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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橋梁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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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梁建成(七)

黑魯佐德穿戴好才出來,拿著一塊毛巾擦拭著不停滴水的頭發。白色的襯衫有很多地方都被打濕了,虞尚沒敢多看,拿好衣服就“淡定”地走進廁所。

水聲響起,黑魯佐德盯著玻璃映出的僵硬身影,嘴角邊牽起一個無聲的微笑。

這家夥有點可愛。

因為浴室的鎖壞了,虞尚洗澡期間一直緊繃著神經,根本不敢往房間的方向看。只不過除了自己來到魔界的那個地方,其他的水好像都不是紫色的?等到他慢條斯理地穿戴好之後才發現黑魯佐德早就關了燈睡覺,光是他就占據了床上的大半部分,這還叫自己往哪裏睡?

虞尚沈默地站在床前,黑魯佐德睜開眼,玩味地笑道:“怎麽?害怕了?”

“我正在考慮該不該打地鋪。”語氣認真,事實上他真的有仔細考慮,和一個男人這麽親近,他還沒有這麽做過。

黑魯佐德往後挪了點,讓出一個勉強能讓他睡下的地方。虞尚皺著眉頭考慮半天,還是覺得直接睡比較省事,而且他似乎不討厭與黑魯佐德的觸碰,就直接在黑魯佐德身邊躺下。

好香。是沐浴露的香味。虞尚小心翼翼地劃清與黑魯佐德之間的界限,結果黑魯佐德直接伸出手環住他的腰。

虞尚的面部表情明顯地僵了一下,他慶幸現在並沒有開燈。

好熟悉的感覺……熟悉到令人心驚。但是無法抗拒。

“睡吧。”黑魯佐德帶點蠱惑性的低沈聲音傳來,虞尚睡著前最後看到的東西,就是黑魯佐德在黑暗中微微有點光亮的紅色眼眸和他那張英俊到無與倫比的臉。

他無意識地往黑魯佐德的懷裏蹭了蹭,後者當然照單全收。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一千年,還是兩千年?他已經記不清了。夢中的虞尚也是緊繃著一張臉,但比睜開眼的時候顯得更加脆弱。

這家夥到底有沒有自覺?

——以前的你,從不這樣對我。

——我也從不這樣對你。

可是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

黑魯佐德不由自主地將懷中的人圈得更緊,聲音從喉嚨深處發出,帶著一絲顫抖。

“別離開我……別再離開我……”

秩序者和靈媒一旦定下契約,就會存在不可分割的依賴感,這點果然沒錯。黑魯佐德入睡前這樣想。

……

第二日。晨。

虞尚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浴室裏傳來細微的水流聲,玻璃上的影子朦朧成了色塊,看來黑魯佐德是在洗漱。但是……這種老夫老妻的感覺是怎麽回事?虞尚的眼神晦澀難懂,瞥向枕邊掖好的被角。

熟悉的……熟悉的……熟悉的畫面。

熟悉的人。

熟悉的地方。

自己真的是第一次來魔界嗎?——那句當然是卻說不出口,跟在黑魯佐德身邊的這些日子,越來越多的熟悉感接踵而至,是錯覺嗎?是巧合嗎?當然也沒有答案。

“黑,”他聽見自己這樣說,嗓子幹澀,“zord什麽時候來接我?”

水聲驟歇。黑魯佐德的聲音隔著一層玻璃傳來,顯得遙遠萬分:“對你來說,很重要嗎?和我呆在一起不好嗎?”

虞尚無法回答這些問題,就像無法回答那些錯亂般的熟悉感,也許這一切本就沒有答案。

過了很久他才道:“……我想回人界。”

浴室裏久久沒有回答,就連水聲也停止了。不知過了多久,黑魯佐德像是下定決心般打開浴室門,清新的味道頓時撲鼻而來。

“重新介紹一下,我叫黑魯佐德,你的臨時秩序者。”

“為了和你契約,我打破了‘禁令’,所以之前暫不能讓你知道。但是契約的最後一步沒有做到,所以我和你不算正式契約。臨時契約的時限是一個月。”

他盯著虞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禁錮咒語是我編的,就是為了不讓亞瑟那家夥發現,不過他既然窺伺了你的時間,我這樣做就沒有意義了。怎麽樣,恨我嗎?”

“沒有必要這樣。”虞尚擡起頭,眼中毫無波瀾。

倒是黑魯佐德的眸色逐漸黯淡下來:“與其說恨,不如說毫不在意是吧?什麽都不在意,所以不會產生厭惡,所以我和喬希是一樣的,沒有任何的不同——你唯一想的就是回人界去,對不對?”

虞尚沒有反駁,但是心裏某個聲音在叫囂著,不是這樣的……並不是這樣的……不一樣的。但是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心臟微微有點抽痛。

暧昧的氣氛僵硬起來,黑魯佐德垂下眼瞼,扯出一個笑:“好,那我今天就把你送回人界,滿意了嗎?”

