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相逢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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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華當日終是是沒能見到花滿樓。

據阿雲茶所說,她擔心花滿樓聽到他們的談話,給他下了微雨天湖。

如此,帶著些期盼,帶著些苦澀,心緒波動不定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地等了三天,瑯華才見到花滿樓。

陸晏懷卻不願意見到失去記憶的花滿樓,他語帶涼薄道:"失去記憶的花滿樓,未必比一個瞎子強到哪裏去。"

他瞎的時候,心是亮著的;他覆明了,心卻被蒙蔽了。

所以,瑯華隨著阿雲茶去見花滿樓,而陸晏懷則在門外等她。

不錯,她見完花滿樓,就要隨著陸晏懷離開。

當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逃避不失為是一種好辦法。

她和阿雲茶兩人一路無話,誰都沒有說話的興致,也擔心說多了會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畢竟,花滿樓雖然覆明了,一雙靈耳卻沒有消失。

穿過拱門,走進後院,一陣風起,吹落了葉子,也吹起院中男子墨黑的長發,雪白的衣袍。

花滿樓一身白色大氅,側身坐在庭院中間的石桌邊,一手輕輕摩挲著白瓷茶盞,視線卻落向僅僅一丈之遙的院中池塘那對色彩妍麗的鴛鴦上。

乍然見到他,瑯華先是眼角一酸,隨即又慢慢平靜下來,只覺得這幾日的殫精竭慮、痛思難捱全都一掃而空,沈澱下來的唯有眼前這一片如詩如畫的靜謐安好。不知不覺中,她放慢了腳步,就像是怕將這靜好的畫面驚擾到一般。

可花滿樓還是聽到她輕微到無的腳步聲,回過頭來,看到她們,淡淡一笑。

瑯華看到他的笑,竟是連呼吸都忘了,只能被動地由著阿雲茶拉著,一步步靠近。

原來,當他那雙如古井般波瀾不驚的眼裏有了光亮的時候,笑起來就是這般模樣嗎?眼裏熠熠生光,光韻流轉,那樣溫暖至極的光芒與明亮,瑯華萬千覆雜心思,竟只剩下幾近落淚的感動……

花滿樓本是要對阿雲茶說話,卻註意到瑯華的情緒波動,見她們走近,花滿樓先是接住雙目失明還掌控不好距離的阿雲茶,才輕聲道:"雲樓,這是你的朋友嗎?"

阿雲茶點點頭:"嗯,這是我的閨蜜,聽說我雙目受創,所以特意來看看我。"

瑯華聽到花滿樓那樣輕柔地喚阿雲茶雲樓,頓時又心痛如絞,卻不敢顯出半分神色來,唯恐被花滿樓看出端倪。

可花滿樓一向心思敏銳超出常人,更何況如今雙目覆明,更是洞察秋毫心細如發,自然註意到她的異樣。

花滿樓見她面上罩著一塊略顯透明卻繡著細密花紋的白色輕紗,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看到那雙眼睛,花滿樓竟不知緣何心中一震。

不過,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微笑著讓她二人入座。

她遮住臉面,想來是不願讓人知道她的真容,她心思波動,眼神卻隱忍,顯然是不希望被人看出來,花滿樓好奇之餘,卻也選擇尊重她,他一向體貼得很。

提起一向這個詞,花滿樓又不免想到他的過去,失了記憶,也就沒了過去。不過,他並不強求,他的心中總是充滿光明,所以他相信曾經的自己也必然如此,於過往無愧,於當下盡歡,人生,合該如此。

為她二人分別斟了一杯茶,花滿樓道:"還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姑娘呢?"

瑯華聽到他的話,卻不出聲,只是直直看著他,花滿樓一怔,心下奇怪之餘,就聽雲樓道:"我這閨蜜,生有啞疾,不能說話。"

花滿樓聞言,心下惋惜至極,看著瑯華的神情裏多了幾分體貼,"這位姑娘,是在下唐突了,還請不要見怪。"

瑯華連忙擺手搖頭,示意不怪。

花滿樓見狀,微微一笑讚道:"這位姑娘雖然不會說話,卻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瑯華聽他這樣一說,心裏也跟著暖和起來,笑意漫上雙眼,直勾勾地看著花滿樓,後者見之一怔,遲疑道:"這位姑娘,我們曾經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不待瑯華反應,卻聽"砰"的一聲,茶盞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花滿樓卻是連忙走向阿雲茶,握住她的手,略有焦急道:"雲樓,可有燙到?"

花滿樓醒來之後,就失去所有的記憶,對於阿雲茶是自己未婚妻一事,他心中情感很覆雜,他因忘記他們之間的過去而愧疚,因她雙眼受創有種難以言喻的感同身受和憐惜,卻獨獨沒有那種男女間的深情,所以,平日裏,他唯有加倍對她好,以此來做補償。

而瑯華看到他對著阿雲茶那溫言款款的樣子,心中酸澀至極。眼睛不受控制的濡濕,正想擡手去擦,花滿樓卻轉過身來,擡在半空中的手就停滯在那裏,而那雙似是會說話一樣的眼睛,其中滿含的酸苦無奈就這樣直直傾瀉進花滿樓的眼中心底,四目交接,兩人俱都一怔。

阿雲茶察覺到四種氛圍的一時僵住,有些驚慌地站起來摸索道:"花滿樓?怎麽了?"

