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星洲並不知道自己暗搓搓寫的小論文還未面世就已經折戟沈沙了, 他帶著些許幹了票大的心態，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默默的收聲斂息，降低了存在感。

太陽在天空移動，光芒漸漸減弱。

仲煜城終於擡手關掉了星網，看著眼底殘留著心虛的鄭星洲，又想起了自己剛才看到的小論文，忍不住有幾分頭疼。

天馬行空的猜測, 有理有據的瞎掰，匪夷所思的角度, 最後得出了一個跟真相無比接近的答案，這讓他有些驚訝, 星洲在他心裏, 素來是無害而又遲緩……

不是他主觀判斷, 而是他素來表現的就是這般，好似在他眼裏，沒有罪惡和醜陋, 只有鳥語花香, 與主人格有著天壤之別。

但是在小論文裏, 他卻看到了幾分熟悉的影子。

如出一轍的大膽猜測和匪夷所思的角度, 恍然間讓他想起了那個男人低垂的眼眸，偶爾擡眼間被死死克制的情緒, 深沈而又無窮無盡。

仲煜城心頭一跳，主人格效忠了他六年, 他卻從未覺得自己看透過他。

他的喜歡好似無窮無盡，他的深情清晰可見，他的忠誠從未動搖，但是仲煜城仍無法徹底信任他。

主人格優秀又足夠強大，幾近毫無弱點，勉強說來，也只有一個弱點，他喜歡仲煜城。

而以前的仲煜城不相信喜歡這種廉價又異變的感情。

但如今，再想起主人格，在親自品嘗過喜歡這杯酒的滋味之後，他對主人格的感覺就自然而然的覆雜了起來。

他更無法信任他。

因為他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情是多麽洶湧，多麽蠻橫，毫無原則的退讓，無法控制的理智，都由它而起。

但主人格，克制他的情感，克制到從未逾矩，唯一一次逾矩，他以人格分裂作為了代價。

他不懷疑他的喜歡，但他敬畏他的理智和冷靜。

他追求的遠不是仲煜城的回應，正因為他有更遠大的目標，才能為了達到這個目標，做到這種程度的克制。

仲煜城隨手寫下了他的分析，發給了張老和何老，又將驟然熱鬧起來的討論拋到了腦後，擡眼看鄭星洲。

鄭星洲臉上透出些百無聊賴來，盯著手裏捏著的手指，力圖做出些高難度的動作來，將手指搭在一起，再勾起來……

手裏彎曲的手指忽而輕輕一勾，將他的手指勾到了一起，鄭星洲才擡眼看向仲煜城，手上微微用力，拉了拉他的手指。

仲煜城順著他，任由他將他的手勾到一旁，輕聲詢問他道：“是不是有些無聊？”還不等鄭星洲開口，他先主動認錯道：“事情有點多。”

鄭星洲搖著他的手指，正想說些什麽，又聽見仲煜城道：“我給你定制了一艘星艦，原諒我？”

……

雖然他壓根沒生氣，但是聞言臉倒鼓起幾分，顯然是準備生氣了。

“我剛才沒生氣，但是現在生氣了。”鄭星洲慢騰騰的加重了語氣：“如果你覺得你錯了，你可以道歉，但是你送禮物就不對！”

鄭星洲正準備說出至理名言，就見仲煜城有些苦惱的道：“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些。”他煙灰色的眼睛直直的看著鄭星洲，顯得誠懇極了：“如果你不開心的話，那你希望我做什麽，才能讓你開心呢？”

他眼裏泛著幾分疑惑，但更多的確是坦誠，仲煜城勾著他的手指，輕輕晃動，素來嚴肅又蔑視眾人的臉沒有一絲一毫的氣勢，只有不斷的退讓和包容。

好似無論鄭星洲說什麽，他都能做到。

這是鄭星洲近來最常見的模樣，本已經開始習慣的他，在仲煜城這句毫無上限的承諾中，卻驟然發覺了他對他的寵溺。

將星星送給你，將愛情送給你，將我有的一切都送給你。

只要你開心。

鄭星洲身體微微一顫，覆又好似回到了仲煜城用那場盛大的焰火表白的時候，心臟亂跳，微妙的情緒流淌過身體各處，帶來無法抑制的反應。

鄭星洲試圖壓制這股反應，這有點困難，因為他已然聽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聲響起，漸漸變大。

