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王安靜地想了一會後，露出自嘲的笑容：“想來也是，那支曲你怎麽會唱給我聽？”

我沒有說話，衛王淡淡地笑：“我原以為我可以做到雲淡風輕，想不到見到長得像你的人，也還是會神思混亂，上了當。”

我問道：“千歲不生氣嗎？”

衛王笑著搖搖頭，“我不生氣，如果二弟沒有這番籌劃，我今天也見不到你。說起來還要謝謝他。”

我楞了楞，不知該說什麽好，半晌後問道：“千歲真的想放棄太子之位了嗎？”

他擡頭看了我一眼，笑著問道：“你告訴我，做太子有什麽好？”

我說不出話來，他自問自答：“沒什麽好，只有無窮的算計，無盡的規矩，看似很了不起，可後來我才懂得，太子這個位置比做皇帝還要可憐。身為儲君，卻不如百姓來得快活。我出汴梁的這些日子，是我最安心的日子，現在在這裏也挺好，讀書寫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對了，我還打算養條狗，給我看家護院，你說有何不好？”

他的目光清澈，仿佛大徹大悟了一般，我不由眼角微微潮濕，對他道：“恭喜你已脫苦海，元佐。”

他聽我叫他的名字，眼中泛起一絲瑩光，他靜靜地望著我，又笑了起來：“能再看見你真好。”

我亦笑了起來，第一次我看見他的心緒不再是充滿畏懼，他如同所有普通的男子一般。

再會。趙元佐。

我出來時，地上堆了三四只酒壺，兩個守衛喝得紅光滿面，兩眼發光，一個勁拉著潘惟吉要再多說些，潘惟吉挽著衣袖，紮著袍角，頭上的發冠歪斜，渾身上下都是酒氣，哪裏像個風流蓋世的公子，簡直是個紈絝子弟。

潘惟吉見我出來，扔了手中的酒壺，將手在衣袖上擦了擦，對兩名守衛道：“二位，本公子先行一步，明天再來。”

兩位守衛依依不舍地拉著他道：“再喝兩壺，酒不夠了再打去。”

潘惟吉笑道：“下次吧，這會子有事，明天我帶酒菜來，陪二位好好喝一頓。”

守衛只得松了手，潘惟吉拉著我上了馬，我見他醉意熏天，不由有幾分不安，“你喝的這麽多，還能行嗎？”

潘惟吉摘下歪斜的發冠，隨手扔了，散了頭發，大笑道：“本公子能有什麽不行的？”言罷揚起馬鞭，策馬狂奔。

馬揚起四只蹄子飛奔起來，速度極快，風呼呼吹著，我頭發上束發原就綁得不緊，被這風一陣吹，束發亦松開，被風吹得老遠，一頭青絲如瀑布般散落，吹到潘惟吉的身上。

潘惟吉低頭笑道：“好香。”手略略摟緊了我。

我的心忽得一跳，忽而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不由有些心慌，“哥哥……”

潘惟吉的頭垂在我的肩膀上方，濃濃的酒意夾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讓人頭暈目眩，他輕輕喚了我一聲：“小娥。”喚得無比繾綣，我不由身子僵硬，試圖離他更遠些。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縱馬由韁，我的心跳更快，拉著韁繩學著他控制馬的行進方向，心裏無比急切，他忽然開口道，“你這樣是沒用的。”

我心中一沈，不知該如何應答，他卻笑道：“騎馬不是這樣的，你不能勒太緊，否則馬吃痛會將人摔下馬背。”說著示範給我看，聽他教我騎馬，我的心情略略平靜，按照他說的方法自己動手。

這匹馬很好馴服，很快我亦可以自己縱馬而行，我倍感驚喜，潘惟吉笑道，“這是從契丹帶來的好馬，是我父親繳獲的戰利品，千兩黃金都換不到，你喜歡就送你了。”

我歪著頭問道：“哪有送人禮物還要先報價的？這不是讓人惦記著還你人情嗎？”

潘惟吉哈哈大笑，“不錯，你要記下我這份人情。”

我撇撇嘴道：“我偏不，我不收這匹馬便是。”

潘惟吉一楞，笑得越發厲害：“居然會有人拒絕本公子的禮物，你可真行啊，小娥。”

我笑道：“我怕還不起。”

潘惟吉楞了楞，笑了起來：“元休說你曾經也對他說過這句話。”

我沒有說話，潘惟吉望向遠方，笑了笑說道：“要是你我留在契丹，現在也不知該如何了。”

我想了想道：“現在肯定很慘，兩國交戰，我們人在遼國，肯定不會有啥好下場。”

潘惟吉笑得更厲害，“你說的真是不錯。”又問我道：“你和衛王都說了些什麽？”

我將事情經過大略說了一遍，潘惟吉皺眉道：“果真是元僖做的事情。”

“他想借著官家的手除掉韓王和我，這招借刀殺人真是漂亮。”風吹著我的額角，一陣陣地疼。

“此事難以澄清，即便元佐肯為你出面作證，以他現在在官家心中的形象，也毫無說服力。”潘惟吉道。

“許王當真打算娶那個張氏嗎？”我問道。

“這事不好說了，起碼目前應該不會。”潘惟吉道。

我想了想對他道：“煩請哥哥做件事，讓市井上傳言許王要娶妾，但是要娶的是另外一名女子，這些話一定要傳到張家人的耳朵裏。”

潘惟吉狐疑地問道：“你想做什麽？”

我笑笑說道：“等那張氏鬧將起再說。”

潘惟吉道：“你想讓官家知道此事？”

我笑道：“我想幫許王娶妾。張氏一家肯定不甘心只做個外室，進王府做個側妃總是比在外面強。只要汴梁人都知道許王有這麽個外室，肯定會有人向官家稟報，到時候許王自然會娶她入門。”

潘惟吉笑道：“主意倒是不壞，我一會回去就去辦此事，不過若是那張氏鬧得不大該怎麽辦？”

“百姓要是受了冤屈會去哪裏？”我問道。

“開封府啊。”潘惟吉眼前一亮，指著我笑罵道：“小娥，你這可真損。”

“他要我和韓王的性命，我不過要他點名聲罷了。”我淡淡道，“算起來這筆買賣還是虧本的。”

潘惟吉笑道：“的確如此，我們要一點點收回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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