花滿樓收回視線,連忙將人抱進懷裏,輕聲安慰道:"雲樓,沒事,別怕。"

瑯華再也看不下去了,轉身掉頭就走。

"這位姑娘……"花滿樓情不自禁要去攔她,卻被懷中阿雲茶拽住。

阿雲茶看不見,卻也猜到了,她抓緊花滿樓的衣襟,道:"別擔心,她只是看我們在一起,勾起她的傷心往事了。"

"原來如此……"花滿樓低聲喃喃道,心中釋然,卻不知為何,那雙帶著水霧般的清冷眸子,總是在他腦海裏一遍又一遍浮現。

瑯華一路跌跌撞撞地從莊裏小跑著出來,一看到陸晏懷眼淚就再也忍不住,抓住他的袖子,啞聲叫道:“帶我走……”

陸晏懷聞言,任她抓著自己的袖子,卻沒有動。

瑯華淚如泉湧,濡濕了面上的紗巾,她一把將其扯了下來,狠狠拋開。然後她就瞪著一雙水光粼粼的眼,看著陸晏懷道:“怎麽不說話?”

陸晏懷緩緩開口道:“我不會帶你走。”

瑯華因為不可置信雙眼又瞪大了一些:“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要等我?”

“我等你,卻希望等不到你。”

瑯華被他自相矛盾的話說得一個怔楞,還不等她說出什麽,就聽陸晏懷道:“你既然這麽痛苦,為什麽還要離開?遇到挫折就逃避,可不是我認識的瑯華!”

“可除了逃避我還能怎麽樣?!”似乎陸晏懷的話就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瑯華吼了起來:“難道我為了和他在一起,要讓他繼續當一個瞎子嗎?”

再也忍不住,瑯華緩緩蹲下身,雙手捂住臉哽咽起來:“他才剛剛覆明啊……你不知道……他眼裏的光有多好……”

陸晏懷也慢慢蹲下身子,拉開她的手,看著她水霧彌漫的眼,緩緩道:“若我是花滿樓,寧可瞎一輩子,也不願活在謊言和欺騙之中。”

瑯華沒看他,視線飄忽地就如同自言自語般道:“是,我知道,你們都是站在江湖頂峰的人,都是有傲氣有傲骨的人,可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所求不多,只希望我心心念念的人能有一雙名目,能夠一世安好才是……”

陸晏懷冷笑:“你不是。”他擡起瑯華的下巴,讓她正對著自己,帶著譏誚道:“你自私,又貪婪,一向求的多,”說著,他又緩了緩語氣繼續道:“不過,你卻專情且癡心,所以自從你心裏裝了一個跟尊佛似的花滿樓,竟然也變善良了。不過,這個時候可不是你該善良的時候……”

陸晏懷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仍然蹲在地上目光茫然的女子,道:“該爭就要爭,若等到花滿樓和阿雲茶生米煮成熟飯的時候,可就一切都晚了!”

陸晏懷背過身,“不要跟母親一樣,失去了才知後悔……”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輕,輕到方一離口,就隨著細微的空氣流動流到了不知名的遠方。

瑯華看著他的背影,並沒有開口說話。

而陸晏懷也一時沒了言語。

陸晏懷一身紅衣負手而立,他的身邊是一顆上了年紀的老樹,四人環抱粗的樹幹,枝藤遒勁,樹皮上布滿粗糙蒼涼的褶皺。瑯華望著這顆歷經滄海桑田的老樹,心裏不禁想,這老棵樹也不知觀望了多少人世間的悲歡離合、變化無常,樹皮上才能布滿如此之多之密的褶皺,就像是老人臉上,那多情而又無情的紋路。

良久,瑯華緩緩站起身,一身白衣在寒風中越發單薄,她的淚已幹,身子也有些僵冷,可語氣卻又恢覆了鎮定,並且是堅定的:“也許你說的對,可現在花滿樓的眼睛,大過所有。

“既然你不帶我走,我就回百花樓。

“我把選擇的權利,交給上天。

“若是花滿樓自己恢覆記憶又再度失明,他也不會有任何的損失,因為我會一直在百花樓裏等著他,他無論失去什麽,都不會失去我……”

她既已做了決定,就絕不會再度更改。

所以,她只是對陸晏懷陳述而已。

不需要他的讚同或者不讚同,說完,她轉身就走。

瑯華一身白衣,緩步離開。而陸晏懷紅衣張揚在風中,站在那棵老樹下,始終沒有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公告:某鬼有朋友來了,十一期間要招待朋友,負責陪吃陪住陪玩陪聊等多陪業務,所以要暫時請假~預計恢覆更新在10月7日╮(╯▽╰)╭某鬼會想念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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