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沙城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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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雪蘭看著眼前的人始終不能相信萬枯竟會這般如此,她雖然恨不得殺了這個人可是想到他身體裏有火鶴的魔生丸便再也下不去手。

突然她朝嬰離脖子裏輕輕嗅了嗅,然後她笑了。

她看著正向他們走來的狂妄的萬枯,得意的笑了。

萬枯則被她這笑惹得很不悅,問道:“你笑什麽?”

香雪蘭也不回答,只是離開了嬰離一個人慢慢悠悠地朝著懸崖邊走去,笑聲依舊未停,直到她最後一腳踏入那深淵巨口中時那詭異的笑聲也依舊回蕩在空氣中。

這時瘋狂的滄瀾閣主突然向這邊跑過來嘴裏還叫嚷著:“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一邊說著他突然將四周的沙土卷起,在地面上形成了幾個巨大的旋渦,瘋狂的旋轉著,此時任何人對於那巨大的漩渦來說都渺小的微不可言。

狂風在無邊的沙漠上肆虐,整個世界都被沙土彌漫,連天空都變成了沙的顏色。

“他瘋了。”

任他萬枯能力再高跟這旋渦也不能硬碰硬,萬枯看見嬰離站在他身邊一動不動,整個人有些呆滯,他便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兩人游離在漩渦之間。

萬枯拉著嬰離所幸一躍而起,想淩駕於它們之上卻不想這些東西一直跟隨著他的高度而增長。

他高,那旋渦便也增高。加之風力迅猛,如今想落腳怕也難了,一不留神便會被這東西吸進去,沒想到自己竟中了計將自己逼至如此境地。

眼看那些旋渦一個接著一個的向他們靠近,最終兩人還被卷入沙土之中。萬枯努力地保持著自己的節奏,若是被那些旋渦帶著走那就離死不遠了。只是旋渦旋轉飛速,沙粒打在臉上和身上猶如鋒利的刀子,疼痛難忍。無法停止的旋轉讓嬰離感覺自己的魂魄就要抽離,但是盡管如此他能感覺得到萬枯還在緊緊地抓著他的手。

正在垂死掙紮之時,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慢下來,周圍的漩渦也正在消失,然後瓦解回歸大地。

讓這些停止的人停止的人不是別人,是天庭裏主管命運之神,司瀾大人。

萬枯看見這人一身墨藍色衣裳,頭上還系著一根長長的墨藍色發帶。他從天上來獨自行走在荒蕪大漠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只是……這人看起來些許面熟。

啊……

萬枯突然想起這人就是之前睡在滄瀾閣主鏡子裏那個少年啊,兩人竟然長得一模一樣。他也記得那面鏡子被他毀了以後,那滄瀾閣主對著破碎的鏡面確實癡癡地叫過一聲,司瀾……

只見他緩步走到滄瀾閣主面前道了一句:“好久不見了,滄水。”

滄水,他真正的名字叫滄水。

聲音空靈,連看著滄水的眼神也是溫柔如水。

滄水曾想過千萬種與這人再見面的場景,也想過千萬種殺掉這人的方法,可是如今他就這麽來了,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卻猶如手腳被綁住了一般不能動彈。

滄水呆滯地看著他,在他嘴角忍不住要向上翹起之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立刻又變成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對著司瀾說:“你終於來了。”

“是,我來了,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哈……”滄水這一笑滿含苦澀之情,“你問我過得好不好?司瀾大人怕是在天庭太久有些失憶了吧。”

“我……”

司瀾要說些什麽又被滄水打斷,“你當初是怎麽對我的,忘了嗎?要我提醒你嗎司瀾大人。”

司瀾微微低下頭不敢去看滄水的眼睛,“我當然記得……我對你做過什麽。”

滄水自顧自說道:“耍我,騙我,然後又親手斬斷我的神脈,將我一掌打下天庭,讓我淪為不神不妖,不人不鬼的怪物!”

……

“司瀾大人當年抽我神脈的時候手法真是幹凈又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司瀾低頭看見滄水的胸口和傷痕累累的十指,突然有些心疼道:“滄水,你聽我說……”

“你別說了,我不想聽!我就是因為太相信你,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到最後還不是落得一個被你一腳踢開的結果。”

司瀾沈默了許久後,問道:“……你恨我嗎?”

