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奈何緣淺糾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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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雲茶瘋了。

請大夫來看,也只是嘆著氣搖著頭道:“這姑娘怕是得了失心瘋。”

阿雲茶現在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小孩子離不了大人,阿雲茶離不了花滿樓。

不僅如此,阿雲茶似乎很不喜歡現在所呆的地方,常常抓著花滿樓的袖子,驚恐不安地叫著:“不要呆在這裏!離開!離開……”

花滿樓正想著讓她在此好好休養,見她如此情狀,決定帶她離開。

正要同瑯華商量,很不巧的是,瑯華病了。

這下子,就是想走也走不掉——無論如何,花滿樓絕不會丟下一個重病的朋友,尤其這個朋友,還是瑯華。

瑯華自然沒有生病,就是病了,也不會如此湊巧。

她只是沒有辦法。

她不想讓花滿樓和阿雲茶就此離開,又無力阻攔,只得出此下策。

而且,她心中始終覺得,阿雲茶瘋得實在太不合時宜,又太過巧妙了。無論阿雲茶是真瘋還是假瘋,瑯華都決定,既然她瘋了,那她就生病,同樣苦情又可憐,就看花滿樓怎麽選擇了。

此時,瘋了的阿雲茶喝完藥安靜入睡,病了的瑯華則喝下藥裝病入睡。

而花滿樓一個人,正坐在院子裏的石桌邊,斟茶,細品慢飲。

他只要在那裏,無論外界是如何的紛紛擾擾,他總能帶來一片寧靜祥和。

司空摘星看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從屋頂上飛身掠下,坐在他身邊,嘖嘖道:“我真是佩服你。”

“我有什麽好佩服的?”花滿樓也為他斟了一杯茶。

司空摘星也不客氣,接過茶喝了一大口,道:“就憑你這股鎮定勁兒,就已經叫人萬分敬佩了!”

花滿樓放下手中茶盞,淡淡笑道:“我又為什麽要不鎮定?”

司空摘星雙手環胸,板著臉道:“你不要和我繞彎子,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麽!”

“我沒有和你繞彎子,也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麽。”

看著花滿樓那副他很無辜的樣子,司空摘星決定不再廢話,直接說道:“你明明知道阿雲茶在裝瘋,也知道瑯華在裝病!”

“哦,”花滿樓依舊氣定神閑,唇角含笑:“這個,我的確是知道的。”

司空摘星聽著花滿樓那依舊波瀾不驚的語氣,只覺得自己郁悶得想吐血,他在這邊兒火急火燎的,那邊兒當事人就像是完全沒事人一般。

看著司空摘星面上風雲變幻,花滿樓笑出聲來,替他斟了一杯茶,遞給他,道:“你既然知道這麽多,又怎麽會不知道我為什麽不拆穿她們?”

司空摘星接過茶盞,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才道:“你是不忍心?”

花滿樓卻沒有回答他,只輕輕嘆息了一聲。

司空摘星見花滿樓不說話,又徑自說下去:“一個女孩子,若是依靠裝瘋裝病來隱藏什麽挽留什麽,在你花滿樓的心裏,一定很可憐。”

“她們並不可憐,”花滿樓慢慢開口道,他的聲音平靜、溫和,還充滿著包容:“她們都是很年輕的女孩子,盡管她們的方法不對,可我看到了她們的努力和執著。”

司空摘星道:“你難道不知道她們的努力和執著是對著誰的?”

“我自然是知道的。”

司空摘星道:“不錯,你若不是個呆子或者傻子,就一定會知道。”

花滿樓卻苦笑道:“我就是知道了,也還照樣是個呆子、是個傻子。”

“這話怎麽說?”司空摘星詫異。

花滿樓道:“面對喜歡自己的女孩子不知回應,不就是個呆子?連自己心中喜歡的人都不能確定,豈不就是個傻子?”

司空摘星聽著他的話,脫口道:“你喜歡誰這還用想嗎?”

花滿樓看著他:“哦?”

司空摘星此時已經反應過來,他雖然還不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可也猜出瑯華定是有什麽苦衷,才沒有直接告訴花滿樓真相,於是他笑著道:“你喜歡誰難道你自己不清楚?”

