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往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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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重生其實是與命運較勁,向既定的命運軌跡作對……呂姝原本並不讚同這句話,可是當她千方百計想避開某些人,卻發現命運從始至終不曾眷顧她,居然如此巧合正好撞在一起,她忽然覺得,重生……其實不過是人生這場游戲的二周目,或許大結局和主線劇情早已經定好,只是看看能不能多發展下支線,爭取玩出個HE的“第二結局”罷了。

呂姝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放在桌子下方的手緊攥著,神色捉摸不定地望著對面,那裏,一家三口和和樂樂的相處鏡頭,讓她覺得心頭隱隱作痛。

“楠楠呢?怎麽不把楠楠也一起帶上?”曼珍奶奶從廚房裏走出來,旁邊王媽在擺放飯菜。因為兒孫來探望自己,曼珍奶奶親自下廚做了好吃的,卻發現只有孫子來了,孫女兒卻少了一個……不由得微微皺起眉頭,神色難辨地看了呂姝一眼。

呂姝接觸到奶奶覆雜的目光,她立刻明白了奶奶心中所想。

同樣是女孩,小時候同樣在老家長大,沒有被呂雲龍帶在身邊,她現在被王靜接過去,和繼父繼兄相處得很好,呂楠……在那個家裏卻並不幸福,就如同當年暑假寒假到城裏和呂雲龍度過短短月餘的經歷一樣。

相比之下,她其實比呂楠幸福些……不,幸福多了。至少她不必被人比來比去,不必被人當做不存在,不必……被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呂楠回她姥姥那裏過年,這次回來帶了不少東西,再加上她就裝不下了。”呂雲龍渾不在意地回答,旁邊正逗弄呂凡的白歌,也是一臉無所謂的神情,似乎對此習以為常。

曼珍奶奶微微蹙起眉頭,正打算為孫女說些好話,已有所察覺的呂雲龍,立刻緊接了一句,“是呂楠那孩子想回家看她姥姥,我跟白歌兒勸了她好久都沒用。說這些沒什麽意思,還是問問媛媛的事,你這次是一個人來的?”

呂雲龍緊緊盯住呂姝,眼神充滿質問的意味。顯然,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呂姝這麽小的一個孩子,能千裏迢迢從宜城趕來金平市。而且……那麽巧,剛好挑中他帶白歌兒和凡凡回來走親戚的日子。要知道,為了避開老二呂雲鵬老三呂雲慧,他這個日子可是千挑萬選才選中的。難不成……世上真的會有這麽巧合的事?

呂雲龍那充滿懷疑的眼神,讓呂姝的心猛地一揪。他從來不關心她的學業生活也就罷了,難道她作為正兒八經呂家的一員,連過年來探望一下爺爺奶奶的權利都沒有嗎?還是說,她只是表達一下對長輩孝心的行為,到了他眼中就變成了別有目的的事?難不成,她以為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很稀罕繼承呂家大宅,繼承所謂的名聲地位嗎?

呂姝微微斂起雙眸,輕輕扯高了嘴角,嗓音清澈而潔凈,卻似乎隱隱透著冷意,“

我媽帶我回來過年,我想來看看爺爺奶奶,就過來了。”

“那……趙剛也一起過來了?”呂雲龍一下子坐不住了,眉頭緊皺著站起來,瞪視著呂姝神色莫名。

趙剛是王靜和他離婚後找的男人,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個工程師,每個月維修一下機械,拿著不多不少的固定工資,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偶然幾次和趙剛遇見,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不簡單。

在商場上翻雲覆雨這些年,別的不說有多麽在行,至少看人的本領他是有一些的。他一直覺得王靜即使跟他分開,也不會更沒有那個膽子再嫁給別人,誰知道才過了沒幾年,那個沒廉恥的女人就找個男人結婚了……哼,要不是那場婚禮低調得根本不像婚禮,甚至連司儀婚紗之類的都沒有,他絕對會在婚宴上面讓她跟她的姘頭好好弄清楚,他呂雲龍穿過的破鞋,就算不要了,也不是別人想穿就穿的!!!

