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黑色的分割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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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了,天邊也泛起了淡青色的朝陽。

溫度似乎要比昨天下雪的時候上升很多,春日野清奈換了一件奶白色的睡袍,踩著毛茸茸的拖鞋跟著伏特加上了別墅區的天臺。

被朝陽染紅了的住宅區屋頂有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整個潔白的世界折射著細碎的光點,即使太陽還未升起但還有一種燦爛的勢頭。

黑暗並不能長久的籠罩這個世界。

踩在雪花上的聲音,讓稚嫩的心也變得雀躍。

春日野清奈也不知道黑澤陣把自己叫到天臺上來要幹嘛,但是等她來到這裏的時候,卻發現靠著天臺邊緣的地方擺放著一個一人高的大雪人。

雪球別堆砌的很圓潤,眼睛用鵝卵石裝飾,春日野清奈認了出來是一樓客廳裏魚缸裏面的鵝卵石。鼻子上面插·著一截樹枝、看起來好像和普通的雪人沒有什麽較大的區別,但是卻捏出了一個胖墩墩的手臂和醜醜的手掌。

春日野清奈有些詫異,她看著站在旁邊背對著自己抽煙的銀發男人。

他的發梢上面粘著少許雪花,白色和銀色交織在一起的時候,有一種奇異的美感。

漫天的銀白都變成了裝飾他的背景板。

春日野清奈看著雪人也看著他,興奮的跑過來捧起涼雪,端詳著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半頭的雪人:“這是你弄得嗎?”

“嗯。”黑澤陣淡淡道。

春日野清奈覺得很新奇:“你弄這個幹嘛呀?”

“剛才在來的路上,你不是一直盯著那幾個小孩子嗎?”

黑澤陣轉過身來,他好像在這裏已經站了很久,原本膚色就很白的他因為這較低的溫度而導致更加白皙,只有臉上那幾道被玻璃濺傷的紅痕較為清晰。

春日野清奈被黑澤陣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語氣弄的有點不知所措,她伸手撓了撓臉頰,說道:“倒也不是啦……”

“不喜歡嗎?”黑澤陣又問。

這個語調要比剛才的語氣稍稍冷硬一點,頗有一股子“如果你說不喜歡那我就立刻把這個雪人踢翻”的意思。

為了防止黑澤陣真的把雪人踢翻,春日野清奈趕緊說:“喜歡!”

就是覺得這種事情好像不太適合是黑澤陣來做的。

春日野清奈剛洗完澡,渾身上下還散發著一股帶有沐浴露的草莓味道,她走到黑澤陣的身邊看著他眺望著遠方的雙目,不知道他眼睛的聚焦在何處只知道他的身上沾有風霜的氣息。

黑澤陣好像很喜歡看雪景,從剛開始下雪的時候他就很喜歡一個人默默地看著這個世界的大雪紛飛。

春日野清奈走過去,伸手摸向他手的位置。

在寬大的袖口裏,她找到了黑澤陣的手腕然後沿著手腕往下摸到了他沒有一點溫度的手掌。

冷的就像冰一樣,讓人有一種觸摸到就會被冰凍住的感覺。

他的手心還有點潮濕。

像是剛才在堆雪的時候有雪水在他掌心融化的樣子。

春日野清奈的手指找到他手指的縫隙,然後和他手指相扣的時候被他的力道拉近了他的領域裏。

帶有煙草味的懷抱將她裹住。

春日野清奈聽到了他微微跳動的心跳聲。

他應該是有點難過的吧。

春日野清奈這樣想著。

雖然黑澤陣一直都沒有說,但是得知那位boss先生為了穩住朗姆而選擇把所有的錯誤全部都推到他身上的時候,黑澤陣看起來好像並不意外,但大概率應該也不能立刻就接受吧。

他們兩個人彼此相擁著卻沒有說一句話,好像這種難得的寧靜能夠讓他們之間的氛圍變得平和一點。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春日野清奈聽到黑澤陣極為平靜的說道:“你和她還是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春日野清奈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黑澤陣說的“她”是媽媽,於是笑著說:“我媽媽去世的時候我的年紀太小了,正兒八經接觸的時間也就是四年而已,現在時間過去了這麽久,我媽媽在世的時候很多事情我都快記不清了。而且到了現在我才知道媽媽是做什麽工作的,老實說這樣真的很遲鈍吧?”

