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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抵達桃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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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說罷,時辰已不算早,眾人考慮到次日行程,即便心中再如何不安,也須得抓緊時辰休息,便依次回樹下睡了。

衣輕塵和衣躺下,與花沈池輕輕道了聲晚安,正欲閉眼,花沈池卻突然伸手將衣輕塵攔腰抱住,往自己懷中帶了帶,因著在江陵時二人都是這般睡的,所以衣輕塵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妥,準備再度合眼,搭在身上的那只手卻開始不安分起來。

他不明白,明明這段時日二人之間都無甚逾矩的舉動,為何偏偏今日......

(原稿裏有那啥,這裏就.....拉燈了吧)

衣輕塵兀自憋著一口氣,提心吊膽,生怕方才的動靜會被旁人聽見,畢竟無論是朝雨還是月家殺手,他們對於哪怕極為微小的動靜都十分敏感,方才那般大的聲響,沒理由不會被聽到。

愈是這般想,衣輕塵便愈發提心吊膽,愈是提心吊膽,便愈發不想搭理罪魁禍首花沈池,花沈池倒也識趣,遲遲未有回來。直到衣輕塵入睡前,他仍只是站在江畔出神。

闊別多日,衣輕塵再度自夢境中的無量靜海上醒來,這次真真居然也在了。

約莫是見面的次數多了,真真也未再裝模作樣地刻意與衣輕塵保持疏遠,或擺出一股子高不可攀的神祇姿態,見著衣輕塵醒來,只歪了歪腦袋,將一杯浮空的熱茶遞到衣輕塵跟前,“要喝茶麽?”

衣輕塵便將茶盞接過,喝了口潤嗓,朝四周看了看,“夢貘呢?”

真真答道,“他眼下有些要事須得處理,不便陪我過來。”

衣輕塵思索片刻,又問道,“你上次是否在江陵時便想找我?”

真真點了點頭,“嗯,不過當時看你與厭喜殿下相處的那般溫馨,有些不忍打擾,畢竟你二人餘下的時間也不多了,至少於我等而言十分短暫。待得塵歸塵土歸土後,他是要回到昆侖繼續做他的太子的......”

嘴裏的茶水頓時苦澀起來,衣輕塵只能勉強安慰自己,“至少這一世並非虛妄。”

真真輕輕地“嗯”了一聲,“所以好好珍惜......”

這個話題太過沈重,沈重到衣輕塵哪怕只是想到二人日後可能會再度面對分離,便覺得無比痛苦。若是真真未有告訴他這些,這輩子一晃也就這麽過去了,可若當真將這件事就這麽提起,擺在眼前討論,便顯得有些過於殘忍了。

衣輕塵本意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的,“其實對於你們神魔而言,輪回看起來很痛苦,但我覺得......我這輩子,能與他珍惜著,好好地度過每一日便很滿意了,至少我無悔過。而之後他要去哪兒,做什麽,便都與我,與衣白雪這個人無關了。”

真真無言地盯著衣輕塵的眼睛看了半晌。

緩緩合上眼,肯首道,“你說的很對,我很喜歡你的想法,很多人都無法意識到這點,往後只能在患得患失中度日......說起來,你身上好像多了一種氣味......”話音剛落,衣輕塵別在腰間的暗金色腰墜緩緩浮空,飄至真真眼前。

真真睜眼看了半晌,原本掩在鬥篷下的眸子發出紫色的光暈,“看來你找到了......”

“防止你體內那半縷神魂流失的寶物......”

衣輕塵聞言一驚,想了想,與真真說起竹取亡魂在船上再度現身之事,真真一面聽著,一面將腰墜放回衣輕塵腰間,重新纏住腰帶。直到衣輕塵將一切說罷,她方才淡淡道,“既然他選擇留給了你,便好好珍惜。”

衣輕塵糾結道,“萬一他是想留給江九曲的呢......”

