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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重水覆疑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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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不語和唐絡一路往東,花滿樓則帶著瑯華遠遠綴在後面。

一路東行,眼見就要入山,花滿樓笑著道:“我看還是先攔住他們再說,若再這麽走下去,我們可又得一番跋山涉水。”

入川山路崎嶇,車馬不通,花滿樓和瑯華一路徒步而來,花滿樓身有內力還好說,可著實累壞了瑯華。瑯華還有點兒小倔強,硬是不要花滿樓背著她前行,一路到了這裏,可算是苦不堪言。

瑯華低頭瞧一眼自己那雙臟得幾乎瞧不出底色的靴子,才擡頭看著花滿樓點點頭。

花滿樓道:“不過再此之前,我們還是先解決另一樁麻煩才是。”

瑯華不解地看著他。

花滿樓道:“他武功之高明,我是一點聲音也沒聽出來的,不過那一身酒氣,卻從客棧一路跟到現在了。”

他話音方落,一個聲音就笑著接道:“果然是不能喝酒的,連這點兒小事都出了紕漏。”

瑯華聽到聲音,豁然轉身向後看去,只見那人一身落拓,正是客棧中那個酒鬼。可瑯華卻盯著他的眼睛,雖然頭發散亂面目瞧不分明,可瑯華還是依稀看到了那雙桃花染血似的眸——陸晏懷!

他為什麽在這裏?他為什麽看起來如此之狼狽?他又為什麽會在那客棧中買醉?一個又一個問題從瑯華心中連串而出,最後只剩下一個問題,他在這裏,她到底要不要把陸小鳳和那群武林前輩謀劃的事情告訴他?

花滿樓註意到瑯華的異樣,溫言道:“瑯華,你和他認識?”

瑯華神情覆雜地看著陸晏懷,聽到花滿樓的問話,咬著唇點點頭。

陸晏懷眼睛連轉都不轉地盯著瑯華,一字一字道:“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不待瑯華說話,他突然語氣轉厲,狠聲道:“你既然沒死,又為什麽要到這裏來?是嫌死得還不夠多嗎?!”

陸晏懷看著她低眉不語的樣子,心頭火起,一個箭步,抓向瑯華,花滿樓身形一動,擋在瑯華面前。

看著花滿樓,陸晏懷神色變幻不停,最後竟是笑了,他道:“花公子一衣之恩,在下銘記於心,既如此,我當先略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二位一番。”

花滿樓聞言詫異:“你也認識我?”

陸晏懷意味深長地看了瑯華一眼,才笑著道:“我們可不止是認識。”

瑯華沒有理會陸晏懷的眼神,她註意到的卻是他所說的“地主之誼”,他儼然自居川地之主,莫非他已經將峨眉和唐門都控制在手了?

花滿樓看著眼前這個頗為有趣的人,道:“還不知閣下是……”

陸晏懷卻撥了撥臉側的亂發,道:“我現在這個模樣,你還是別認識的好。”

說著,他從腰際拔出一個響花。

一聲轟鳴傳到雲霄。

不一會兒,一個黑衣護衛一路飛縱到陸晏懷面前,見到陸晏懷的模樣先是一怔,隨即才單膝跪地:“屬下隱九,見過主上。”

陸晏懷道:“這附近只有你一個人?”

那黑衣護衛聞言,卻擡起頭,遲疑道:“主上……”

陸晏懷看著他擡頭,冷聲道:“天地昭然。”

黑衣護衛連聲對道:“海晏河清。”聽到這句暗語,黑衣護衛心中的懷疑消失,又重新低下頭恭敬道:“還望主上恕罪……”

“算了,”陸晏懷打斷他的告罪,道:“此地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黑衣護衛道:“前陣子不知發生了什麽大事,白姑娘將人都調走了,此地只剩屬下一人留守。”

陸晏懷明白過來,他那日乍聞瑯華身死的消息,竟是瞬間走火入魔,一路流浪至此,白依依定是將人調走找自己去了。想到這裏,陸晏懷道:“準備一番,今夜我要招待貴客。”

黑衣護衛領命,又遲疑道:“主上可是要和屬下一路同行?”

陸晏懷笑嗤:“不跟著你,上哪招待客人去?”

黑衣護衛連聲稱是。

陸晏懷又看向花滿樓和瑯華二人,一手攤開,示意:“請。”

瑯華卻一時沒有動作。陸晏懷此人,城府極深一步百算,她自己前去倒也無妨,只是如今花滿樓記憶全失,若是出了什麽事情該如何怎麽辦?

花滿樓什麽都不知道,自然不知道瑯華的顧慮。見瑯華站在那裏不動,不禁問道:“瑯華,怎麽了?”

瑯華沒有說話,只是拉著花滿樓的衣袖,看著陸晏懷,退了半步。話未出口,不去的意思卻是表現得清清楚楚。

陸晏懷看著她的動作,冷笑。

看著他的冷笑,瑯華只覺得體內一股涼意,卻還是堅定不移地看著他:不去,就是不去!

花滿樓看著他二人情狀,就算不知,也能猜出幾分。瑯華似是極為忌憚那男子,為什麽?當下一步踏前,對陸晏懷道:“閣下誠意相邀,我二人自不該推辭。只是我二人初到川地,一路風塵,不如待我二人整頓一番,擇日再上門拜訪如何?”