黑澤陣聽著她碎碎念的自嘲,沒有像之前那樣順著她的話嘲笑她幾句,而是從後抱住春日野清奈的身體。

他們兩個人都面朝著遠方,黑澤陣的脖頸處有一條銀白色的十字架鎖骨鏈,冰冰涼涼的貼在春日野清奈的耳畔。

他的聲音也有點冷。

“你媽媽在離職之後,也並不開心。”

春日野清奈微怔:“哈?”

她背對著黑澤陣,也看不到黑澤陣的表情,但是通過黑澤陣的聲音隱隱約約能夠聽得出來一種若有若無的緬懷。

“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你的母親為什麽會流露出那樣的表情,但是現在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之後,我大概明白了,可能是因為她在辭職的時候有一件事情沒有處理好而導致有些惴惴不安。像你們這樣的警察,骨子裏面都有一股討人厭的拗勁,只要發現了苗頭就一定要查到根源為止,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的盡頭等待你們的是康莊大道還是萬古深淵。”

但春日野清奈心裏清楚,媽媽對這個國家的法律還是有些失望的。

官官相互這種事情,不管是哪個國家、哪個時代都存在著。

雖然結婚之後媽媽的婚姻生活很幸福和爸爸的感情也很好,但是人生還是充滿著遺憾的離開。

而媽媽在死亡的盡頭,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女兒推開。

在春日野媽媽提出想要收養黑澤陣的時候,黑澤陣就很想要知道一個正常的母親會怎樣對待自己的孩子。

知道春日野媽媽的死因之後,黑澤陣就看到了一個正常母親的樣子。

今天黑澤陣的話很多,幾乎所有的內容都是圍繞著春日野的媽媽。

春日野清奈也想要問一件跟他有關的事情。

“組織那邊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辦?”

黑澤陣沒有回答,而是報以短暫的沈默。

就在春日野清奈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黑澤陣靜靜的說了一句。

“我討厭叛徒。”

這個叛徒所代表的並不是一個下級對上級的心態轉變,而是一個立場的更改。

曾經他以為自己和組織是互相成就的關系,但是現在看來這個關系已經被打破了。

不是黑澤陣背叛了組織。

而是組織背叛了自己和他們之間的平衡關系。

春日野清奈有些詫異。

黑澤陣雖然沒有明說自己會如何看待自己和組織之間的關系,但是卻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當初那位先生曾經許諾會建立一座屬於他們的黑色王國,而黑澤陣則是需要幫助他們建立這個城池,現在這個承諾已經不做數了。

琴酒從來沒有想過叛逃組織。

但組織卻背叛了和他之間的承諾。

春日野清奈得到了黑澤陣的答案,她也開始說自己的心事:“老實說一開始當警察確實是想要找到殺掉媽媽的兇手,還有一方面是覺得這個國家的警察並不能很好的保護這裏的國民。但後來成為了特搜科的刑警之後,我發現還是有萩原前輩、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那樣認真負責的警察。我不想要讓法律成為有錢人、有權人戲耍階級底層的條令,我想要讓法律成為懸在所有人頭上的一把劍,成為底層人員的堡壘而不是約束。”

黑澤陣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示,而是輕飄飄的說了一句:“隨便你,反正跟我也沒有關系了。”

春日野清奈有些沒能理解,這句話仔細回味過來的時候才明白。

之前黑澤陣希望春日野清奈能夠辭職是因為黑澤陣不希望和春日野清奈站在對立面,但boss既然先行要放棄掉黑澤陣,所以他也不打算站在春日野清奈對立面的那個位置了。

這就是黑澤陣出去了一趟之後,做好的打算。

春日野清奈有些驚喜,但也有些詫異:“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黑澤陣微微松開摟著她的手,掰過她的肩膀。

他的表情很冷漠,看起來就像是有涼紗浮在上面似得,但眼睛卻是帶有溫度的。

那種冰綠色的瞳孔被融化了的質感,很容易讓人想要溺死在其中。

薄薄的陽光落在他崢嶸的臉廓線條,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一只彎起來的清月,盛著漫天的流雪。

“組織存在的意義是什麽,我現在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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