真真又垂眸看了看那腰墜,“我倒覺得更像是留給你的......罷了,不說這個,今次百忙之中喚你過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

“嗯?”

“渭城裏,有一股很強的魔氣......”

此話一出,衣輕塵當即站了起來,“怎麽會......”

真真讓衣輕塵坐下,緩緩解釋道,“很明確,就是魔族的氣息,不是神族,關於這一點我絕不會弄錯,而且很強,是我早先去渭城時所沒有的。”

“......所以這魔族,多半也是近日才抵的渭城。”

“你弟弟確實厲害,請動這般位份的魔族,代價是無論如何不會輕的......”

“現在你體內有一半厭喜的魂魄,也被竹取家的秘寶所封住,所以有些話我也不必再刻意彎彎繞繞了。”

“那魔族雖然厲害,但眼下畢竟身處人世,依著六界的規矩,不可能胡來,所以至多只能在暗處相幫。你最好早些找到你弟弟,讓他莫再這般癡傻了,尋常之人貪圖神魔之力,結局......”

“少說也是家破人亡......”

衣輕塵聽罷,心中久久不能平息,連帶著真真之後又說了些什麽都沒聽清,真真見他已有些心不在焉,便也不再繼續說下去,只問他道,“你要回去了麽?”

衣輕塵堅定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眼前便是一黑。

再度醒來時,天色已微微亮堂,朝雨與月家殺手早便醒了,正與放牛郎在江邊檢查竹筏的情況,花沈池則一直默默地躺在衣輕塵身旁,一雙眼睛睜得很大,露出裏頭黑且深邃的眸子,仿佛能將一切看穿。

衣輕塵轉過頭去,恰與花沈池對視,整個人嚇得一楞,花沈池平靜地問道,“噩夢?還是她與你說了甚不好的消息?”衣輕塵想了想,默了許久,許是出於對慕容千的袒護,他選擇了向花沈池隱瞞,便道,“噩夢罷了......”

花沈池眸色黯了黯,卻也未再多說什麽,只伸手揉了揉衣輕塵的腦袋,坐起身子,淡淡道,“既然醒了,便早些啟程吧......”正要起身,衣輕塵卻突然抓住他的衣袖,花沈池面露不解,“怎麽了?”

衣輕塵將鏤空掛墜托在掌心,呈給花沈池看,“這是竹取給我的,聽說可以安魂,你再不必擔心我體內的魂魄會流回你體內了.....”

花沈池原本微蹙的眉目舒展開來,“當真?”

衣輕塵肯定地點了點頭,“當真。”

花沈池合上雙眼,釋然地舒了一口氣,“太好了......”

於野渡作別,朝雨東赴京華、幫襯長公主,放牛郎西會劍宗、尋訪故友,去渭城的路上便只剩下了衣輕塵、花沈池、月家殺手並一個昏睡的江止戈。月家殺手同花沈池討價還價許久,方才不至於獨自一人擔負起餘下路程一直背負江止戈的重任。

放牛郎幫幾人將筏停至兩山交界、水流四通八達的平緩處,方才揮手作別,衣輕塵將竹蒿握在手中,試著撐了一段路,發覺並不如何吃力,便毛遂自薦道,“你二人還需耗費氣力背江大哥,這撐筏的活便由我先做著吧。”

月家殺手自是求之不得,花沈池並未作答,衣輕塵便當他是默認了。

哼著小曲兒順流而行,江風拂面,將幾人的發絲吹得飛舞,月家殺手被眼下景致惹得頗為歡心,抽出笛子來吹曲,衣輕塵聽著聽著,嘴裏的調子便不自覺跟著跑偏了。

竹筏沿途經過三四個村莊,起初衣輕塵還會將竹筏靠岸前去探看,可每一次見到的景象皆是屍橫遍地,活人慟哭。

漸漸的,他便不再靠岸,而是加快手下撐蒿的速度,匆匆往渭城趕去。

申時三刻,竹筏終於抵達了桃澤附近,衣輕塵也如預料般在桃澤花海中遭遇了久候於此的鬼面郎君。

彼時一方青竹小排緩緩駛入色澤偏粉的湖水裏,山風簌簌,攜幾片晚桃的花瓣,打著旋兒落在竹筏四周的湖面上。鬼面郎君著一襲黑裙長裳,美人側臥樹梢頭,手中掐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媚眼如絲,而在他正對面的樹梢上,一襲白衣的慕容千正持劍而立。