為什麽你不和他在一起呢？他那麽好……

熟悉的聲音變大了許多，湧動起一股股的情緒，甜蜜的，歡喜的，期待的，一股腦的塞入他的腦海裏。

鄭星洲輕輕靠近了幾米，將自己的臉埋在仲煜城胸口，手下意識的攥緊了仲煜城的手指，細微的聲音從他胸口悶悶的傳出：“我已經很開心了。”

“因為你對我這麽好。”他側過臉，將耳朵靠在他的心跳聲上，聽著他穩定的心跳聲，慢慢舒緩腦海中的劇烈反應，繼續道：“雖然有點無聊，但是和你待在一起，沒有不開心。”

他仰頭看仲煜城，認真道：“先生，你應該對自己有信心。”

仲煜城緩慢的瞇起眼，反手與鄭星洲十指交叉，才微微垂首，將距離保持在毫米間，奇異的看著懷裏的鄭星洲。

他的眼神好似狂喜，又好似克制，席卷著能毀滅一切的巨浪，卻被他自己克制在眼底深處，但仍有幾絲欲念從邊緣處探頭，輕輕窺探著引得它顫栗的罪魁禍首。

想和他融為一體，想讓他充滿我的氣息，想在他身上刻下我的名字，想讓他……無處可去……

欲色沈沈，洶湧而至。

仲煜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然是溫和的模樣，流淌著脈脈歡喜，看著他，如珠如寶。恍如剛才那驚鴻一瞥的波濤洶湧只是錯覺一般。

“我從不懷疑我們的未來，我只是想對你更好些。”仲煜城在鄭星洲唇邊印下一個吻，低聲道。

鄭星洲露出個笑來，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只是認真的對他道：“先生你對我已經超級好了！”他想伸手比劃下超級的範圍，用力抽了下和仲煜城相握的手，卻沒抽出來。

鄭星洲遲疑了下，低頭去看他們握著的手，十指交叉相握，他也沒察覺到仲煜城用了多大的力量啊？

鄭星洲還在遲疑，仲煜城已然意識到自己哪怕克制之後，仍殘留的些許失態。

他微微瞇了下眼，覆又回歸原來的模樣，轉開話題道：“星艦已經定制好了，想看看嗎？”

鄭星洲果然將為什麽仲煜城死死握著他的手不放的小事拋到了腦後，轉而興致勃勃的問仲煜城：“我們回去的時候搭乘它回去吧？”

仲煜城微微一楞，含笑點頭，索性取消了先將照片給他看的想法，保留些神秘感，給星洲一個驚喜，他咽回了原來想說的話，轉而說起了另一個話題道：“星洲還想去哪裏看看？”

鄭星洲微微一楞，臉上浮起幾分疑惑，沒跟上仲煜城跳躍的思維。

仲煜城意識到了，解釋道：“A2星球上星洲還有想去看看的地方嗎？”他另一只手輕輕停到了鄭星洲腰側，語氣柔和的解釋道：“如果沒有的話，我安排了下一站。”

鄭星洲腦子轉了幾圈，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下一站？”A2星球挺大的呀？鄭星洲有些疑惑，他們才呆了兩天，就要離開了？

仲煜城：“明天是C1星球引力潮更替的日子。”將鄭星洲愈發疑惑的表情收入眼底，他解釋道：“那是C1星球特有的奇跡。”

“我想帶你一起去看看。”他輕聲道：“奇跡誕生的場景。”

鄭星洲瞬間被他這語焉不詳又吊胃口的話勾起了好奇心，他眼睛亮了起來，毫不遲疑的將還沒住熱的A2星球拋到了腦後：“我也想和你一起去看。”

“奇跡。”

仲煜城手指微顫，又按捺了下來，克制的不為所動，他清楚鄭星洲不是有意的撩撥，而是發自內心這樣想的，他也未曾想過，這樣的話在他耳裏會激起怎樣的浪潮。

鄭星洲覺得腰上有點癢……

他低頭看了眼，發覺是仲煜城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劃過導致的，他瞥了眼不知為何陷入了沈默的仲煜城，幹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仲煜城被他的動作弄得一驚，驀然脫離了思緒，低頭看鄭星洲。

鄭星洲抓住了他的手指，才停下了腰間的酥軟反應，一擡頭又看到仲煜城盯著他看，便理直氣壯的道：“有點癢。”