這就是委婉地推脫了。陸晏懷想著,唇角一勾,卻道:“既然你們不來,我也不強求。擇日拜訪也是不必,緣分到了,自會再見。”

說著,陸晏懷也不再多費唇舌,轉身即走,那黑衣護衛連忙起身,居後跟上。

待陸晏懷的人影徹底消失之後,花滿樓也不多問,這些日子,他早已知道,這個和他一路同行的女子,瞞了他許多事情,她不說,問也是白問。

花滿樓道:“瑯華,我們去追那兩人吧。”

瑯華卻是搖搖頭,在他手上寫道:陸晏懷。

花滿樓微驚:“他就是陸晏懷?”那個讓武林中人聞之而色變談之而竊竊的武林魔頭就是方才那人?

瑯華點點頭。

花滿樓唏噓,沒想到一路走來最終要找的人,竟是在此時此地此情此狀,如此而見。隨即花滿樓又想到,既然他是陸晏懷,那之前的一男一女的異狀,他也必定清楚,自不會讓他和瑯華二人得逞了。

想清楚一切,花滿樓看向瑯華,忍不住一個恍惚。

雨雪霏霏。川地的飛雪,不似北方的鵝毛大雪,而是碎雪,伴著毛毛細雨,朦朧間鉤織出一幅迷離的畫面。而瑯華就那樣靜靜地側身而立,目光平視遠方,那是陸晏懷離去的方向。閃爍在她眼睛的光芒,有惆悵,有痛苦,也有掙紮。

“瑯華,其實你一直都會說話,對嗎?”藏在心中很久的疑問,就這樣脫口而出。說完,花滿樓看著瑯華不可置信的震驚神情,又不忍心再追問,只輕聲道:“你不必回答我。等你真正想說的時候再說也不遲。”

其實她當真不必回答,因為他已猜測出太多。例如,一個人如果當真一直不會說話,怎麽會連最基本的手勢表達都不會?一路走來,她滿含感情的雙眸連藏都藏不住,還有平日裏,偶然問話間她的欲說還休,她對他的一些習慣性依靠,她對他的熟知,都讓他猜出太多。只是,他還有許多不明白,其中最大的,自然就是他和瑯華以及雲樓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

瑯華看著花滿樓,嘴唇翕動,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花滿樓包容又溫和地一笑,道:“走吧,我們既然不要陸晏懷的招待,就要早點兒趕路,否則今夜恐怕就要露宿荒郊野嶺了。”

跟在花滿樓身後,瑯華心裏一片亂糟糟,有關於陸晏懷的,更多的還是關於花滿樓的。她早該知道,縱然她掩飾得再好,又怎麽能瞞過敏銳如花滿樓呢?他問出那句話的一刻,她的心裏是竊喜而又痛苦的。

她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著花滿樓認出她來,又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花滿樓突然的失明。

認識花滿樓的人都知道,在雙眼和瑯華之間,根本無需選擇,花滿樓要的,一定是瑯華。

瑯華也知道。她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這點。

可愛情,往往是矛盾的,自私而又包容的。

瑯華因花滿樓的情而喜悅感動,卻因自己的情而痛苦徘徊。

老天真是太不公平,像花滿樓這樣美好的人,為什麽就不能給他一雙完好無缺的眼?老天到底還是很公平,像花滿樓這樣完美的人,再多給他一絲一毫,都是奢侈。

怔楞間,突覺臉頰微癢,瑯華擡手去觸,卻發現擦過臉頰的發絲,卻不是她自己的。原來不知不覺間她竟是已經停下了腳步,而花滿樓也回身走到她身側。冬風凜冽,吹起他墨黑的長發,拂過她的臉頰。

花滿樓看著她呆怔怔的模樣,莞爾一笑,像是怕嚇壞她一般,輕聲開口道:“瑯華,可否先松手把我的頭發放開?”

瑯華一怔,隨即才後知後覺地松開手,一束黑發如水般傾瀉,卻又因風而起,和她自己的,交織在一起,暧昧不清。

還記得,那日在百花樓裏,他擁著她,她在他懷裏,用兩人的長發,綰出個同心結。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離。

瑯華竟又是情不自禁將這句話低喃出來,驚覺之下,她惶恐不安地擡頭看向花滿樓,而後者的眼中,有驚有喜。漸漸地,瑯華鎮定住心神,似是想通了什麽,隨即臉上緩緩展開嫣然一笑,她竟又提高聲音重覆一遍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離。”他失憶則覆明,恢覆記憶則失明,如果,她不要再他記起那些過往呢?他既然可以愛上她第一回,那可不可以,再愛上她一回?

花滿樓聽著瑯華重覆的詩句,因她終於開口說話而驚喜的心情逐漸沈澱下來,他神情覆雜地看著瑯華,緩緩開口道:“瑯華,我不能負了雲樓。”

瑯華臉色一白,隨即深呼一口氣,強顏歡笑道:“我明白。”頓了頓,她又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喜歡你,就已經足夠。”

作者有話要說:小小討論一個問題:文後留言會不會很影響閱讀氛圍呢?某鬼最開始是不留的,因為我自己看文的時候看到這些題外話總是覺得看得好好的,卻又被這些題外話給拉出來的感覺,可看碧水論壇裏說新人作者不能太高傲。。。可我又覺得留言閱讀氛圍不好,即使我一直留在文下╮(╯▽╰)╭話說親們怎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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