後來幾年,他因為和王靜同在一座城市,很輕易就能搞到她的消息,可是奇怪的事接連發生,一開始是王靜的消息很難再搞到手,到後來,甚至他有意無意在路上和王靜“偶遇”的機會也逐漸變少,直至完全沒有機會……

他沒有蠢到會認為這全是偶然,當時覺得事情奇怪的他,立即動手開始查趙剛的資料,這個讓他第一眼完全看不上眼,細細觀察卻覺得深藏不漏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麽身份。

結果,更加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不管他出多高的價格,不管他派什麽人去查,所有的消息如同石沈大海,連一朵浪花也激不起來,甚至有這一行的資深人員,告誡他,不要輕易招惹不該招惹的大人物。

大人物?呵……笑話!就算那趙剛有什麽身份,活了大半輩子的寡夫,女人跟別的男人跑了,被人戴綠帽子也不生氣,甚至把所有東西留給那個女人,自己卻說了一句“東西歸你,兒子歸我”,這樣蠢到極點沒有大腦的男人,難道還會有什麽招惹不得的強大背景?

雖然呂雲龍這樣去安慰自己,但是多年養成的危機本能,讓他不由得放下查詢的事,給了王靜和趙剛幾年太平日子,那之後……才發生王靜要回呂姝的撫養權,幾個人組成大家庭的事情。

呂姝並不清楚這些,可是呂雲龍變幻莫測的神色,那交織著惱恨和憤怒的視線,已經明明白白傳遞著信息,他……在生氣。

為什麽?難道是因為她來看爺爺奶奶,沖突了他想帶白歌得到認可,提前繼承呂家大宅的計劃?

呂姝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在冷冷嘲笑。

這世上哪裏可能會有十全十美的事,上輩子……如果不是奶奶因病去世,爺爺大受打擊臥病在床,呂家當家的位置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就算是讓二叔呂雲鵬來當,也比他那個“大孝子”強上百倍千倍!

呂姝永遠也忘不了,那時爺爺病情加重送進醫院,媽媽帶著請假的她去看望爺爺,在醫院看到爺爺憔悴的躺在床上,無人照料,整個人的身體狀況如風中殘燭,稍有不慎就可能撒手人寰,與世長辭,而那在眾人面前扮演“孝順兒子,孝順兒媳,完美一家親”的呂雲龍和白歌,卻終於輾轉於和呂家交好的家族之間,連給爺爺剪剪手指甲的時間和經歷都抽不出來……

“……請的看護只是幫我端端便盆,洗洗衣服,這樣的細致活她們可不會做。”看到呂姝和王靜如出一轍,交織著憤怒和震驚的神情,呂德宏語氣淡淡地說道,“不過是一個月沒剪指甲,讓人看見覺得丟人點兒,沒什麽大不了的。”

是啊……連“久病床前無孝子”他都平靜的接受了,這點小事……又算得了什麽。

呂德宏雖然嘴上這麽說著,可是無論呂姝還是王靜,都看得出來,他心裏的自嘲和苦澀。

再怎麽說都是他的長子,當初小小的嬰孩降生的場景,他到現在回想起來都記憶猶新,對於這個孩子,他可以說是灌註了最多的心力和血汗,可是……說起來慚愧,這卻是讓他發愁嘆氣最多,有時候會感覺疲憊的孩子。哪怕是看起來愛貪玩的雲鵬,奇思妙想小女孩心性十足的雲慧,兩個人加起來也沒有雲龍一個人,讓他覺得失望和絕望……

原本雲鵬和雲慧都搶著要照顧他,他心裏知道自己身體狀況不佳,眼下這種情況需要選出一個人暫時代替他處理呂家的事務,想來想去拒絕了讓他猶豫過卻跳過的雲鵬,他心裏覺得歡喜卻無奈放棄的雲慧,選擇了讓他歡笑過也發怒過的雲龍……

然而,事實證明,他一輩子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卻可悲的……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教不好。他……看錯了自己從小疼愛到大的兒子,呂雲龍。

“夠了!這麽盯著孩子看,想把孩子嚇到嗎?”呂德宏用拐杖敲擊地板,眼神嚴厲地望著呂雲龍,“我還沒說你,不好好做自己的生意,最近在胡搞什麽?我聽說,你要投資什麽房地產?我們家又不缺幾畝三分地,你瞎倒騰到底想做什麽?”