仲煜城看了眼被他攥在手心裏的手指，下意識的在他手心輕輕碰了碰，才拽回了跑偏的思緒，對鄭星洲道：“我們等會出發，還能看看你的星艦。”

鄭星洲看了眼仲煜城的手，微微皺眉，覆又松開，總覺得哪裏有點微妙的不對。

不過就好似他一如既往的那般，既然想不通，他就忽視了這一點，轉而興致勃勃的從仲煜城懷中落地，松開了牽著他的手，道：“是什麽樣子的星艦？”

他對仲煜城動不動要送他東西的行為已經看淡了，只要不想它的價值，他也能淡然對待。

仲煜城站在他身後，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書，看了眼甲一。

甲一看了眼星卡屏幕，確定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才走到前方，為他們帶路。

鄭星洲自覺的跟上，還記得自己問出的問題沒收到答案，側頭看向仲煜城。

仲煜城心中翻滾著濃烈的情緒，臉上卻絲毫沒有異色，甚至還能在鄭星洲看來的時候，回答他：“超出你的想象。”

他笑了聲：“我覺得你會喜歡。”

鄭星洲被引起了興趣，走在前面一蹦一蹦的，顯出他心情不錯的模樣。

仲煜城在他身後輕輕摩挲了下手指，仿佛仍能感受到鄭星洲溫熱的觸感，這稍稍平息了他自剛才起就呼嘯不斷的沖動。

有點越線了，仲煜城目光落在前方輕盈的身影上，這樣想著。

他一直克制的很好，包括他對星洲的一些不能訴之於口的念頭，但是就在剛才，星洲靠在他胸口，認真的說出“和你待在一起，沒有不開心”的話時，恍若美酒上頭，念念難忘的場景就此覆現。

“先生，你該自信一點”他純黑的眼珠裏泛著不自知的擔憂，就這樣點燃了他隱秘的念頭。

不想讓他離開我，不想讓他變心，不想讓他看著別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從未不自信過，他相信他能做到任何事，除了在面對鄭星洲的時候。

他曾見過一夜間失去寵愛的女人，便再也不信任愛情這樣東西。

而如今，他卻心甘情願的被它支配了理智，在那洶湧的，好似永遠無法幹涸的愛情下方，掩藏著他對這種情感的不信任。

而越喜歡，越恐懼。

如果愛情註定會消失，那我該如何留下你？我的奇跡？

無數隱蔽的想法流轉過他的思維，一個精巧的籠子，一個隔離的空間，一個沒有旁人的世界。

這個想法從誕生就被他死死壓制，理智知曉它的罪惡之處，情感拒絕這種行為，唯有恐懼歡呼雀躍。

我不該有這種想法。星洲，他如此喜歡我，他願意永遠陪在我身邊。

仲煜城垂下眼，再次擡起時，已然唯有溫柔。

這大概就是有錢人吧。

鄭星洲跟著甲一上了飛艇，直接朝著星艦停靠處飛去，壓根沒有打算回古堡收拾東西的打算，可以說是徹徹底底的兩袖清風，說走就走。

鄭星洲看著飛艇下方微微起伏的金色碧波，有些出神，不過這麽說來，他當時離開S1星球的時候，也確實沒有收拾東西。

海面平靜又幽深，讓人難以想象底下那生機勃勃的場景，鄭星洲托腮看著下方，餘光瞥見一旁的仲煜城看著屏幕微微皺眉。

“怎麽了？”鄭星洲幹脆轉頭看向仲煜城。

仲煜城移開目光，沈吟了片刻道：“混亂之地有些異常。”

鄭星洲沒有懂他的意思，但倒是立刻把這個特殊的地名跟晏雄掛上了勾：“晏雄？”

仲煜城想了想，將未打完的話發了出去，才展顏安撫鄭星洲道：“不是什麽大事。”

