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周六的清晨，天剛蒙蒙亮，雅茹從木頭屋子中醒來，汗水已經濕透了薄薄的睡衣。自從來到這個地方，天氣似乎變得越來越熱，雖沒有溫度計，但是雅茹估計氣溫至少有35度了。

作為新任教師，教學上的困難是最大的困難，四個女孩子每天都有備不完的課和做不完的事。但是教學不是唯一的挑戰，如何填飽肚子也是一個大的挑戰。四人女孩子中，除了楊落英大姐，其他三人都是第一次離家遠行，像雅茹更是從不事家務的獨生女，挑戰可想而知。

為了節省在吃飯上浪費時間，她們四人約定每兩個人組成一組，輪流煮飯，周末也是輪流到市場買菜。四個女孩子吃得不多，市場又離得遠，她們便決定每周只到附近的市場大采購一次。

這個周六便輪到雅茹和落英大姐到市場采購了。天氣炎熱，小木屋又不透氣，雅茹和落英幹脆早早動身前往市場。她們跨出校門，搭乘了最便宜的交通工具——突突車。

達古潘的街道路面只是普通的混凝土，小小的突突車行駛過，尾氣連同駛過的地方帶起巨大的煙塵，雅茹不可控制地咳嗽起來。突突車在擁擠的車流和人流中穿梭著，大約15分鐘後載著她們到了當地的市場。雅茹和落英在攤位之間流連。

“大姐，今天我們要買些什麽？”

“如果有新鮮蔬菜就好了，我喜歡吃菜。”落英是個素食主義者，身材保持得高挑而勻稱。

“我是肉食性動物，一頓不吃肉就難受。”雅茹嘟囔著。

“放心吧，在菲律賓還怕吃不到肉？我只怕你到時看到肉就害怕。”

這個市場的格局跟中國普通的市場沒有太大區別，只是賣蔬菜的攤位上少見綠色蔬菜，落英拿起一個普通的菜椒問價格，小販報了個價，她皺著眉頭考慮著。

“大姐，這麽普通的菜椒要人民幣28塊錢一斤，也太貴了吧，剛才問的豬肉比這個還便宜！”

“所以我才說你不用擔心吃不到肉，因為在這裏我們根本吃不起青菜。”

雅茹看著攤位上顏□□人但價格驚人的蔬菜：“幸好我平時就不愛吃菜，不然還不得饞死。”

“完全不吃蔬菜也不行啊，”落英蹲下身，翻撿起一個土豆，“雅茹，我來挑些土豆，你去那選些洋蔥和佛手瓜。”

“唔，我們吃佛手瓜已經吃了快一個月了，不能換點花樣嗎？”

“那就冬瓜？”

“冬瓜做湯也做了半個月了……”

落英看著雅茹愁眉苦臉的樣子，掩著嘴笑起來：“這樣吧，你去那邊的攤位上買個椰子，他們會用機器幫我們刨出椰絲的。”

“是嘛，我昨晚看食譜，發現他們這喜歡用椰絲做飯，我們買回去自己試著做看看。”想到美食，吃貨雅茹歡快地跳到椰子攤前。

生活在閩南地區，椰子並不稀奇，一到夏天街頭巷尾都會賣椰子。不過處於熱帶的菲律賓人，顯然對椰子更為講究，攤位上不止有供人喝汁的帶皮青椰子、椰青，也有許多毛椰子和椰皇。雅茹第一次到市場上時買了個椰青，攤上的小販先將椰汁倒出放在一個袋子裏，然後再敲開椰殼取出椰肉放在另一個袋子裏，兩個滿滿當當的袋子才人民幣4塊錢，雅茹大呼感動。

今天她不打算買椰青，翻看起了毛椰子。小販看她那個猶豫的樣子，幫她選了一個，雅茹笑笑地點點頭。達古潘並不是個旅游城市，當地的小販單純而熱情，少有缺斤少兩或者給人爛貨的情況。小販將他手中的毛椰子用一個尖銳的機器敲開，再細細磨成椰絲，裝袋後遞給雅茹。