“司瀾大人是在說笑麽?我怎麽可能不恨你,我恨不得殺了你!”

“你要我死?”

“對,我要你死。我之所以堅持到現在沒死就是為了有一天我能回到天庭,然後親手殺了你。”

司瀾苦笑,“好,那你動手吧。”

“你……什麽意思?”

司瀾望著滄水緩緩說道:“如果殺了我能夠讓你原諒我,那麽你就動手吧,我不會反抗。”

“你以為殺了你我就會原諒你?你別做夢了!即使你死了我也不會原諒你,生生世世永遠不會。”

司瀾想試著去握住滄水那雙鮮血淋淋的手,卻被滄水躲開,“我知道,但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你又在演戲了,你又在演戲了。你想死就死,憑什麽?我要讓你把我曾經受過的也經歷一遍,讓你知道,那有多痛。”

司瀾自己將自己的手腕劃破,然後將手伸向滄水。

滄水毫不猶豫的抓住司瀾的胳膊然後將手伸向他手腕的傷口處,用力地讓手指伸進傷口之中,司瀾痛的差點叫出聲來。

在經過一番尋找之後,滄水兩根手指夾住了什麽,然後向外用力一拉,泛著微光的神脈的一端就被拽了出來。

滄水攥住神脈的一端,繼續向外抽取他故意放慢速度,他就是要看著司瀾因疼痛而扭曲的臉。

終於神脈被全部抽了出來。

司瀾因太過痛苦而倒下,身上沾滿了沙土,他一臉蒼白再無一個神仙該有的樣子與風采,低聲喃喃道:“原來,竟這樣疼。”

滄水手裏握著神脈,俯視著地上的人,道:“這滋味如今你終於也嘗到了。”

司瀾沒有去看滄水此時此刻的神情,而是雙眼出神好像在想很久遠的事情,“可是你那麽怕疼的人,當年怎麽連一聲也不哼呢……”

滄水將攥在自己手裏的司瀾的神脈毀滅,然後狠狠說道:“因為那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將這種劇烈痛苦給予我的人是你,竟然是你,我的好哥哥。”

“哈哈哈哈……我的哥哥……”

滄水不再管地上的人,轉身離開,他此時只覺身心疲憊,渾身搖晃著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沙漠之中,也不知要去哪。

“我的哥哥……”

他手裏還握著萬枯的令牌,萬枯看了這麽會戲怎能讓他就這樣離開。

萬枯掌心聚力,朝滄水奔去,然而誰知,已經奄奄一息的司瀾竟會在這時突然站了起來,然後撲向滄水,沒有了神脈的司瀾要如何經受住萬枯這一掌。

滄水踉蹌著往前走,突然感覺有人從身後兩側伸出手緊緊環抱住自己,還沒等反應過來耳邊便傳來了一聲悶哼。

接著抱著自己的人的身體支撐不住便開始向下滑,滄水連忙轉過身接住他,這次在沒有讓他狼狽地跌進沙堆裏,司瀾躺在滄水的腿上,他終於擡起手摸了摸了滄水的臉頰,然後滿足的笑了笑,說道:“我欠你的也該還清啦……”

然後那只貼著滄水臉頰的手突然滑落,再也沒能擡起來。

滄水仿佛沒有反應過來懷裏的人已經死了,盯著司瀾看了很久很久才對著那人的臉輕聲說了句:“哥哥……”

不帶任何恨意地,就像很久以前般親昵。

只是司瀾什麽都聽不到了。

滄水將令牌扔給萬枯,頭也不擡地說道:“我費盡心思想搶來你這東西,為的就是能夠在會回到天庭。我一直告訴我自己我恨他,我想要殺了他,可是現在他真正死在我面前了,我才知道其實我是不想讓他死的,盡管我依然恨他。如今這令牌對我已是無用之物,還給你。至於我,你要殺便殺。”

萬枯看著手裏的令牌,又看看難過的滄水,沈默了一陣後仍有些不解低聲問了句:“你不是說很他麽?如今他死了,你又為何這麽難過?”

