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逢不識情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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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華從窗外望去,兩岸閣樓林立,一片奢華。可那秦淮之水,依舊清波粼粼,絲毫不受感染,故我地流淌,流不盡煙花女子背後的辛酸哽咽,也流不盡人世一場聚散離合。

船艙內,瑯華倚窗而坐,陸小鳳則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他看起來似乎已經醉了,他的人伏在桌面上,眼神已經開始迷離。

可瑯華知道,他並沒有醉。一個人的境界越高,越容易寂寞,越是寂寞,則越是喜歡喝酒。而這樣的人,往往是最不容易醉的。陸小鳳恰恰是這樣的人。

想醉而不得醉,欲忘而不得忘,豈非很痛苦、很無奈?而裝醉,到底是一晌貪歡還是自欺欺人?

瑯華在陸小鳳身上看到的答案,就像他常常唱的那兩句詩詞一樣: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他不是在貪歡,而是在享歡,他並非在自欺,只是在求醉。醉過之後,他就又是那只翺於九天的鳳凰,永遠充滿著信心和朝氣。

瑯華不禁想,若是陸晏懷也如他一般,是不是就不會走上這條不歸路?可陸晏懷到底不是陸小鳳,他早已經在痛苦和仇恨中彌足深陷,野心和欲望,也許已經成為了他唯一的救贖,他已註定,無歸。

瑯華站起來,走到陸小鳳身邊,奪走他手中的酒壺,仰著頭一飲而盡,而後對陸小鳳大聲道:“我知道,你能救他,對不對?”

陸小鳳苦笑著搖搖頭:“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可你也知道,他……”

後半句話他沒有說,可瑯華已經明白了,陸晏懷那樣的人,誰能攔得住他?他既已決心至此,又怎會一朝改意?沒有辦法!

沈默片刻,瑯華又問:“那你打算怎麽對付他?”

陸小鳳道:“你不知道豈不是更好?”

幫助陸晏懷,就是與陸小鳳花滿樓為敵。幫助陸小鳳花滿樓,就是與陸晏懷為敵——不知道一切,豈非可以免了兩頭為難?

瑯華聞言,喃喃道:“又是這樣……為什麽一定要我選一個,為什麽就不能圓我一個雙全……”

陸小鳳道:“你心裏早已經有了決定不是嗎?”

瑯華有些怔楞地看向他:“你說得不錯,我……我……”說到後來,她的聲音已經哽咽,竟是狠不下心說出心中的決定!

陸小鳳看著她,心中早就明了一切,拿起長箸,就一邊敲起碗緣一邊唱了起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他唱得委實不算好聽,又只翻來覆去只唱這一句,可瑯華卻聽得似乎入了神,人生,是否盡歡就已無憾了呢?

陸小鳳正唱得盡興,一陣敲門聲傳來,陸小鳳停下手中動作,摸著胡子低喃道:“我竟完全猜不出來者何人……會是誰呢……”

一邊說著,一邊起身開了門。

來的人,瑯華認識,陸小鳳大致猜到是誰,卻是誰也沒有料到。

這個人,竟然是在大漠地宮別後再未見過的光明八派丐幫幫主喬小彥!

喬小彥還是老樣子,一身衣服全是補丁,背上背了八個布袋,只是手裏的棍子卻變成了一個棒槌。

經歷這麽多風風雨雨,他似乎依舊還只是個孩子而已。

未語先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喬小彥才道:“你就是鼎鼎大名的陸小鳳?”

陸小鳳毫不客氣:“不錯,鼎鼎大名的陸小鳳,正是我。”

喬小彥撲哧一笑,隨即正正經經一揖到地:“大名鼎鼎的陸小鳳陸大俠,小人是來求助的……”

說著,他擡起身,卻見眼前只有瑯華依舊一身白衣側坐在窗舷邊上,而陸小鳳卻不知所蹤了。

正詫異間,卻見窗外陸小鳳的頭倒垂而出,沖他露齒一笑:“你這光明八派的丐幫幫主也需向我求助?”

喬小彥只做了一個揖,陸小鳳就已經無聲無息地從他面前滑出窗外,這份輕功,當真讓人駭然。可喬小彥就像是完全想不到一般,依舊笑得天真爛漫:“難怪連陸小鳳都要跑。連光明八派的丐幫幫主都能來找你,想必一定是個天大的麻煩。”

“難道不是?”

喬小彥道:“是我說錯了,應該是互助才對。”

“互助?”陸小鳳說著,頭從窗舷處消失,再出現,他人又站在船艙中喬小彥的面前了。

面對陸小鳳這神出鬼沒的輕功,喬小彥依舊面不改色。卻聽他讚道:“陸大俠的輕功果然名不虛傳。”他雖讚他,卻未聽出任何恭維之意。

陸小鳳道:“還是先說說是怎麽個互助法?”

喬小彥道:“若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豈不是很容易互助?”

陸小鳳不動聲色:“不知我們的共同敵人又是誰?”

喬小彥道:“自然是武林第一魔頭,陸晏懷了。”

瑯華聞言,“噌”一下站起來,冷聲道:“喬小彥,你說什麽?!”

陸小鳳也玩味道:“我倒不知,陸晏懷何時成了武林第一魔頭了?”

喬小彥因瑯華的反應而詫異。他在船上看到陸小鳳和瑯華上船,心中就有了計較。在他看來,陸晏懷應該和他們勢同水火才是,怎麽瑯華的反應竟有些隱隱間的維護?不過再聯想到她和花滿樓的感情,喬小彥的心定下來。他又笑吟吟地道:“陸晏懷有吞並武林的野心,豈非魔頭?他的聲勢之壯大,勢力之廣闊,豈非第一魔頭?”