在這之後，雅茹和落英又去買了一些肉，因為一下子買的是一周的量，老板提出幫她們送貨上門。果然，回到宿舍一會兒，肉鋪的男老板就開著一輛摩托將肉類分門別類裝好，送到她們宿舍的門口。這就是菲律賓的小販，態度友好、服務到位，甚而不太需要討價還價。

落英大姐正準備椰絲飯的時候，胖胖的學校校長Hanz（四個女孩子叫他漢斯）走進了宿舍。他深吸了一口氣，讚嘆道：“你們的夥食真好啊。”

落英笑笑,用英文邀請他：“校長願意和我們一起用餐嗎？”

“當然願意，謝謝。”漢斯校長的臉和肚皮一樣都是圓滾滾的，走起路來就像一顆球在地上滾，說話時很喜歡挑眉毛、眨眼睛，一副可愛的模樣。雅茹她們私底下很喜歡跟他聊天。

“我看你們都適應這裏的生活了吧？”漢斯校長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大姐另說，我還是不太會控制課堂，另外莉莉和曉妮的英語口語還在學習中。”雅茹一邊說著一邊也沒停下手中的活。

“慢慢來，不著急，課堂管理可以跟英文老師Christine(克裏斯丁)多學習，她的方法還是不錯的。”漢斯校長笑瞇瞇地說。

雅茹羨慕他們從來不會著急的樣子，她的心裏對於此時班級的狀況可是跳腳的不得了，上周的中文課上，一年級的學生李文龍跳到桌子上大聲唱歌跳舞。她是打也打不得，罵也不會罵，真是煩心，不過這件事她還沒有膽量告訴校長。

二十分鐘後，她們的晚餐準備齊全，莉莉和曉妮從房間裏走出來，大家圍坐在一張桌子上共同進餐。莉莉和曉妮手舞足蹈，再加上落英的翻譯，眉飛色舞地和校長討論著幼兒園學生的情況。

有些人即使語言可以溝通，但是心靈卻無法相通，而有些人即使語言交流困難，卻能心意相通，相見恨晚。莉莉和曉妮顯然屬於後一種人，雖然她們的語言還未過關，但是她們愛護學生的心依然傳遞到了校長那裏。

晚飯後，在微黃的燈光下，雅茹在自己的教學筆記中記錄總結：“初抵菲便聽聞，新的志願者一般得經過3個月才能完全適應這裏的生活。細細想來，確有一番道理。

第一關：語言。語言不通的情況下，常常會產生許多誤解。溝通是解除誤解的必要手段，此時，基本的溝通工具——語言便處於舉足輕重的地位了。志願者老師至少要具備基本的用英語溝通的能力。我所任教的學校不是華校，所教的學生大部分屬於漢語零基礎的階段。對外漢語教學概論中要求教師盡量不使用學生母語，放置實際之中，必須補充一句，對初學者完全不使用母語是行不通的。”

第二關：獨立。從在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至大學期間的食堂，都是幸福的。赴菲之後，首先，飯菜可都得靠自己（聽聞少數華校有食堂或保姆）。每周的菜市之行是少不了的，上完一天課回宿舍，煮飯也是必須的。值得開心的是菲律賓的小商販態度一般比較友好，討價還價沒有問題。所以赴菲前學幾句TAGALOG是挺實用的。

第三關：學生。菲律賓的學生比起中國學生，總體上自由很多。在我任教的學校，學生沒有課間休息時間（有兩個吃點心的時間），但是課堂上是能喝水、上洗手間的。這讓所有志願者最頭痛的問題，便是如何控制課堂。教學指令必須清晰、果斷，執行必須徹底，學生才能乖乖聽話。除此之外，要想吸引學生的註意力，課堂最好設有游戲或比賽環節，至少是鼓勵措施。教師的個人魅力很重要，切記要讓學生喜歡上漢語（對大部分學生而言是陌生的語言），必須讓他們先喜歡上你。我想，等十個月過去後，最讓人割舍不下的，就是那群可愛的學生了。

寫完這段，雅茹細細端詳，覺得自己總結得已很全面，將本子遞給落英大姐看，大姐深以為然：“說得沒錯，你現在最需要克服的就是第三關了。不過在這裏教學，困難可能還不止這些，你自己在今後的日子裏慢慢體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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