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為此還勸我道：“他還小，讓他多玩幾年吧。”

我堅決不肯：“百川東到海,何時覆西歸。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他現在玩得開心，長大後就不會開心了。”

皇帝見我心意堅決，也只得隨我，只是私下裏偷偷給他買了許多小玩意，風箏、“磨喝樂”、小泥人等等。我怕趙受益分心，都讓楊素音替他收好。楊素音如今因為撫育太子有功冊封了婕妤，趙受益是她一手帶大，同她還親睦些。

有時候我和芝兒望著楊素音帶著趙受益玩耍時，都不由暗暗嘆氣。芝兒始終沒有和他相認，只是默默關心他。趙受益生病時，她比我們都著急，天氣寒暑變化，她也總記得提醒給他加衣減衣。

我問過她：“為何不和他相認？既然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的真相。”

芝兒卻望著他在陽光下歡快奔跑的身影笑道：“他有聖人當娘親總比一個小小順容當娘親好。”

“他是官家唯一的兒子，不管他的娘親是誰，將來都是大宋的天子。”我淡淡道。

“我知道，可我卻做不了一個好娘親，我沒辦法像聖人一樣教導他。將來他是要做大宋天子的人，我教不出來一個天子。”芝兒望著我笑，“聖人，還是要勞煩你，好生教導他，讓他成為一個不遜與官家的出色帝王。”

我望著趙受益，對她道：“你不說，我也會這麽做，官家這些年為大宋江山所創造的一切，不能毀在他的手裏，所以他必須是個好皇帝。”

芝兒鄭重地向我叩首再三：“一切都由聖人做主。”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假得一般，就連皇帝也時常同我感慨，“有時候我都覺得像夢一樣，心裏還有幾分忐忑，怕我真的是在做夢，一眨眼就醒過來了。”

我將一枚腌制好的青果遞給他道：“你怕醒來會是怎麽樣？”

他想了一回搖搖頭道：“原本想著怕回到從前那些擔驚受怕的日子，可是轉念一想，即便在那些時候都有你在身邊，想想也就不怕了。”

我笑道：“那便是了，左右不論甘苦，我們總是在一起的。”

他接過青果細細地咀嚼一番後，仔細瞧了瞧對我笑道：“這青果真是有意思，初食苦，還有些酸味，叫人想要棄之不食，豈料後面越吃越甜，越吃越香。”

我道：“有的人人生先甜後苦，有的人人生先苦後甜，也有的人一生苦了參半。叫我來看，先苦後甜的人生是最好的。”

他放下那枚青果笑道：“這麽說來，我豈不是最好的？”

我笑著看他：“是的，所以日後會更好更甜。”

他卻看著我不語，好久之後才輕輕說道：“甜雖然好，就怕快要吃完了。”

我的心猛然墜下，裝作不在意道：“只才嘗到甜頭而已，以後還長著呢。”

他擡起頭看著天際處飛過的鳥，不經意地笑了：“是啊，才剛嘗到甜而已，怎麽會就沒有了呢？”

趁著皇帝早朝後，我叫來太醫詢問皇帝的身體狀況，太醫不語，我冷冷道：“你是不是離開太醫院了？連官家的身體的好歹都不知道，還做的什麽太醫？”

太醫忙回話道：“回聖人的話，官家最近說他有些心慌氣短，夜裏也頻頻醒來，身子有些虛。”

“你既是知道，怎麽不開藥方，讓官家服藥？”我問道。

太醫道：“也開了方子，只是官家說吃著無用，不耐煩再吃。”

“既是方子無用，那就是你的失職，平日少逛些勾欄瓦舍，多翻翻醫書才是！”我惱恨道。

太醫漲紅著一張臉低頭稱是，我又道：“你回去好生想想法子，幫官家調理身子為要。”

太醫唯唯諾諾，連聲稱是。

我看著他的樣子，想起早些年去世的張征，無奈地嘆了口氣。

指望太醫不頂用，索性自己多看些書，我讓月蓉把現存的所有醫書都搬了來，一頁頁地翻找。終於在唐朝陳藏器所著的《本草拾遺》一書中找了個方子。

我讓太醫看了方子，太醫參詳後道：“此方可以一試。”

就在我們商議該如何用藥時，皇帝走了進來，撫掌笑道：“此情此景真是有趣，小娥，你幾時開始學起醫術了？”走到我們面前拿起藥方一看，“這是給誰開的方子？”

我看著他不語，皇帝立即擺手道：“我不吃藥。”

“你既然有病，自然要吃藥，不可以諱疾忌醫。”我語氣堅決。

他皺著眉頭道：“那些藥難喝又無用，吃了反而比不吃更難受。”

我軟聲哄道：“良藥苦口，湯藥又不是仙丹，也不能立竿見影，須得吃段時日才行。”

好話說了一籮筐，皇帝還是堅決不肯服藥，我無奈的翻起那本醫書打算再做其他打算，忽而看到書冊第一句話：諸藥為各病之藥，茶為萬病之藥。頓時有了主意，對皇帝道：“你既不肯吃藥，吃些茶總可以。”

皇帝點點頭：“茶可以吃。”

我對太醫道：“這個方子減量改成茶飲每日服用可行？”

太醫張大了嘴，想了半天道：“聖人所言這個法子倒也可行。”

“那就交給你了，本位令你將此方改成藥茶方，易入口，每日呈給官家飲用。”我將方子親手交給太醫。

太醫恭敬地捧著方子道：“是。”

皇帝在旁望著我們笑道：“你可記住了，太難喝的，朕可是不會喝的。”

數日後，新的藥茶送到了皇帝的禦桌前，代替他日常所飲用的茶飲，皇帝很滿意，不止一次開玩笑對我道：“你若是去做個太醫，恐怕比他們強。”

我曼斯條理地從合上醫書道：“我若是做太醫，遇到生病不吃藥的病人，就強行灌藥，才不會去做什麽藥茶呢。”

皇帝楞了楞，連咳數聲。

連續服用了一段時間藥茶，皇帝的身子漸漸好轉，連精神都好了許多，他變得像個少年郎一樣，除了處理朝中政事，重拾舊好，時不時教趙受益蹴鞠和馬球，初時只是同趙受益偶爾玩玩，後面來了精神，嚷嚷著要去瓊林苑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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