“我是恨他,可是……”滄水忽然停下,轉而擡起頭看向萬枯,“你根本不懂,你永遠也不會懂。”

最終萬枯還是將滄水和司瀾一同收進了伏魔袋中,靜待灰飛煙滅。司瀾如今已經沒了神脈,什麽也不是,更無法入輪回,投胎轉世。如此結果,也許對於他們二人來說也不算壞。

萬枯一回頭便看見嬰離正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他身形一頓,不知為什麽恍惚之間他覺得這番場景無比的熟悉。

片刻停頓後萬枯還是朝他走了過去,“醒了?”

嬰離脖子上本就有傷後來在沙漠旋渦中支撐不住暈了過去,司瀾大人來了之後沙漠重歸平靜,萬枯便先將嬰離脖子裏那三根銀針慢慢取出,所幸針上五毒,不過銀針插得較深,萬枯動作不敢過猛,因為他不確定昏過去的嬰離是否能感知到痛。

嬰離沒有回答,還是一味的看著他,萬枯眼神落在他的脖子上,又道:“你的傷口在流血……”

“你把我當什麽?”嬰離突然的質問打斷了萬枯的話。

“你到底把我當做什麽,我想知道這麽年來你有沒有把我當做過可以信任的人,可以依賴的人?或者把我真正當做你的徒弟,哪怕一瞬間……你都沒有。”

……

“靈匙比我重要,釋空的一副畫也比我重要,甚至連火鶴那種怪物他體內的一顆魔生丸都比我重要,讓你可以毫不猶豫的將它打入我的體內,就是為了不讓香雪蘭奪走它。萬枯,我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麽?”

“魔生丸是極罕見之物,其蘊含的能力與力量無窮……”

“我喜歡你。”

萬枯嘗試著解釋,卻被這樣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打斷了,楞了楞,“你說什麽?”

“師父,我說我喜歡你。我想知道你的心裏……可曾有過我的位置?”

“沒有。”萬枯回答得不假思索,眼睛卻一直盯著嬰離的臉,“你怎麽了?因為時間長了些你就忘了你我之間的關系了?”

“哈……”嬰離苦笑道:“我怎麽敢忘,我怎麽敢。我只是沒想到遙遠的沙城竟這麽快就到了。”

萬枯剛剛開口正欲說話,卻不想一口血竟突然漾了上來,嬰離見狀不但不驚訝,反而笑了起來。

“看來你的毒已經深入肺腑了啊……”

“……你?”

“對,下毒的人就是我。你是不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麽時候中的毒?我可以告訴你,那毒就是我經常給你吃的百靈丹。”

此時的嬰離平靜又鎮定:“百靈丹毒性不烈且潛伏期長,我從前經常以安神為由讓你服下他,這些年那毒便慢慢地在你身體裏積攢然後生根發芽,這也是那次在滄瀾閣你毒性突發的原因。後來我又以百靈丹做解藥讓你服下,其實表面好像是解了你的毒其實反而是加重了你體內的毒。百靈丹乃是我親手煉制,唯一的解藥就是我的血。”

萬枯失笑,自己竟有栽在別人手裏的一天,他此時只覺得胸口憋悶難忍,話也說不完全。

“怎麽,你是不是沒想你也有今天?你也有被人算計的一天?”

那毒性發作起來一陣一陣的,此時痛感稍弱,萬枯突然說道:“盡管如此,現在我依然可以輕易的殺了你,殺你對我來說就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嬰離不屑道:“這個時候還要逞能嗎?”

萬枯擦了擦嘴角不斷溢出的血,像往常一樣露出一個無比冷血的笑容,“不過在那之前,我讓你死個明白。”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誰。”

嬰離皺眉,“這是……什麽意思?”

萬枯繼續道:“你是靜山那對蛇妖之子,你就是赤膽靈蛇,你要找的仇人就是我。這些,我統統都知道。”

胸口又感覺一陣氣血翻湧,萬枯用力咽下想要溢出的血,“我不過就是為了靈匙,才耍了你這麽久。”

“盡管如此你知道我為何還要將縛靈結給與你做貼身法器?哈……你用了這麽久都認不出來那是什麽麼?”