瑯華聞言冷嗤。明明就是害怕陸晏懷的浩大聲勢,想要除去他,為了能夠名正言順圍剿他的勢力,還要先替他安上一個惡名,這就叫做,師出有名。當真是可笑之極!

陸小鳳摸著胡子道:“他陸晏懷若是能夠和大半個武林分庭抗禮,你這光明八派不是更好夾縫中生存?”

聞言,喬小彥也是一陣冷笑:“什麽光明八派!不過是一場算計而已!”

“哦?”陸小鳳詫異。

喬小彥卻不再多談,反而神情詭異地漫上了一片惡毒之色。

一個孩子的惡毒,豈非矛盾至極詭異至極?

惡毒之色漫過,喬小彥的雙目裏竟然噙滿了淚水,連雙手也緊握成拳。

這一下,瑯華和陸小鳳盡皆吃驚不已。

瑯華忍不住道:“你……你怎麽了?”

喬小彥惡狠狠地看著她,道:“我不管我不管!我一定要陸晏懷死!我一定要他功敗垂成!”他的語氣就像是一個撒嬌的孩子,可說出的話,竟然如此惡毒!

瑯華大驚失色,隨即緊緊拽住他的手臂,也惡狠狠道:“他到底怎麽了你?!你若不說個明白,也別怪我不客氣!”

喬小彥冷嗤出聲,卻不答話。

正這時,船身一陣劇烈晃動,隨即艙外傳來一聲大吼:“陸晏懷那個狗雜碎呢?!快叫他出來見爺爺!”

這一聲大吼運氣十足,瑯華身無內力,當即被震得耳鳴眼花,隨即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正這時,瑯華感覺後心一熱,是陸小鳳運功為她療傷。

喬小彥聽到這聲音,低喃一聲“武肆空”,隨即身子一縱,有如一條長魚,也從那窗口處飛出,動作較陸小鳳方才所為絲毫不遜色。難怪他之前讚陸小鳳也如此倨傲。

瑯華方一察覺到血氣和緩下來就開口對陸小鳳道:“快去追喬小彥!”

陸小鳳點頭,叮囑她:“不要出去,就呆在這裏。”

見瑯華點頭,陸小鳳才越窗而出。

瑯華走到窗前,只見月華照水,陸小鳳卻已是全無蹤跡了。

喬小彥和陸晏懷到底是什麽仇怨?還有他口中光明八派是一場算計又是怎麽一回事?這條線絕對不能丟。

還有武肆空,他為何也會出現在這秦淮之上?莫非他已查出陸晏懷就是人間樓的幕後主使了?可值此亂際,他為何要只身前來?

在這船艙之中,瑯華什麽也看不到,也就什麽也不知道。

又呆了一會兒,思前想後,瑯華決定出去瞧瞧。

拉上艙門,正欲轉身離開,就聽身後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姑娘,是你嗎?”

瑯華豁然轉身,不可置信地看著站在陰影處的男子,將咬在舌尖處的“花滿樓”三字又生生吞了回去。

只見花滿樓一身雪白大氅緩步向她走來,一雙眼睛裏溢出笑意來:“原來真是姑娘你……”

瑯華渾身僵硬地站在那裏,看著他一點點走近,腦子裏一片亂嘈嘈。看到他在她身前半尺處站定,瑯華說不上是喜是憂。她知道自己應該立刻掩面而逃,可她手指僵硬什麽都做不到。他看到了她的臉,他的眼裏終是有了她,可他依舊沒有記起她……

花滿樓看著瑯華那雙風雲變幻如泣如訴的清洌雙眸,忍不住一怔,受到蠱惑般擡手去觸碰,最先碰到的,卻是她長長的眼睫上鉤掛的一滴淚珠。

那眼睫在他指腹上輕顫,就像是一只蝴蝶微微翕動的翅膀;那滴淚水融化在他的肌理中,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相呆怔間,還是瑯華先退了小半步。

花滿樓反應過來,才如夢方醒般收回了手。

花滿樓抱拳道:“是在下唐突了,”看到瑯華連連搖頭,花滿樓嘆道:“姑娘當真生了一雙會說話的眼。”

隨即花滿樓又道:“上次一見匆匆而別,還不知該如何稱呼姑娘呢?”

想了想,瑯華拉起他的手,後者猜出她的用意,也沒有拒絕。

瑯華在他掌心裏,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兩個字:瑯華。

花滿樓感覺到手心上的兩個字,笑道:“已過重陽半月天,瑯華千點照寒煙。姑娘當真好名字。”

瑯華聞言,卻是一震,擡頭看他。

花滿樓察覺到她的異樣,不禁關切道:“怎麽了?”

瑯華搖搖頭,又垂下眼眸——原來他並沒有想起來,初遇之時,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句話。

“姑娘……”花滿樓正欲說話,就見瑯華又擡頭看向他搖搖頭,又拉起他的手指了指她自己,花滿樓回味過來,含著笑意輕聲道:“你是要我直接叫你瑯華?”

瑯華點點頭。

花滿樓笑道:“瑯華。”

畫舫二層內光線幽眇,卻依舊能看清花滿樓那雙點漆似亮亮的雙眸。

瑯華微仰了頭看著他,眉眼彎彎。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某鬼突然覺得。。這就是在彌補開篇瑯華和花滿樓一見鐘情而少了暧昧階段的遺憾啊。。有麽有有麽有?(^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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