花滿樓正欲開口說話,就聽屋內傳來阿雲茶的驚呼聲。

不再繼續討論下去,花滿樓起身,去安撫阿雲茶。

花滿樓進了屋子,讓阿雲茶切切實實地抓住他,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司空摘星看著他哄著阿雲茶的樣子,略一思索,提步離開。

不一會兒,他竟又折回來了,神情慌張,拉著花滿樓道:“快,快,小浪花兒不好了……”

花滿樓聞言,心裏一悸,腦中一白,想都未想,就跟著司空摘星離開,連阿雲茶的阻攔嘶喊竟都沒有註意到。

從阿雲茶的房間到瑯華的房間也就兩三步的距離,就這兩三步的時間,已經足夠讓花滿樓反應過來,頓住腳步,看著司空摘星苦笑道:“你怎麽能在這麽大的事情上嚇唬我……”

司空摘星見被拆穿了,神情也不變,他道:“這下,你應該能確定你的心意了吧?”

花滿樓怔住。

正這時,屋子裏傳來瑯華清冷的聲音:“花滿樓,大哥,是你們嗎?怎麽不進來?”

司空摘星率先推門而入,花滿樓正要跟上,只覺眼前一黑。立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才慢慢緩過來。

而隔壁阿雲茶又大叫起來,花滿樓略一沈吟,轉身去了阿雲茶的房間裏。

世上很多事情,不能只用情愛來衡量,無論如何,現在的阿雲茶,更需要別人的照顧。

瑯華聽到阿雲茶的喊叫聲,就已經知道等不來花滿樓了。

她對著滿含擔憂瞧著她的司空摘星道:“大哥,你不要擔心。”

司空摘星坐下來,叫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瑯華道:“不過是一次錯誤的選擇。”

司空摘星道:“這算是一次小錯誤?”

朱唇微啟,瑯華輕聲道:“大哥,你說過,你相信花滿樓,也相信我,所以,不要插手,好嗎?”

“不錯,我相信你,也相信花滿樓。”司空摘星想通了一般,拊掌大笑道:“既然是你,既然是花滿樓,我又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瑯華被他的情緒感染,也是笑逐顏開。

無論如何,只要花滿樓不拆穿,阿雲茶就是瘋了,瑯華就是病了。

即使再避世調養,也是需要出去采辦物資的。

如此又過了兩日,花滿樓出去采辦。

而司空摘星也被瑯華借故打發走。

她本不該如此做,因為這實在很不安全。

只是她想著在這個地方,最大的危險,就該來源於陸晏懷,而她的潛意識裏總是相信陸晏懷絕不會真正傷害到她。

如此,這小院子之內,只剩下了瑯華和阿雲茶兩人。

阿雲茶依舊雙手抱膝縮在墻角處,只不過這一次,她並沒有嘶喊出聲。

瑯華看著她,才緩緩走到床邊,坐下,語氣平靜道:“大哥說,其實你沒有瘋。”

阿雲茶一動不動縮在墻角,也沒有出聲。

看著她的姿勢,瑯華想,即使是在裝瘋,她也許也是真的很脆弱很無助。一個人驟然失去雙眼,世界裏一片漆黑,那種滋味兒,瑯華曾經在苗寨裏試過,她當時是在想著花滿樓,想要體會到他的感受,即使知道自己並未真的失明,她也依舊恐懼、絕望。

想到這裏,瑯華竟是有些不忍再看阿雲茶——隨著花滿樓的這些日子以來,她經歷的越多,痛苦越多,她的心卻似乎越發柔軟了,也許正是因為她嘗過這種痛苦,才會知道理解和不忍吧。

她想起在苗疆初遇時,花滿樓攔住她放火燒船,如今,她是真心感激他,因為她終是明白了人命的分量,那不僅僅是一條命而已,還有他背後的故事,他承載著的寄托,他身周的人和事……

良久,久到連空氣似乎都凝滯住的時候,瑯華才慢慢開口道:“阿雲茶,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沒有等阿雲茶的回答,瑯華又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是不記得了,因為那時候,你眼裏沒有我,我眼裏也沒有你。直到……”說著,也不管阿雲茶看不見,她對著她笑了笑:“你在花滿樓身前跳了一支舞去挑逗他,我才認識了你。當時我就想,這苗家的女子好狂妄大膽,所以我故意和你跳了一支一模一樣的舞,還要跳得比你好……”

“那時候,”阿雲茶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有些幹澀:“我是真心佩服你……”

瑯華點頭,“不錯,那時候你直接認輸,我還在想,你總還算是個輸得起放得下的豪爽女子。”

阿雲茶沒有接話,她似乎已經沈浸在過去那遙不可及的時光中去了。

“後來你和我爭奪花滿樓,”瑯華目光飄向窗外的遠方,聲音很輕:“一是要強,一是想要借此試探花滿樓,我沒有一開始就斷了你的綺念,而是選擇了縱容……現在想來,當時的自己,真是太年輕了,竟不知道,情愛一事,是最試探不得的,只會誤人誤己……”

“也是我年輕氣盛一心想要和你一拼高下,”阿雲茶緩緩開口道:“直到後來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瑯華聽著她的話,苦澀一笑,卻道:“花滿樓此次失憶,你我又重新回到原處,如此,你可願再和我光明正大地爭上一次?”

