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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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穆南將辰嵐劍背上給師尊請安後去了後山。

“辰嵐,你要找的那個什麽長什麽樣。”穆南本來不打算帶著辰嵐,之前辰嵐便說過自己要在劍身裏閉關修煉,好早日能化成人形。雖然他聽著能估摸出這小劍靈大概是見東霜行走自由眼熱了,才這般心急著要化形。

“你笨死了,化形草,化形草!這麽直白的名字都記不住。”莫說女大十八變,就連個還沒個具體形態的劍靈都是脾氣一年年的見長。穆南有些懷念剛認識的那個小辰嵐,說什麽聽什麽,可乖巧了。

“你要這做什麽?”穆南記得化形草是給幼畜,生有靈智的寶劍突破原本形態化作人形所用。是在關鍵時刻起到推一把力的作用,平常多吃了也沒用。在他印象中,辰嵐還是個屁都不懂的小孩子,哪能這麽快就,化形了。

辰嵐顯然是聽到了自家主人話中的意思,當即冒起了三分脾氣,若是能化形了,他定然是眼皮一翻,給穆南一個白眼。“怎麽,本少爺天賦異稟不行。”

穆南記憶裏的那個上輩子陪了他一輩子的辰嵐是個永遠都溫言溫語的在他身後提供讓他貪婪萬分的溫度的小劍靈,但大多數時候辰嵐是安靜的,甚至準確的說是寡言的。這些才是上輩子的辰嵐給他留下的印象。而不是像這輩子這般的孩子氣和嘴毒的緊。

但是穆南喜歡現在的辰嵐,這般的他才是真性情。上輩子辰嵐的溫言溫語是因為他陪著自己走在一段又一段黑暗,他用這般溫和的面目給著這條路一盞唯一的燈。而他的寡言,卻也是因為自己,因為他的主人選擇了魔修,選擇了覆滅修真界這條不歸路。

而這輩子終究還是不一樣了,穆南極盡寵著的小劍靈長成了最自然最本性的模樣。是個矜嬌的孩子。

“是是,辰嵐是個厲害的劍靈。”穆南心底對著辰嵐永遠藏著份愧疚,自然願意也樂意這般的順著寵著。

化形草不難找,雖沒到遍地都是的程度,但起碼這個藥園子裏千百來株還是有的。何況這草長得還真不是特別謙虛,長得高,根莖粗壯不說,一年四季都開著花,一團團一簇簇的小花在小枝幹頂頭聚集成球,顏色各異。這般顯眼的長相是怕自己不夠明顯,尋求之人一時半會瞧不見,故弄得醒目些吧。

在穆南不費盞茶功夫采了足夠的化形草扔到劍靈空間裏後,他開始這一天的活計,清理藥園子是件簡單但不輕松的活,他一身的本事無處施展,最多為了貪快將靈力分成一小股一小股的以著精確地控制力控制這些分出去的靈力裹住雜草再連根拔起,只是這般使用靈力頗為費勁,對個人的靈力和精神力都是一種極大的考驗。

穆南這般用一陣再休息一陣,他不得不佩服師尊,罰人還能罰出這般絕妙的點子,逼得人自願消耗著靈力鍛煉著精神力,只為了快些結束這份活計。

而書房裏,林疏行同樣在抄著門規,這抄書的活就沒什麽可以偷懶貪快的捷徑可走。十日的功夫抄完整冊門規是個艱巨的任務,日夜不休估計可以勉強完成。

東霜自從得了主人的準,便不大愛一個人呆在劍靈空間裏,那個空間哪怕他已經呆了不知多少年,但他仍舊沒有對那個逼仄的環境生出一點半點的溫馨亦或是歸屬感。在他看來那裏只是他在主人不願意瞧見他的時候的容身之所。

在書房一旁的木椅上靠著翻著書看看的東霜手裏拿著從架子上隨便抽出來的書卷,只是他視線是落在書上,字卻沒看進去一個。

不知不覺中,他們都大了,他不再是那個剛化形的小劍靈,而他的主人也不再是那個板著臉的小豆丁。東霜覺得自己這輩子最慶幸的一件事就是等到了主人的清醒,那七年雖然過得再痛苦,被鎖在劍身裏看著主人的亂行。可就像他對百藥峰峰主沈鈺保證的那樣,他從沒後悔。

“主人,歇會吧。”東霜雖然沒將視線完完全全落在林疏行身上,可他餘光永遠盯著,見到林疏行一手撫著眉心輕輕按了幾下,面上疲憊之色雖不顯,可這樣長時間的抄寫總歸是累人的。

他忙起身,走至書案,一手拿過放在一旁的茶壺快而輕的倒了一杯放在林疏行面前,那壺內冷掉的茶水已經被他溫成正好可以入口的溫度。

“嗯。”林疏行擱下筆,拿起茶盞抿了一口。上好的茶葉泡出來的茶湯本就清亮,香味聞著不十分濃郁,但其實茶香都被鎖在了這一壺幹凈的茶湯裏。對於東霜的泡茶技術,林疏行一向是格外滿意的。

“去看看南兒那完成了多少。”林疏行將桌案上抄寫的門規放好,便起身叫上了東霜朝門外走去。後山藥園子有多大他心裏還是有數的。

“不足千分之一。”東霜給了個估計的數,不過他肯定實際離這個數差不了多少。

林疏行面上依舊掛著清冷的模樣,可就是東霜覺得那種冷與對著他人的時候是不一樣的。“足夠他安分一段時日。”

跟在林疏行身後的東霜一時晃了神,他只覺得他身前的那道身影愈發的出塵。不過在下一刻東霜就回了神,他自己心裏滿滿的自豪,他的主人在修真界“白衣公子”的稱號可真不是說著玩玩的。

“東霜。”走在前面的林疏行突然開口。

“主人,什麽事?”

跟在林疏行身後的東霜沒看見他的主人臉上快速劃過的一抹笑意,就像是想到了什麽極好的事後的那種出自心底的表露。“後山的那株桃樹下面,埋了兩壇酒,是當年你常偷偷喝的醉桃釀,我按著方子釀的,味道如何,尚不知。”

說著話的林疏行看著前面,那株長在後山的桃樹好像入了他的眸子,在眼窩這兩處深邃的地方,經年歲月好像回走,他就像是看到了那個被他師尊禁止喝酒的小豆丁偷偷地拿著釀酒的方子摘了滿罐的桃,給他的小劍靈和之後長大的自己親自釀了兩壇酒。

本以為自己是個穿過來的冒牌貨,他只是個在現代被親弟弟親手害死的傻哥哥,只是個手上沾滿血孤獨而又麻木的殺人工具。修真界這塊地方,只是他的奇遇,而不是他紮根的所在。

後來的血骨嶺一行才讓他知道始終,那種歸宿感才一點點地補上。其實他慶幸七年後的他能夠回來,將這七年裏頂著他這幅面殼子做盡恥辱之事的傀儡親自趕走。

“主人!”東霜音調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他帶著不可置信帶著欣喜的看向林疏行。明明他自己已經長成了翩翩俊男子,可這時候的他卻好像仍是個孩子,能為著一句意料外的話而驚喜萬分。

對著東霜,哪怕知道那個待他這樣的不是自己,但林疏行心裏還是有著一道縫,只等歲月慢慢填平。這一點,林疏行不知道他和穆南格外的像,就想著能待那個自己虧欠著的小劍靈好點,再好點。

“等會取來你嘗嘗便是。”

在東霜聽來,他只覺得長年積聚覆蓋在林疏行心上面上的那層雪原從山尖尖開始化成最幹凈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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