呂德宏雖然將一生奉獻給教育事業,一直是由胞弟代為管理呂家產業,但是並不代表他對此完全一無所知,不然……他又怎麽可能穩坐呂家家主之位這麽多年……

“爸……都這麽大的孩子了,還會動不動嚇到?”呂雲龍不滿意的反駁,挑起眉毛冷哼一聲,“我看她是心裏有鬼吧,小小年紀天天不學好,凈是跟她媽那個賤人……”

“夠了!大過年的,你想把好不容易過來的孩子氣走嗎?!!”呂德宏一聲嚴厲的呵斥,所有人立刻鴉雀無聲。

呂姝微微變了臉色,良久,用力握緊了拳頭。

爺爺是疼愛她沒有錯,可是相比較自己的骨肉,她這隔了一代的孫女,顯然並沒有她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重要。哪怕她為了改善爺爺奶奶的體質,不辭辛苦為他們下廚做飯,費盡心血想辦法釀造藥酒,這些……在爺爺看來也只不過是提升些微的好感度,並不足以讓她在爺爺心中的地位超過呂雲龍。

如果爺爺疼愛她至深,這會兒不是應該說,“難道你想被我趕出家門嗎?”可是,即使這個兒子做了許多讓他失望的事,他還是寬大仁慈的原諒了他,並且……在他和她這個孫女之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他這個兒子。

呵呵……是她太自以為是了,以為這大半年不間斷的問候電話,時不時從宜城郵寄過來對身體有益的物品,至少在她和呂雲龍發生不愉快的時候,爺爺能夠無條件的站在她這邊,毫不顧忌的寵溺她一回……

然而,結果終究是讓人心灰意冷。她早該認清楚現實,骨肉至親當然比她區區一個,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孫女要強。說起來,她的地位最多不過等同於呂凡,或許,她應該要為這個結果感到開心、高興?最起碼,她超過她那從出生起就眾星捧月寶貝疙瘩的弟弟了……不是嗎?好歹爺爺教了一輩子書,接受過男女平等思想的教育,並不會認為她一定不如男孩。

罷了……人常常說,有希望才會覺得失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仗著自己重生一回的經歷,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事實,可是卻忽略了……有些事,哪怕重生再多回,也不是能輕易改變的。就像上輩子和呂雲龍作對的她,最後如果不是趙剛在背後推她一把,她哪能真的成功從國內逃離,漂洋過海去追尋所謂的夢想。

這就是現實,雖然冰冷殘酷卻讓人清醒的……現實。

……

這一天,呂姝在呂家大宅待到夕陽落山,食不知味的吃完曼珍奶奶和王媽精心烹調的食物,她撫摸著似乎完全沒有消化只是機械性吞咽不少的胃部,面無表情的吹著夜晚的涼風走在冷水河邊。

不知何時,耳邊呼嘯而過的風戛然而止,早已冰冰涼的手被人緊緊攥住,能夠將人心融化的熱度,透過兩人交握在一起的雙手,不間斷的傳遞給呂姝全身上下。

“……紫浮……我心裏好難過……”呂姝扯出一個蒼白無力的微笑,任由紫浮用寬大的風衣將她輕易包裹在溫暖的懷抱裏,輕輕依靠在紫浮看似瘦弱實則寬闊的胸膛上,長長嘆了一口氣。

“是我太看不清楚現實,林暮川的事明明已經提醒了我,我卻輕易的把那件事歸為巧合,我覺得既然能夠改變爺爺奶奶的命運,自然也可以改變其他我想改變的事。是我……高看了自己的本事,高看了我在爺爺心中的地位。罷了……我能做的已經做了,盡人事聽天命,我想我是時候該放手了,去追尋我自己的生活。”

呂姝擡起眸子凝視著紫浮,眼底隱隱浮動著流光。這種時候,紫浮能夠陪伴著她,便是……比任何事都值得慶幸的。太過執念的人往往還沒有追尋到想要的,已經在不經意間錯失了已得到的,她或許早就應該放下上輩子深埋心底的陰影,真真正正的甩開心底的包袱,甩開那些糾纏她無數個日夜的夢魘,放肆縱容自己去青春無畏一回……

“小傻瓜,早該這麽做了。”紫浮斜斜勾起唇角,燦若星子的狐貍眼,嫵媚的流光溢滿溫柔,擡起手捏捏呂姝的臉,輕笑道,“除夕是個開心的日子,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我可不喜歡倔強如牛的小東西,變成傷春悲秋的林黛玉。”

“什麽……乳牛?如牛?”聽著紫浮如此奇異的形容,呂姝瞬間黑沈了臉色,滿臉不愉快地瞪著他,“林妹妹怎麽了?我就喜歡林妹妹!初中那會兒,班主任還說我就是活生生的現代版林黛玉呢!哼!”