頓了頓,她又緩慢而鄭重地開口道:“只是這一次,輸的人要發誓,永遠都不會再見花滿樓一面,要永遠退出絕不後悔!”

靜默半晌,阿雲茶才慢慢啟唇:“你可還記得後來,你被嚴家兄弟劫走?”

沒有回答,瑯華靜待她的下文,就聽她繼續道:“那時候花滿樓焦急得不得了,我就帶著他們去找你……”

“是你?”瑯華不免詫異。

“不錯,”阿雲茶頷首,冷嗤道:“你一定在想,我和你爭奪花滿樓,一定恨不得你死掉,又怎麽會好心去救你是不是?”

瑯華搖搖頭,隨即想到阿雲茶看不見,才道:“現在的你會,可那時的你卻不會。”

阿雲茶聞言,沈默。

過了片刻,平覆了一番情緒,她才繼續道:“一路上,我一邊憑借著辨息蠱追查你的方位,一邊想要和花滿樓培養感情,可花滿樓的心裏卻只有你。再後來,我們遇到白依依,就分道而行,花滿樓隨著白依依去找你,陸小鳳則趕往錦城,而我,當時心灰意冷,也不想再繼續破壞別人的感情令人生厭。”

聽到這裏,瑯華不禁問道:“既如此,你為何又要……”

“因為我被抓走了!”阿雲茶的音量突然提高,瑯華心裏一驚。

阿雲茶似乎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緒,雙手緊鎖成拳,牢牢抓著身上的衣料,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似乎平緩下來,手指松開,可衣服上皺皺巴巴的痕跡卻沒有褪掉。她開口道:“你知不知道那時我被陸晏懷抓走,過的是什麽樣日子?永無休止的毆打、辱罵,還有侵犯,”說到這裏,她突然惡毒一笑,笑得瑯華遍體生寒,只聽她緩緩地輕聲道:“你知不知道,我還墮過三次胎?”

接著,不待瑯華反應要說些什麽,她又繼續道:“可那段日子裏,我唯一的溫暖,卻是來源於花滿樓。”她的聲音輕柔至極,似乎在回憶著什麽最美好的事情:“每天夜裏的子時,都有一個人,用很好聽的聲音,給我講著花滿樓的事情,他告訴我他雖然是個瞎子,卻對人類和生命充滿了熱愛,對未來也充滿了希望。

“對了,他還重覆過花滿樓的一句話,那句話我讓他說過好多遍,現在我還能夠背得出來,他說:‘你有沒有聽見過雪花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你能不能感覺到花蕾,在春風裏慢慢開放時那種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風中,常常都帶著種從遠山上傳過來的木葉清香?……’”

阿雲茶唇角帶笑,瑯華卻是一點兒也笑不出來了。她想開口說些什麽,卻又突然發現,原來言辭是如此的蒼白而又無力,面對這樣的阿雲茶,她還能說什麽?

說著說著,阿雲茶的聲音哽咽起來,似是哭了,可她已經沒有了眼睛,又怎麽會哭?只見她的眼罩處,赫然是兩道血水流淌而下,趁著她強笑著的面龐,猙獰可怖至極。

瑯華見了,並未覺得駭人,卻是心酸異常,而阿雲茶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她心痛如絞!

只聽阿雲茶似是魔怔一般自言自語道:“你們相親相愛,眼中只有彼此,若是當初花滿樓不是一心想著瑯華,哪怕能眷顧我半分,囑咐一句讓陸小鳳將我一路送回苗寨,我又怎麽會被抓?又怎麽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你有沒有聽見過雪花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你能不能感覺到花蕾,在春風裏慢慢開放時那種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風中,常常都帶著種從遠山上傳過來的木葉清香?……話說某鬼終於挑到好地方,把這句話引用出來了;雖然這段話在花滿樓的同人文裏已經用遍了,可某鬼以為花滿樓的同人文卻一定不能少了這段話;不過因為這句話是花滿樓對上官飛燕說的,所以在這篇文裏,就決不能再對瑯華說一遍,只好以這種方式出現了(*^__^*)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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