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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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親人的書信向來是對游子最直接、最有效的慰藉。

張晗珍而重之地將母親的書信收好,卻沒有立刻打開,反而先拆開了一同送來的公文。

郭嘉的聲音悠悠傳進來。

“主公這是收到晉陽的來信了?”

張晗微微挑眉,有些驚訝地望向說話的郭嘉。

“是啊,看來我們郭半仙這掐算的本事又有長進了。要是哪日當官當膩了,去街上支個布幡,改行做個算命的也不錯。”

郭嘉絲毫不介意張晗的調侃,自得其樂地笑起來。

“嘉不但知道您收到了晉陽的來信,還知道公達一定在信裏向主公訴苦了。”

張晗笑罵一句:“你當誰都和你一個做派,整日只想著躲懶偷閑?”

然而她唾棄完郭嘉之後,又忽然記起荀攸在信的末尾隱晦地問起了自己的歸期。

……這……公達說不定真的是在借機表達他的不滿呢。

張晗倍感心虛地轉移了這個話題,一本正經地說道:“公達在信裏提到,天子似乎有意加封我為大將軍。”

大將軍食祿萬石,又總領尚書事,是真正超然於朝廷之外的大臣,可謂是位尊權重。

聽著似乎不錯,然而上一任大將軍何進的骨灰都已經快找不到了。

況且,大將軍一職自設立以來,便多由外戚擔任。竇憲、梁冀、何進這些人都是以外戚之身擔任大將軍,張晗一個與天子無親無故的外人湊上去,實在是太引人註目了。

“是心懷不軌的朝臣有意慫恿,還是天子已經對主公起了戒心,有意想要捧殺您?”

張晗兩次保駕,又平定了涼州之亂,立下的赫赫功勞不可抹殺,然而她若是就此登臨大將軍之位,難免有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之嫌。

不明真相的天下人會認為她挾恩圖報、欺壓幼主;忠心耿耿的漢臣會認為她把控朝政,將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張晗長嘆一聲:“誰知道呢。”

若是朝臣作祟,不過就是多花費點心思,將他扳倒就是;若是天子有意捧殺,那她日後行事便要更加艱難了。

唉,雖然她對禦座上的那位天子確實沒什麽敬意,不過她捫心自問,至今所做的事從沒有半點對不起他,便是要卸磨殺驢,也委實太早了些……

罷了,一切隨緣吧。張晗從不喜歡做些無謂的擔憂,她看著兀自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郭嘉,笑道:“奉孝不是最擅長洞察人心?怎麽如今也犯起了難?”

郭嘉眸光一顫,旋即便微微闔上了眼簾,意味不明地說道:“主公過譽了,嘉連身邊人都看不分明,又怎麽能看透遠在千裏之外的天子亦或朝臣呢?”

“哦?”張晗登時起了興趣,問道:“是誰讓算無遺策的奉孝也犯起了難?不如說給我聽聽?”

可謂是一點兒也沒掩飾自己看熱鬧的心情。

郭嘉眼睫低垂,輕嘆道:“那人蕙質蘭心、曠達瀟灑,對世事變遷具有極為敏銳的直覺,卻偏偏半點沒察覺到身邊人的……。”

傾慕之情。

心中的理智讓他剎住了話頭。

“奉孝怎麽不繼續說了?”

郭嘉沒什麽好氣地瞥她一眼,自顧自地擺弄起了桌案上的茶具。

他的心情一直都非常覆雜。他既不滿於自己單戀的處境,想讓某人知道自己對她的心思,又害怕此事一旦挑明,兩人連現在的關系都保持不了。

他此時倒是非常羨慕那個呆頭呆腦的馬超……

“聽聞主公前幾日征辟了一位姓馬的中郎將。”

張晗對郭嘉的未盡之語十分好奇,然而她趨利避害的本能又在告誡她不要追根究底,便意興闌珊地順著他的話回道:“是啊,那人是馬騰的長子馬孟起。”

雖然馬騰好像不太聰明,被賈詡誆到朝廷當了個沒實權的衛尉,但是他的兵馬卻還在——順理成章地歸了張晗的麾下。

將馬超征辟進來,既能讓遠在晉陽的馬騰安心,也能讓馬騰原本的部下安心。

“此舉確實有利於收攏馬騰的舊部,但主公就不擔心……馬超帶著人再次反叛嗎?”

張晗擠眉弄眼地看著郭嘉,毫不負責地說道:“若是事事都要我操心,那奉孝與文和豈不是沒了用武之地?”

“我相信奉孝一定會為我周全好的。”

郭嘉聞言神采奕奕地笑起來,整個人活像只狡猾的狐貍。

“嘉必不負主公重望。”

幾日後,張晗像以往一樣準備下值,卻發現一位形跡十分可疑的人從旁邊經過。

“站住。爾是何人,為何鬼鬼祟祟,掩面而行?”

那人十分僵硬地轉身,對著張晗欠身行禮——卻還是沒放下遮掩面容的袖子。

“為何遮掩面容,又不作聲?”張晗的語氣越來越嚴厲。那人猶猶豫豫地放下了袖子。

一張鼻青臉腫、慘不忍睹的豬頭臉頓時展現在張晗面前。

“孟孟……孟起?你這是又調戲了哪家的貌美女郎,然後被她的父兄揍了?”

馬超羞憤欲死,“主公,我豈是那麽孟浪的人!”

張晗默默不言,然而她的眼神已經暴露了她內心的想法。

馬超越發羞惱,又將袖子擡了起來,支支吾吾地說道:“閑來無事……與軍中幾位將軍切磋了一番。”

張晗語塞。

可是據她所知,不管是正則、子龍還是伯濟,似乎都沒有揍人專揍臉的愛好呀!

好好一張如花似玉的美人臉,就這樣變成了連親娘也認不出的豬頭臉。

張晗為馬超逝去的美貌默哀一瞬,旁敲側擊地問道:“孟起,你與軍中的幾位將軍相處得怎麽樣啊?是不是……是不是哪裏得罪他們了?”

馬超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回道:“怎麽會呢?”因為中途不小心牽動了臉上的傷口,齜牙咧嘴地繼續回道:“郭祭酒還特意教了我怎麽與幾位將軍打好關系呢。”

消極怠工的郭嘉突然這麽上道?

張晗立馬警覺,“奉孝是怎麽教你的?”

“我請了涼州最美的歌姬,帶了涼州最甘醇的美酒,在蒔花館宴請他們。”

張晗:“…………”

趙子龍為人正直,向來不近女色;劉正則酒量極淺,所以滴酒不沾。而郭伯濟是最正經的那種世家子弟,從不在風月場所出入。

所以結果很明確了。

“那個……孟起啊,你是不是在哪裏得罪了奉孝?”

張晗眼神飄忽地往周圍望了一圈,最終還是沒抵住良心的譴責,試圖隱晦地將真相告知馬超。

“怎麽可能!”

馬超萬分激動地一蹦三尺高,然後疼得直抽氣地說道:“自……我到這兒來之後……嘶……就屬奉孝先生對我最親切了。”

張晗一言難盡地看著馬超腫得老高的臉。

唉,這倒黴孩子,怎麽就不長點心眼兒呢。

你會被子龍他們揍成這樣,你親愛的奉孝先生不知暗中出了多少力呢。

“距離產生美。”

“孟起啊,你聽我一句勸,以後盡量離你的奉孝先生遠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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