從呂姝口中得知許多後世的形容詞匯,明知道這些話不是什麽動聽的話,還故意說出來刺激呂姝的狐貍,被惱羞成怒的呂姝狠狠踩了一腳,做完這些,呂姝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前走去。

紫浮臉上盡是無奈的笑意,從指間發出一道瑩潤光芒,酸痛的感覺頓時消失無蹤。

他原本是躲得開的,要不是為了……唉,他真是越來越傻了。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難道和小東西時間久了的話,他會變得跟小東西一樣傻傻的很天真?

嘖……這話可不能讓小東西知道,不然她肯定會羞憤欲死,對他又是拳打又是腳踢的……可是,這些明明是事實啊,要不是太單純(好話),小東西早就被那些不懷好意的家夥們給拐走了吧……

哼,這樣也好。很傻很天真的小東西,要欺負就由他來欺負好了,其他人……膽敢肖想覬覦他的小東西,他就讓那個人去六道輪回!

不過現在嘛……最緊要的是追上小東西。不需要多想第二遍,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小東西,一定還沒有走遠……

果不其然,紫浮加快速度追上去,沒走出多遠的距離,就在路邊柵欄旁邊,看到瑟縮著脖子,臉蛋兒紅撲撲的,正用一副惱怒加羞憤表情瞪著他的……小東西。

“討厭的狐貍,怎麽這麽慢!”呂姝表現得十足潑辣,完全沒有小女生的羞澀情懷,直接大咧咧敞開紫浮的風衣,整個人用力撲過去抱緊了,撇撇嘴聲音低低地說道,“我都快冷死了……”

重生並沒有改變許多事,她的體質雖然改善了許多,不再像前世那樣體弱多病,可是怕冷的習慣似乎一如既往……所以才說,重生神馬的很苦逼啊,她根本沒想要重生好嗎?不過……真要讓她在死亡和重生之間做選擇的話,無論多少次她肯定毫不猶豫選重生。

至少,那些微的改變足以……讓她此生過得開心幸福。

偷偷從紫浮懷裏擡起頭,呂姝望著紫浮光潔的下巴,不滿意地掐掐他的腰,抱怨道,“長這麽高做什麽……真討厭……”

呂姝並沒有使出很大的力道,那如隔靴搔癢的動作不但不疼,反而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紫浮覺得有些癢,莫名其妙忽然之間就很想笑……

一把抓住了呂姝不老實的手,紫浮勾起她的腰肢俯下臉,笑吟吟的貼著她笑問,“看來你每天把牛奶當水灌,還是沒起太大作用啊……照這個樣子繼續下去,你說你這輩子最高能長多高?我以前認識的那些女的,可沒有一個低於一米七的……”

聞言,呂姝的牙槽發出咯吱聲,立刻睜大眼睛瞪向紫浮,咬牙切齒的低聲回道,“不知道那個該死的萬惡的蘿莉控又是什麽人,怪不得肯坦白說沒有戀愛經歷,敢情原來是喜好不同於常人……”

聽到呂姝可以放低,卻仍然被他聽得一清二楚的吐槽抱怨,紫浮忍不住失笑,眼中凝聚著滿滿的笑意,動作輕柔的揉了揉呂姝的頭發,輕聲道,“就算控,我也只控你一個……”

一個就夠讓他各種操心煩心鬧心的了,要是再來一個,他看他可以提前去見那群老不死的,當那勞什子累死狐不償命光出力不討好的青丘國主了……

當然,紫浮打死也不會說出這後半句……“真相”,要不然,等待他的就不是呂姝可愛甜美的笑靨,而是毫不留情的拳頭和腿腳攻擊了。

作者有話要說:OTZ每次到周四都要拼命趕榜單,真是要命啊……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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