鄭星洲想起了晏雄，倒又立刻想起了另一個人，葉修遠。

他忍不住也看了眼星卡，他們的聊天記錄仍停留在許久之前，好像自那以後就沒收到過他的通訊了。

他好奇不過幾秒，又將他拋到了腦後，這種情敵兼愛慕者的身份，著實沒什麽好想的，倒不如看看A2星球的風景。

仲煜城不知道他的念頭已經跑偏到葉修遠身上去了，他瞥了眼屏幕，便忍不住又皺緊了幾分，原還想和他聊幾句的念頭就消散了，心神投註到了剛收到的通訊上。

那是一個隱蔽的號碼，沒有備註姓名，空蕩蕩的屏幕上，顯現著幾條孤零零的通訊記錄。

？：一切順利。

？：有點麻煩。

？：遇到了幾個探子，疑似司命家和管家派來的人，已經處理。

這是之前的歷史記錄，空蕩蕩的只有對方的自言自語，後面發來了最新的通訊。

？：薔薇軍（後面是一串亂碼）

仲煜城：發生了什麽？

（幾分鐘的空白）

？：和薔薇軍正面相遇，他們不該出現在這裏。

仲煜城看了幾秒，才點開了另一個通訊。

仲煜城：立刻召回薔薇軍。

劉喉：薔薇軍沒有出戰申請。

幾乎是緊跟著回了第二條：boss，是有人下達了命令，我已經發了急召命令他們立刻返回。

仲煜城：查。

他關掉了與對方的對話，轉手給甲一發了條通訊。

仲煜城：重新排查我們在混亂之地的通道。

甲一表情紋絲未動，心頭卻重重的一跳，混亂之地的情況他是跟家主打過包票的，要是出了問題……

他收斂已然了然於心的想法，回覆了仲煜城，才重新指揮起了留在混亂之地的下屬。

鄭星洲收回目光，察覺到氣氛好像有點壓抑，但這種感覺不過一秒，仲煜城已然轉頭嘴角含笑的對他道：“到了，我們下去吧。”

鄭星洲被他牽著手走下了飛艇。

不需要四處亂看，一下飛艇，鄭星洲的目光就落到了不遠處的龐然大物上。

那是一艘十分特殊的星艦。

因為它外殼上的顏色和圖案。

仲煜城把他們在海底對視的照片覆蓋了整艘星艦，謝天謝地的是，不是高清版，是被發到星訊上模糊了人影的照片。

但這已經足夠誇張，星艦這種動輒數百米的龐然大物，全身都覆蓋了圖案是一種什麽概念？

從鄭星洲這裏看去，能清楚的看到它身上的圖畫的每一絲細節，因為龐大，所以更加清晰可見。

那種引而不發的戀慕與歡喜，通過照片清晰的透露了出來，簡直好似逢人就說，我們彼此喜歡，我們在一起，誰也無法分開我們。

鄭星洲輕輕嘆了口氣，好歹沒有把他的模樣顯示出來，不然真的太羞恥了。

他默默的將目光移到了仲煜城身上。

仲煜城就好似尋求認同般，看著他。雖然他什麽都沒說，但是鄭星洲覺得他那眼裏的期待已經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他沈默了兩秒，試圖找出星艦的優點來：“……看上去還挺大的。”

仲煜城揚了揚眉：“你不喜歡？”他看了眼星艦，肯定的道：“我覺得它很好，很適合你。”

鄭星洲順著他的目光，一眼看到了模糊的人影對視著的模樣，張嘴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但是瞥見仲煜城的神情，又閉上了嘴。

仲煜城在他這細微的目光轉向裏，清楚了他的想法：“是覺得太誇張了嗎？”

鄭星洲沒忍住，默默點了點頭。

所以，定制的原因是因為要給星艦換一個外殼圖案？

仲煜城欣賞了下星艦上的圖案，還是先讓了一步：“我讓他們重新換一個？”

他低笑了一聲：“挑個你喜歡的模樣。”

鄭星洲看了他半晌，仲煜城神色如常，看不出失望與否，但是他就是知道，仲煜城很失望。

雖然他仍是笑著的，仍是溫柔的模樣，看著他的神情也與之前沒有什麽區別。

但……

鄭星洲收回眼神看向那艘星艦，還是沒忍心讓他失望，反正也看不出是誰，就權當是別人的照片，默默說服了自己的鄭星洲語氣低沈了幾分：“你喜歡嗎？”

仲煜城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絲毫沒有移開，更沒有朝星艦投去一瞥：“我喜歡。”他聲音壓低了些，繼續道：“但是我更喜歡你喜歡的。”

低音炮緩緩震蕩空氣，發出好聽的聲音。

鄭星洲已然免疫了他這糖度一般的情話，語氣中還是忍不住輕快了幾分：“那就不換了。”

仲煜城故意露出疑惑的模樣。

鄭星洲轉身背對著星艦，與他面對面，才哼唧著道：“多看幾遍，看起來也不是那麽糟糕嘛。”

