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花樓裏難忘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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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華沒有直接回到百花樓,反倒先折路去了趟桃花堡。

自從阿雲茶攜玉主動和花家解除婚約,桃花堡裏上下都知道這女子成為未來的花七夫人基本算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是以聽她說要見堡主,下人們很快就通報完畢,安排妥當,帶她去見堡主花如令。

花如令在書房。

書房這種地方,往往擱置了大量的文字資料、消息和密報等等,而桃花堡堡主的書房雖然樸素至極,可非至親之人是一律都不能進的。花如令選擇在這個地方招待瑯華,足見他對瑯華的認可和重視。

瑯華方一推門而入,就見花如令從書案上擡起頭來,看到她展顏一笑:“好孩子,怎麽只有你一個人?樓兒呢?”

想當初第一次來和花滿樓來桃花堡,瑯華就對這個愛子深切的老人很有好感。那段日子住在桃花堡裏,只覺得這個作為江南首富的老人,一點兒也不像一個商人,就像是一個樸實無華的老人,親切體貼地不可思議。可似乎也只有這樣的父親,才能教養出花滿樓那樣的兒子。

如今面對這老人,瑯華不禁有點兒辛酸,站在原地,訥訥然不知該說些什麽。

花如令看到她這個樣子,心中咯噔一下,隨即從書案後面站了起來,走到瑯華前面,緩言問道:“好孩子,可是樓兒的眼睛治不好了?”

瑯華連忙搖頭,隨即咬著唇道:“花滿樓他的眼睛好了……”

花如令一聽,微怔之後,隨即大喜,眼角都濡濕了——他這小兒子的眼睛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如今乍聞喜訊,已然是情不自禁了。

察覺到自己在晚輩面前失了態,花如令平覆一下心緒,又看向瑯華,將後者欲言又止的神情盡收眼底,花如令又產生了不好的預感,道:“孩子,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你沒有說?”

“花伯父,您別急……”瑯華緩緩開口,將老人扶到一邊坐下,才繼續道:“花滿樓他很好,他的雙眼已經能看到東西了,只不過他卻失去了記憶……”

之後,瑯華將事情一五一十與花如令交代清楚。

花如令聽她說完,沈默良久,才長噓短嘆道:“果然,世間沒有白得之說,要想得到什麽,總要先付出什麽。”接著花如令又看向瑯華:“孩子,苦了你了……”

這老人遠比想象中堅強,花滿樓失去記憶才得以覆明,他這個當爹的,怕也和瑯華一樣,得知兒子覆明,卻也看不得,認不得,他和瑯華所受的痛苦都是一樣的,可他面上卻鎮定異常,還要先來安慰瑯華。

瑯華忍不住道:“花伯父,您難道不難過嗎?”

“難過什麽?樓兒不是覆明了嗎?”

“花滿樓覆明了,可您也失去了兒子。”

花如令搖搖頭:“無論怎樣,他是我的兒子是不爭的事實,而他覆明,卻是意外的驚喜。”隨即,他矍鑠的雙眼看向瑯華,意味深長道:“人生中總是充滿各種意外,有些事情,看似失去,其實並未失去,看似得到,實際從未得到過。”

瑯華一怔,有些懵懵懂懂道:“那什麽是並未失去?什麽又是並未得到?”

花如令笑而不語。

瑯華不解其意,也不再多問,而是和花如令共同決定雙方都不去打擾花滿樓,任此事自然發展。

臨別之際,花如令看著瑯華溫言道:“好孩子,無論如何,花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要常回家來看看……”

一個“家”字,卻未能給瑯華帶來任何溫暖,沒有花滿樓,何以為家?

不過瑯華什麽也沒有說,點點頭,離開了這裏。

騎馬離開。瑯華騎得很快,一路顛簸到幾乎要嘔吐,可她絲毫沒有放緩速度。這種極限的速度,讓她自由,讓她忘憂。

回到百花樓裏,瑯華整個身子幾近癱軟。

推門,落鎖,這是百花樓的大門第一次落鎖,可瑯華已顧不上那麽多了。她緩緩滑坐下來,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膝頭,她需要一個封閉的環境,放任一切情感,任種種情感心緒交雜交錯,攪得腦子一片渾濁,但求無所思、無所念——當一個人的情感過於覆雜理都理不清的時候,豈非也是一片空白?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長久,也許短暫,瑯華腦子裏嗡嗡的紛繁雜沓才緩緩退去,悲傷依舊隱隱作痛,可已經有了振作的力量。