嬰離無法置信地看著手裏的縛靈結。

“那是我將那對蛇妖殺死以後扒下他們的皮抽出他們的筋而做成的法器,你不是很喜歡的麽?用起來不是很順手麽?當年斬殺蛇妖那晚你就躲在樹後,竟沒看到這樣的場面嗎?那真是可惜啊……”

說到此處,萬枯沒忍住,又噴出一口鮮血。

嬰離看著眼前的人,像是在看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哈哈哈哈哈哈……”他笑中帶著淚,“果然是捕妖人,不愧是捕妖人。原來這麽多年我不過都是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你的戲演得可真好啊。”

“呵……”萬枯嘴角輕抿,“不只是我。你,我,我們都在演戲不是麽?你我二人各懷心思,這麽多年的‘相伴’不過是互相利用,互相算計,各取所需罷了,從未改變過。”

嬰離點點頭,“是,沒錯……我們都在演戲,只是這出戲世間太長了,我差點就以為是真的了。”

“我是你最恨的人不是麽?”

“對,我恨你,我恨你,萬枯!”

“這樣最好。”萬枯突然將噬魂刀指向嬰離,“如今,戲該散場了。”

只見噬魂刀十分利落地狠狠地刺進了嬰離的胸膛。

嬰離沒有躲,除了難以想象的痛之外還能清楚地感覺到那把刀刃的冰冷,正一點一點吞噬著他滾燙的胸口。

“你以為靈匙藏在我的心臟裏?”嬰離輕輕搖了搖頭,“只猜對了一半,靈匙不在我的心臟裏,我的心臟……就是靈匙。”

明明那麽痛,這個人卻還是一臉談笑風生的樣子。

萬枯不禁將噬魂刀緊握,繼續向裏推,雙眼一直凝視著嬰離不肯放過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渴望聽到他痛苦地呻/吟,看見他滿含仇恨的眼神。然而這些都沒,只有嬰離眼角緩緩滑下的一滴眼淚。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要如何殺了你,可我每分每秒卻都在愛著你,但我無辜的父母慘死在你手裏,曾經的那些畫面我沒有一刻敢忘記。愛、恨將我包圍,將我拉扯,將我折磨……終於我不用在為此痛苦了,可是我終究是對不起我的父母,對不起所有人,對不起我自己,唯獨沒有對不起你,萬枯。

終於,嬰離無法忍受,“萬枯,我恨你。”

這樣才對……

萬枯然後將噬魂刀猛地/拔/出/來,順帶出來的鮮血濺了他一臉。

“萬枯,我恨你。”

萬枯將手慢慢伸進他的胸口。

“萬枯……我恨你。”

萬枯終於,握住了他的心臟。

……

捕妖人命裏都躲不過一劫,情劫。

情劫便是那個擁有與自己令牌相匹配的靈匙之人。萬枯早就知道,當年他第一次遇到嬰離之時,第一次知道它擁有靈匙之時,萬枯便知道嬰離就是他的情劫。

這麽多年來,萬枯從未對他真正的打開過心門,哪怕曾經出現過那麽一瞬間的心動,萬枯也會極力的將那本就微弱的感情壓制至死。

他不能輸,他必須成神,這條路他走得太久了。

可是萬枯看著此時自己手裏握著這顆滾燙的鮮紅的心臟,卻久久不能回神。

他知道靈匙呈紫色,靈匙現世整個大地便會被渡上一層紫色華光,美麗異常。他還知道,只有愛能使靈匙由冷艷的紫變為鮮艷的紅……

正如此時他手裏那一顆鮮紅的,已經不在跳動的,嬰離的心臟。

“我喜歡你。”

“師父,我說我喜歡你。”

“萬枯,我恨你。”

……

嬰離死之前不知是做了個短暫的夢還是出現了幻覺,他仿佛又回到了靜山,那裏的一切如舊,還有愛他的父母。

他們看著嬰離笑的慈祥而和藹,嬰離跑向他們撲在他們懷裏放聲大哭起來,他的父母便一直在他的背上一遍一遍地輕輕撫摸,等他哭夠了才擡起頭看著他父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嬰離母親突然開口說話了,“嬰離,我不想看見你為了仇恨而活,孩子,你應該為你自己而活。”

說完他們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最後消失不見,嬰離急於想留住他們最後卻還是什麽都沒有抓住。