仲煜城忍不住擴大了嘴角的笑意，伸手去牽他的手，朝星艦走去，還得了便宜賣乖：“我和你在一起的照片怎麽會不好看呢？”

鄭星洲看了眼那副巨大的圖像，默默收回了眼睛。

但還是很挑戰人類的羞恥心。

他們進了星艦，然後鄭星洲楞住了。

他意識到，仲煜城所說的定制真正的含義是什麽了。

星艦的體型看上去與正常的星艦沒有什麽區別，但是走過長廊和檢測區，真正步入星艦內部的時候，鄭星洲看到了頭頂的星空。

星艦內部所有的天花板都做了特殊的效果，浮動著閃爍的星星，在鄭星洲停下腳步，專註的看著他們的時候，慢慢旋轉，變化，勾勒出一片浩蕩星雲來，飽含著無數的恒星和劃過的太空隕石，宛如觸手可及。

鄭星洲伸出了手，天花板上的星雲浮現在他面前，他輕輕碰觸，就看到星空隨著他的碰觸展開，露出千奇百怪的星球本身的模樣來。

鄭星洲飛快的劃過星雲，看到了熟悉的星球。

他點了點A2星球，金色的大海仍在安詳的起伏著，天空的盡頭有一抹淡淡的粉色。

鄭星洲遲疑了半晌，收回了手，失去了他的觸碰，星雲重新出現，又飛快的消失在他面前，回歸到天花板上方。

鄭星洲轉頭看向仲煜城，仲煜城卻沒有想邀功的意思，他帶著鄭星洲朝前走去，很快就走到了臥室。

臥室裏比外面所看到的更誇張，床的正中心正在旋轉的星雲中間，地面和天花板還有墻壁都是由整個完整的宇宙景象組成的，一眼看去，幾乎讓人以為自己走進了真空。

仲煜城牽著他走出臥室，朝另一邊走去，鄭星洲的目光從墻壁上的照片一一掃過，每一張都是他跟仲煜城，除去發在星訊上的那些照片之外，還有更多他未曾見過的照片，不同的場景，相同的氣氛，流淌著戀愛的酸臭味。

仲煜城伸手打開了觀景臺的門，門裏一片黑暗。

鄭星洲微微一楞，仲煜城倒是反應了過來，他側頭看了眼甲一：“可以起航了。”

幾分鐘之後，星艦微微一動，速度緩慢加快，離開了A2星球，也結束了A2星球禁止入境的封閉期。

觀景臺仍是黑暗一片，一直到星艦脫離了大氣層，進入了真空之後，才慢慢的在一片黑暗中亮起了點點微光，隨著星艦穩定的前行，而緩緩變亮。

鄭星洲站在觀景臺外，眼睜睜看著裏面的場景轉變成了徹底的外太空模樣，太過真實了，不似之前那艘星艦的透明模樣，這艘星艦不知道用什麽材質所做，宛如是徹底的宇宙中一般，看不出一絲一毫仍在星艦上的感覺。

所幸鄭星洲站在觀景臺外，沒有進去，但就是這樣，鄭星洲也下意識的握緊了仲煜城的手。

仲煜城才反應過來，伸手關上了門。

“我想了許久，還是想將星空送給你。”他看向這艘星艦裏無處不在的星空：“星洲，唯有星空才能與你相媲美。”

“你是我的整個宇宙。”

“這艘星艦就叫星空怎麽樣？”

鄭星洲看向仲煜城，他眼裏有無盡的纏綿之意，這讓他變得不太像他。

這就是喜歡嗎？

鄭星洲輕輕碰了碰仲煜城的臉，道：“星空很好聽。”

仲煜城側頭，鄭星洲收回了手，卻說不清心裏那覆雜的情緒是什麽，他想抱抱他，安慰他，告訴他，我會陪著你。但是他又想就這樣看著他，看他沈淪，看他掙紮，看他永墮其中。

又來了，仲煜城的目光輕輕的落到鄭星洲臉上，那熟悉的好像在哭泣的表情。

鄭星洲眼珠輕輕轉了轉，與仲煜城目光相接。

那一刻，不過幾秒，又好似過了漫長的一段時光，鄭星洲垂下了眼，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已然消失，唯有幾分嘆息在喉嚨口凝而不散。

仲煜城看出了他的不對勁，但他未曾言語，只是伸手攬過鄭星洲，輕聲安撫了他，讓他再次被移開了註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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