人總是這樣,總認為自己脆弱得經不起任何打擊,可也許只要緩一緩,就有足夠的力量和勇氣,接受任何考驗。

瑯華緩緩起身,一股花香撲鼻而來。

這裏是花滿樓的小樓,這裏到處都是他親手栽種下的鮮花。

剎那間,瑯華似乎想明白了花如令的話:阿雲茶從未真正得到過花滿樓,而她自己,也從未真正失去過花滿樓。

她的心漸漸安定下來,她也要像花滿樓一樣,盡心盡力照料這些鮮花,感受著那芬芳而多姿的生命力。

百花樓的大門門閂處,又再次悄然解鎖。

百花樓的主人即使不在,可他的精神依然會貫徹下去。

養花並不是一件容易事。

瑯華照著往常花滿樓所做,日日給這些鮮花澆水曬太陽,可半個月不到,樓裏已有好多鮮花開始枯萎,葉尖處開始泛黃。

瑯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出去請住在街角處的王大娘來瞧瞧。

這位王大娘面慈心善,家裏也養了好些鮮花,花滿樓在時,也常常和她探討蒔花弄草之道。

如今瑯華回來近半個月,街坊鄰居只見瑯華不見花滿樓,好多人都向她打探那位謫仙似的花公子哪裏去了,每每此時,瑯華就道:“他有事出遠門了,我留下替他照料花草。”

而那位王大娘聽說之後,就和瑯華說了好些養花的事情,讓瑯華受益匪淺。

王大娘來後,仔細瞧了瞧,又問了些許問題,最後笑道:“姑娘這是澆水澆多了。”

“水澆多了?”瑯華詫異。

王大娘道:“要知道,這花和人一樣,雖然都是要喝水的,但是也是有多少之分的,有些花好喝水,有些花就沒有那麽能喝了。”

“原來是這樣……”

瑯華若有所思,又聽王大娘一一指點,哪些花是能喝水的,哪些花是不能多喝水的,如此這番,瑯華悉數記下,才連連謝著將王大娘送走。

之後,瑯華按照王大娘所說,先是將土翻開,檢查有沒有蟲子,又在土裏灑了些草木灰,以防水多爛根。

瑯華一邊做著,一邊暗想,不知花滿樓最開始養花的時候,是否也會像她這般,也不知他在土裏到處翻蟲子又會是個什麽場景。不過,他若翻出一條長蟲來,多半也會憫恤它長這麽大也不容易,然後動作輕柔地將蟲子放生,也許嘴裏還會念念有詞地說著什麽我放你一命,你也莫要再來欺負我的花之類的話,想到這裏,瑯華不禁撲哧笑出聲來。

就這樣,又好生照料了幾天,許多鮮花開始漸漸恢覆元氣,枝葉又再度柔軟和鮮嫩起來,花朵的顏色也愈發水潤潤的。

閑暇之餘,瑯華也總是托人去打探城西別莊的動態。她自己是不敢去的,她怕去了,就再也控制不住思念,就再也舍不得放手。

又過了幾天,傳來消息說,城西別莊的人都走光了。對此,瑯華是絲毫不意外的。阿雲茶若不想花滿樓恢覆記憶,總是要將他帶離這個充滿他回憶的地方的。

雖然早有所料,聽到消息的時候,瑯華還是打碎了手裏的陶制花盆。

她知道他就在那裏,和她不知道他到底在那裏,雖然結果都是不能在一起,但到底還是有所不同的。

花滿樓,她到底還能不能等到他?她該盼著等到他,還是盼著等不到他?

無論她如何心有千千結,日子從不偷懶耍滑地一步步往前走。

進入十二月份,即使是江南,百花樓裏的鮮花也開始感受到冬日的冷意,開始怏怏起來。花朵飄零,葉色暗淡,連草木的清香,都被掩蓋在空氣的凜冽之下。

瑯華的力量和勇氣,在這樣的蕭索之中,也漸漸被消磨殆盡,她開始瘋狂地思念花滿樓,可她不能去找他,也找不到他。

就在這個時候,陸小鳳出現了。

陸小鳳出現得很狼狽。

其實他方一從天而降,落在百花樓二樓的花架前時,是衣袂翩翩、倜儻至極的,可他一邁步,就頓時被絆了一跤。幸好他反應夠快,身子一擰,翻空落地,否則瑯華看到的,就是臉朝下五體投地的陸小鳳了。

以陸小鳳的本領,他本不會註意不到攔截的細繩,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在花滿樓的百花樓裏碰上這種一般用來防盜示警的簡單陷阱。

陸小鳳站穩之後,看向瑯華的第一句話就是:“花滿樓出什麽事情了?”

若花滿樓在,小樓裏根本不會布置上這樣的陷阱。而瑯華在,花滿樓卻不在瑯華身邊,只能說明花滿樓出了事情,而且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才能讓他顧不上瑯華。

瑯華看著陸小鳳,道:“他很好,比你想象中,要好很多。”

陸小鳳摸摸胡子苦笑道:“在我想象中,他很不好,好很多,也未必是好。”

瑯華冷淡地瞥他一眼,道:“好與不好,在於人心。”

“那你在心中,他是好還是不好?”

瑯華茫然地站在那裏,良久才略帶遲疑道:“算是……好吧……”

陸小鳳環抱雙臂,看著瑯華的表情,他知道,一定有大事發生了。

而此時此刻,他卻同樣帶著一件大事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某鬼終於回來了~!話說,節假日去旅游真是受罪啊。。。人橋有之人山有之,人海也是真有之的~某鬼去爬山,淩晨三點出發,到六點才進入大門。。。本來還很郁悶糾結,不料傳來華山的消息,瞬間覺得被治愈了。。。大家的十一都是怎麽過得啊?開心不啊?想念大家,呼呼,麽麽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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