退了房,也就是換了新的口令,黑魯佐德一言不發地領著虞尚走到門外,虞尚微訝,因為暗夜已經候在了旅店外。

大約是不願再下屬面前表露自己的情感,黑魯佐德習慣性地微笑道:“我們先回黑色城堡,如果下次來魔界,你的空間切入點就不是隨機的,而是黑色城堡,這樣就不用擔心你會再次掉入未凈化的無人區而被魔物襲擊了。”

虞尚:“……”這家夥好像忽然有點溫柔過頭?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好像在亞瑟來過之後他的態度就變了不少,或許是更早就有所改變?被這樣的關懷著,虞尚感到有點不自在,但也說不上討厭,更沒資格說討厭,反而他的態度越來越柔軟,不由自主地收起了自己的鋒芒和冰冷。

暗夜拉住黑魯佐德的手,聲音沙啞道:“主人,準備走了。”

黑魯佐德把虞尚按進自己的懷裏,暗夜眸光流轉,三人立刻消失在了原地,瞬間出現在黑色城堡溫暖的客廳內。突如其來的溫暖就像寒冷一般,仿佛能將人蟄傷。

暗夜的日常工作是保鏢兼巡邏,此時他一回到城堡,立刻盡職盡責地站在了大門口,仿若一尊雕塑,絕對不會幹擾他的主人做任何事情。

兔執事從廚房裏走出來,身上還系著圍裙:“怎麽啦主人……您……”話還沒說完,黑魯佐德的掌心出現了黑色的電光,黑色城堡的周圍景物驟然塌陷,兔執事帶著一臉驚訝的表情消失在虞尚的視線之中,四周陷入了黑暗的虛空。

虞尚清楚這是什麽,記憶回到了十幾天前剛來魔界的時候,克裏斯汀就是葬身在這樣的空間夾縫中,悄然地沒有了聲息,最後一次聽見克裏斯汀的消息就是他認為快要死的時候,黑魯佐德沈聲告訴他,你的秩序者克裏斯汀已經確認戰死。這片虛空似乎代表著死亡,所以會給人無法抹去的壓抑、沈重以及恐懼。

“我並沒有開啟戰鬥結界,而是直接打開了空間夾縫。所以沒什麽好怕的。”黑魯佐德見他有很多顧慮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不親近,也不疏離,“走吧,往黑暗的盡頭走,那邊就是人界了。”

虞尚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雖然很不想說,但是這幾天還是謝謝你的照顧。”

黑魯佐德笑了笑:“沒什麽,我是你的秩序者,這是應該的。”

曾經虞尚覺得漫長得沒有盡頭的空間夾縫,到如今看來居然短得驚人。虞尚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走多久,光就出現了。他朝著光芒慢慢走去,直到他來到了他那天打盹的那張書桌,回頭一看,浮在半空中的裂縫就像一張嘴,猛地合上了,仿佛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也是啊……他扶著桌子,忘掉就好了,就當從未存在過。

可是心中的悵然不停地膨脹,這種陌生的情感讓虞尚感到害怕,這還是以前的自己嗎?那個誰都不愛的人,居然會對其他人產生無法擺脫的依賴?如果把這個說給尹向聽,他肯定會先不可置信,然後嘲笑自己總算矯情了起來。

等下,尹向?

虞尚猛然發覺屋子裏靜得可怕,平常如果是尹向在的話,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要被他搬走,可是電腦仍舊安分地擺在書桌上,隔音效果極好的書房門也被打開,外面也無聲,這也太不可能了,尹向沒有玩電腦肯定是在看電視要不就是打PSP,總之必須弄出點動靜他才安心。合租屋寂靜的原因永遠只有一個:尹向這小子不在家。

虞尚看了看座鐘和外面的天色,晚上九點半,這麽晚那家夥跑哪去了?算了,反正也沒有自己什麽事情。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有點累。

就在他覺得視線開始朦朧起來時,耳畔傳來模糊不清的爭執聲,接著合租屋的鎖被打開,這下子那聲音就可以聽得一清二楚了。

“你讓我怎麽相信虞尚沒死?去了魔界?你又是什麽秩序者要來和我契約?”

“——所以說魔界真的不是人幻想出來的東西——”

“騙鬼呢你,不就是幾個魔術……”

室友的聲音和那個似曾相識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虞尚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尹向的下巴差點掉地上,聲音也結巴起來:“虞尚你——你你你真沒死?”

虞尚:“……”他該說什麽好?

旁邊那個金發男也是熟人,紅瞳在他臉上仍舊顯得溫潤,笑容仍舊那麽燦爛:“又見面了,黑居然肯放你回人界嗎?”

要從這個夢境裏逃脫,顯然不是件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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