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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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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碧波蕩漾的池塘,路過碧葉翻風煙柳蔥蘢之地,身旁柳枝低垂,其間影影綽綽,三兩枝柳條低垂入水。藍忘機安然行於橋上。

楊柳青青,宛若嬌羞女郎。

碧波照影,映襯白衣少年。

今日的雲深不知處,還是一如既往的寧靜祥和。

一路的美景並沒有挽留住藍忘機前進的腳步,他順青石橋走過去,繞過九曲長廊,來到一處略微偏僻的小屋。

此處似是雲深不知處的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小屋雖小,卻幹凈得很,屋內器具陳設一應俱全,屋外也完全沒有雜草叢生,落葉蓋地的跡象。看的出來,還是經常有人前來打掃的。

屋檐上掛著一個銀色的風鈴,在這颯颯風中聲音清脆的有些寂寞,和雲深不知處的其他地方相比,這間小屋終歸是有些淒冷。

藍忘機默默地看了一會兒,便輕挽衣袖,開始動手清除小屋周圍的新長出來的雜草。

這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藍忘機早已清除完畢,他的目光四處轉了一圈,又回到眼前的這個小屋上。黃昏給這座小屋附上了一層光輝,柔和得就像那位曾經住在這裏的,他那位早逝的母親。

世人只知,藍家宗主青蘅君的夫人是謫仙一般的人物,當年,這位青蘅君夜獵歸來,路上遇到了這位女子,二人當年一見鐘情,不久便皆為道侶,郎才女貌,神仙眷侶,羨煞旁人。卻不知,當年所謂的什麽一見鐘情,實則只是青蘅君的單相思而已。

那女子對青蘅君並沒有傾心,反而為了報仇,殺死了他的一位恩師。

父親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帶她回家拜了天地,閉關修煉,囚禁於此。也不知他囚禁的是那女子,還是他自己……

在他大哥藍曦臣和他出生之後,便立刻被抱出來交由叔父照料。而藍啟仁這位叔父,本就對青蘅君的做法極不滿意,所以在教導他們時也就格外地用心嚴厲,生怕他們以後也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從那之後,他們兄弟二人便只能與堆積如山的書卷相伴。每月只有一次見母親的機會。

直到後來,母親又生了一個女孩,他們才得以破例,去看看他們那個剛出生的小妹。那一天,青蘅君也在,是他們一家五口……唯一的一次團聚。

孩子在出生一月後突然消失,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母親與父親大吵了一架,埋怨他沒有照顧好這個小女兒,從此母親身體變得虛弱,在他六歲時,便病逝了。

這麽多年,藍忘機依舊保持著每月來一次的習慣。

“母親,父親今日依舊沒有找到妹妹。”藍忘機喃喃自語道,“我們會繼續找,還請母親放心。”無故消失的小妹是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可惜,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件事依舊沒有絲毫線索。

藍忘機收回思緒,擡頭看了看已經黑下來的天色,心中暗想快要到宵禁的時間了,得趕快回去。

正在想要邁步,忽然身畔一陣疾風刮過,一白衣女子似禦劍不穩,“轟”的一聲摔落在他面前。

“魏無羨你個混蛋,烤完山雞就不能送我回去嗎!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下次再也不去給你烤山雞了!”蕭苒摘下面紗,摸了幾把滿是灰塵的臉,雙腿還跪在地上,她連忙雙手撐地,想要起身。

藍忘機楞了一下,隨後意識到這女修應是誤入了此地,便走上前去。

感覺有什麽東西自身後飛來,蕭苒嚇了一大跳:“誰?”然後趕忙迅速將面紗帶好,今日偷偷跟魏無羨溜出來打山雞,萬一被哪名藍家弟子發現可是要挨罰的!

“雲深不知處禁殺生。”聽這女子說要烤山雞,藍忘機冷著臉,淡淡道。

“……我沒殺生。”嗯,沒錯,山雞是魏無羨殺的,她也就負責烤而已,真的沒有殺。

“你,聽錯了。”

蕭苒蒙著面紗,藍忘機看不清她的面容,更沒看到面紗下她那一副哭唧唧的臉。

“你是哪家的弟子,為何不穿宗門服飾?”

“……”蕭苒默不作聲,暗暗翻了個白眼。廢話,出來浪怎麽可能做出暴露身份這種蠢事,自然要換一身衣服的。

見這女子不語,藍忘機皺了皺眉,厲聲道:“報上姓名宗門,隨我去領罰!”

“念遠,隱身符再給我一張。”蕭苒轉了轉手腕上的空間玉鐲,傳音道。

“……主人,剛才你給魏無羨的那是最後一張隱身符了。”蘇念遠嘆息道。

“……”這就很尷尬了,早知道她果然不應該浪費那麽珍貴的隱身符去跟魏無羨打山雞。

蕭苒擡眸凝視著藍忘機暗沈的琉璃雙眸,心底深處,升出一絲戰意。既然被發現了,那就沒辦法了,趁他不知道自己是誰打贏他,然後開溜才是正理!哎,沒辦法,誰讓她現在心情不怎麽美好呢。

四目相對,藍忘機見這女子突然笑出聲來,眸中劃過一絲不解。

蕭苒慢慢地攥緊了拳頭,隨後猛然用力,朝著藍忘機的臉上揮去。

藍忘機顯然是沒有料到這女子會忽然出手,眸中閃過一絲冷然,他閃身避過,一把扣住她的手臂。蕭苒身形一擰,另一只手臂再次出手,二指並攏,瞄準穴位朝著他的脖頸探去。

藍忘機目光一寒,仰頭避過,冷然笑道:“身為女子,殺心竟這般重!”他忽然揚袖,避塵忽然滑出,他兩指一拈,劍光乍開,帶著寒涼的風,向著她襲來。

蕭苒頓時無語,其實她只是想點個穴而已,怎麽在這藍家弟子眼中,就成了那種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要殺人的十惡不赦的兇狠之徒了?

