸。手機扔在桌上，離阿晶只是一步之遙，可是卻沒有人去過問。最後，墨烽終是聽不下去了，取了手機遞到阿晶面前。

阿晶不理。

墨烽打開屏幕，同一個號碼已打了三十多遍。無奈，阿晶執扭起來，沒人能說得動她。墨烽只好自己替她接了下來。

“餵！你好！”

墨烽一接起，來電一方便掛了電話，一端只傳出嘟—嘟—幾聲。

之後，電話便再沒有響過。

整個空間再度恢覆安靜，兩人也依舊繼續沈默。

入夜，墨烽收拾停當，準備晚餐。

阿晶沒有再與他爭執，順從吃了晚餐。墨烽卻食之無味，原本這頓晚餐是想替她洗塵的，而現在兩人卻都沒了興致。

吃完飯，阿晶洗澡，墨烽替她放好水，乘墨烽放水之際，阿晶替他把碗筷洗了。兩人雖然沈默，但其間的默契卻又似很自然而然。

洗完，兩人各自進房間睡覺。倒像兩個陌生室友一般。

夜色，沈沈。

透過窗戶，盡覽高樓下整個燈紅酒綠。擡頭，可見漫天星辰。

十年的時光，其實過了很久了吧……

什麽都變了，自己又何嘗還是原來的自己呢？

隔了一堵墻的距離，兩人輕輕的嘆息。回憶起十年前，離別時相擁的一吻，恍如隔世。

夜半。城市的喧嘩開始回覆靜謐，一盞盞霓虹燈亦被夜色逐一代替。

墨烽的房門被輕輕推開，沒有燈光，阿晶躡手躡腳摸黑走了進來。帶上房門時，不小心踢掉了一只拖鞋。便索性赤著腳，摸到了墨烽床邊。

深秋的夜裏，已有了些寒意。阿晶歇被便鉆進了墨烽的被窩。

阿晶的體質不好，特別是在天寒的時候手腳很多時候都是冰涼的。一觸到墨烽身上，他便醒了。

暗夜中，兩人沒有言語。墨烽將她摟入懷裏，緊緊的，讓她取暖。阿晶身上仍是很瘦，可以說她很纖細，或者再通俗地說很苗條，但同豐滿是決搭不上邊的。

她始終是纖弱的，但精力卻總是異樣的旺盛。即使是爭吵也要將聲音故意提得比旁人響些，似乎那樣就能壓住對方似的。墨烽回憶著白天，她與自己搶行李的一幕，不禁覺得好笑起來。

阿晶的唇不知何時靠了過來，柔軟地貼在他唇上。墨烽有些觸動，卻沒有回避……

只因為，現在是黑夜，天使也好，惡魔也好，他們都喜愛黑夜。在黑夜裏，任何該隱藏的都能隱匿起來，然而卻又都躲不了黑暗的窺視。

旭日東升。墨烽醒來時，阿晶已經離開。有些恍惚，一瞬間又似猛地清醒過來。

“晶！阿晶！”

他擔心她會不告而別，慌忙起身找人。心中變得一片空白。

打開房門時，映入眼簾的卻是孟雪一臉驚訝的表情。

他們認識三、四年了，她第一次見他如此驚慌失措。

“阿晶呢？你見到她了？”他急亂地問她。

“沒有……”孟雪回頭望向桌上的紙條，取了過來遞給他。“這應該是她留下的紙條……”

“她說有事，晚飯不回來吃了。”

墨烽接過，看了，才安下心來。但轉而又擔心起來，她究竟有什麽事？為什麽不回來吃晚飯？難道還在生氣？

“這是阿晶準備的早餐，沒想到阿晶還會做三明治。”

墨烽的思緒被孟雪的話打斷，回神便笑了笑。

“她也只會三明治而已，你要試試麽？”墨烽隨意在桌邊找個方向坐下。

“不了，我吃過早餐。”孟雪搖頭，轉身走進他房間，替他整理。

在房內門口的角落裏，卻發現了阿晶的一只拖鞋。

孟雪似有一振，再看墨烽時，他正品嘗著阿晶為他準備的三明治，滿面笑意。孟雪剛到嘴邊的話，便再也問不出來。

墨晶……墨晶……

孟雪心中暗暗念著這個名字，卻不敢再往下去想。

只用一個理由將自己所有想法說服。他們自小相依為命，感情比尋常兄妹深厚自然無可厚非，一切都是自己太敏感，都是太敏感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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