因著此地再沒有旁人,二人都未有佩戴面具,誰也未有率先出手,場面便一直僵持著。

衣輕塵看了看花沈池,二人對視片刻,花沈池小幅度地點了點頭,衣輕塵方才撐蒿繼續前進。待靠的離花樹稍近了些,鬼面郎君忽然松開手指,任憑花苞落水,擡眼笑道,“你那好哥哥終是來了。”

慕容千轉過頭去,原本冰冷的面容在見到衣輕塵的一瞬,忽的綻出了笑顏,而後腳尖一掂,飄飄然落在了竹筏上,不待衣輕塵問話,便將之一把抱住,奶聲奶氣道,“雪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可叫我好等,沒有受傷吧?”

衣輕塵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抱得頓時脾氣全無,連原本在心底編排好的質問都給忘了,忍了忍,還是回抱了回去,並揉了揉慕容千的腦袋,柔聲道,“無事,倒教你擔驚受怕了......”

話音剛落,身後憑空出現了什麽物事碎裂的聲響,衣輕塵疑惑地轉過頭去,見月家殺手也是一臉疑惑,又扭頭去看花沈池,花沈池只靜坐著,黑紗後掩著張面無表情的臉,一只手藏在袖中,視線卻是停留在慕容千身上的。

衣輕塵又疑惑地四處看了看,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遠坐在樹梢上的鬼面郎君捂嘴輕笑了幾聲,笑罷,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竹筏上躺著的江止戈,聲音充斥著涼意,“兄友弟恭,好生感人,你二人既已兄弟重逢,是否也該讓奴家與兄長重逢了呢?”

慕容千拔劍出鞘,未有回話。

鬼面郎君便又捂嘴冷笑兩聲,“奴家便知道不該信你,你......”眼睛瞇了瞇,“倒當真不怕奴家將那些事抖落出來?”

衣輕塵覺得鬼面郎君話裏有話,不待細思,慕容千卻突然提劍朝鬼面郎君沖了過去,二人纏鬥許久,天際不斷有綢緞殘片與寶劍鐵屑掉落,月家殺手盤腿而坐看著熱鬧,一面看一面感慨,“哎呀哎呀,剛剛那劍刺歪了!哎呀,剛剛那般好的機會!誒誒誒,這綢緞怎麽看起來一點氣力都沒有......”

月家殺手似在看戲,衣輕塵卻看得心驚肉跳,無時不想上前去幫上一把。慕容千與鬼面郎君打的難舍難分,僵持之際,慕容千騰出空來,轉頭看向衣輕塵,“雪哥哥,你們先走,我已令侍衛在城門候著,見到哥哥你自會開門。”

鬼面郎君卻突然撤回手下的氣力,閃身一避,綢緞突向竹筏撲去,月家殺手“咦?”了一聲,彎刀脫手,似銀月斬落烏雲,將綢緞碎作無數。

彎刀打著旋兒回到月家殺手手裏,他便又疑惑地“咦?”了一聲,衣輕塵不明白他究竟在“咦?”些什麽,剛想問詢,幾道水柱突然沖出水面,衣輕塵眼疾手快地抓住花沈池跳入水中,月家殺手想要獨自遁了,卻突然意識到竹筏上還有個昏睡的江止戈,罵了聲娘後轉頭去撈,一並撈入了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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