沒料到他會突然用上佩劍,她有些猝不及防,又來不及拿出她家幻塵,眼看著那冰冷的劍光乍然到了她眼前,她忙仰身躲過,但是,躲過了劍光的襲擊,卻沒躲過藍忘機的另一只手,他乍然出手,封住了她的穴道。

蕭苒頓時身子一軟,不由自主地向下倒去,再次沾染了一身灰塵。不過,也幸好她的身後恰好靠住了樹幹,這才不至於狼狽地躺倒在地。

“你一個大男人,用佩劍來欺負我這個手無寸鐵的小女子,好意思嗎?”蕭苒靠在樹幹上,唇邊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意,冷冷說道。

藍忘機居高臨下俯視著她,“刷”地一聲,他將避塵收回劍鞘,揚起的風,將他一頭流泉般的墨發吹得飄了起來,帶著難言的俊美。

“去領罰!”

……好吧,這份俊美她不敢褻瀆。

“餵!你點了我的穴道,我都動不了了,該怎麽去領罰啊?”蕭苒調笑道。

藍忘機看了她一眼,隨後微瞇著眼睛走上前去,伸出手指給她解穴。

突然,蕭苒迅速出手向他的肩部襲去,靈動狡黠的雙眸印入他的眼簾。這雙眼睛中,透漏出一種熟悉的感覺,讓藍忘機有瞬間的恍惚,但好在他早有戒備,隨即出手應對,卻不想這只是聲東擊西,就在他雙手抵擋襲向肩部的手時,蕭苒的另一只手也襲來了。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蕭苒迅速將藍忘機鉗制住,把他的雙手交叉在背部,想要控制住他。藍忘機側身一閃,反手一抓,卻只抓到了蠶絲面紗。

兩人各後退了一步,沒有了面紗的遮擋,女子清秀的面容暴露在清冷月光下。

蕭苒暗道不好,轉身欲跑,結果手腕突然被人死死地抓住,怎麽都掙脫不開。

藍忘機對他的那位母親印象最深刻的總共有兩件事。

一是……

“我說小忘機啊,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你笑,不如,你笑一個給娘看看,好不好?”她一屁股坐在四歲左右的藍忘機旁邊,單手支著下巴,將臉湊到他跟前,睜著圓眸望著他,大眼裏亮燦燦的,充滿了期待。

“我……不會笑。”

“你這孩子,很簡單的,你看你娘我給你做個示範!”她不由分說地扳正他的臉直視自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你來試試!”

還是幼童的藍忘機微微一蹙眉,礙於母上大人的命令拼命的擠弄著嘴角,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立刻變得皺巴巴的,活像個剛包好還沒來得及蒸的包子。

正當他打算放棄這個艱巨的任務,他的嘴角被人越拉越大,越拉越大,最後竟扯出了個滑稽可笑的怪相,而始作俑者的眼裏則閃爍著興奮的亮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不是挺可愛的嘛!”她眼楮發亮,柳眉飛舞,這一刻,古靈精怪這四個字,在她身上體現的玲離盡致。

二是小妹剛出生的時候……

小孩子睜著眼睛好奇的看著眼前的人,嘴裏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小拳頭軟軟地砸在她的臉上。

她將自己的臉頰貼上孩子的臉頰,感受那種細膩的觸感,那種真實的存在,讓她此刻無比安心,又忍不住親吻孩子的小臉蛋,女嬰不哭也不鬧,只是睜著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

她從脖子上取出一塊玉佩,將玉佩一分為二,然後將其中的一半塞入女嬰的懷裏,另一半給了藍忘機和藍曦臣他們兄弟二人。這是他們藍家祖傳的雲紋玉佩,是青蘅君送給她的,她一直都帶著。

那天的母親,一雙美眸溫柔似水,溫婉至極。

像嗎?其實並沒有過多的相似,眼前的這個女子和他的母親有四分相像,但是這雙眼睛中的神采,神似他印象中的那位母親。

“登徒浪子!看劍!”幻塵出鞘破風而來,劍刃幾乎是擦著藍忘機的臉過去的,而那枚掛在劍柄上的半塊玉佩,也清晰地落入他的眼眸。

今夜是月圓之夜,確確實實是個重逢的好日子。

可惜,這一世,他的小妹終是沒有回家。

魏無羨得道升仙,金光臨世的那一刻,藍忘機握著手裏的半塊雲紋玉佩。

他想,他這個妹妹當真是愛得卑微,戀得極苦了,這般的深情,確實有些像他固執的父親。父親得以和母親有過一段平靜的生活,而她……

藍忘機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手裏依舊握著半塊玉佩,人卻變成了一個嬰孩。母親笑著將玉佩分成兩半,一塊給了他,一塊給了藍曦臣。

他莫名其妙的回到了最初,卻再也沒能等到妹妹的出生,亦沒有改變母親在他六歲那年病逝的註定。

只是在十五六歲那年,等到了一個名喚蕭苒的……白衣少年,依舊帶著那雙,他所熟悉的墨色眼眸。

作者有話要說:

藍忘機:小妹變成男的了怎麽辦?

嘿嘿!沒事沒事,其實她就是個假小子!

感謝讀者“墨錦流年”,灌溉營養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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