剎那間他又回到了現實。

啊……是夢啊……

沒關系,現在一切都要結束了,都解脫了……

嬰離整個人化成了風,在萬枯面前一點一點消失不見,萬枯下意識伸手去抓了一把,卻什麽都沒有抓住,最後只留下那根縛靈結,孤零零的躺在沙中,萬枯走過去彎腰將他拾起。

霎時,只見萬枯手裏握著的心臟紅光一閃,整個沙城便突然風起雲湧,狂風再起,沙漠的正中央竟然慢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深坑,猶如一個能吞噬萬物的黑洞。所有的沙都在瘋狂的流向它,萬枯死命支撐著不讓自己被這些流沙一起沖下去。

少時,便有東西從那圓形巨坑中慢慢上來。

那是一把劍。

將那把劍托起的是一雙巨大的手。

往生劍現世,光芒四射,氣勢恢弘。

隨著往生劍的出現,圓形的深坑便驟然消失,萬枯慢慢走到往生劍前,卻始終無法拿下那把劍,低頭間他看見托著這柄劍的手心裏有一個凹槽,大小剛好能放下自己這塊令牌。

萬枯拿出令牌,另一只握著的嬰離的心臟早已經化成令牌的模樣,萬枯將兩枚令牌合並,兩枚令牌上看似雜亂無章的紋路卻在這時嚴絲合縫的貼合在了一起,完美契合。

靈匙其實就是捕妖人令牌的另一半,只有捕妖人親自找到這另一半令牌,將兩枚令牌合在一起才能形成開啟往生劍的鑰匙,顧名靈匙。

萬枯將它放進凹槽之中,往生劍周圍護著那一層神光慢慢消散,萬枯一躍而起,輕松地拿過了往生劍。

冰涼的劍握在溫熱的掌心裏,他此時突然很想與人分享這感覺,卻在一回頭之間猛然發現,自己的身旁早已空無一人。

天空變得陰雲密布,雷聲響徹天邊,一聲聲猶如在萬枯頭頂上炸開,一道道閃電將他的臉映襯得越發蒼白。他擡起頭看了看天,他知道這是飛升前最後的一道劫,過了,便可成神。

他本就該是一個人孤孤單單從開始到結束,但是嬰離卻在他的意料之外突然的闖入了他的生命,如今……他又變成一個人了,在天地之間,穹頂之下禹禹獨行。

他一心成神,如今願望就要達成卻沒有曾經設想過的得意與快活,他只覺得心臟有一個地方空了,他好想告訴一個人他終於做到了,但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突然一道雷狠狠地打在萬枯的身上,瞬間一道血痕出現在他身上,萬枯只是踉蹌了一下,眼神堅定地看著不知名的前方,沒有倒下……

只是此時他耳邊嗡嗡作響的並不是雷聲,他仿佛聽見了嬰離在說話。

“師父……”

他聽見嬰離在叫他。

萬枯繼續朝前走,他也不知道將要走向何方,這時緊接著又是一道雷劈下,這一次萬枯直接單膝跪了下去,幸而他用往生劍撐住了地,才沒有摔得太難看。

“我喜歡你。”

……

“師父,我說我喜歡你。”

……

萬枯“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他仍然堅持著又站了起來,想艱難的擡起腳繼續朝前走,卻不想還沒邁出一步最後一道雷便又落了下來,萬枯終於受不住倒在了地上。

閉上眼,耳邊回蕩的的依舊是嬰離的聲音:“萬枯,我恨你。”

萬枯皺了皺眉,只覺得此時自己的心口疼痛異常。閉上眼睛嬰離流著淚說恨他的樣子揮之不去。

他嘲笑嬰離入戲太深,如今真正到了曲終人散才知道不知何時自己也早已不知不覺卷進去無法自拔了。

真是可笑。

他以為自己就快要死了,他將手放在心上想去填補那種強烈的空虛感,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喃喃道:“嬰離,你看,你真是我的劫……”

很久很久以後,萬枯才知道,嬰離口中所謂的毒/藥,百靈丹。一粒藥丸所含有的毒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只有長期服用才會有擾亂其氣血的作用,但是卻遠遠不足以致命。就算沒有解藥也可以自愈。

其實,嬰離自始至終或許都沒有對他狠下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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