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哭哭啼啼地去請醫生，去燉湯，然後給明鏡擦身，一邊擦一邊嚎啕大哭起來。明鏡身上全是淤青和傷痕。

阿誠聞聲進去看了看，一時怒起，又不知做什麽好，一拳頭砸在床架上。

明鏡還有些昏沈，迷迷糊糊說：“明臺，你又淘氣。阿香乖，我沒事。”

阿誠說：“大姐，是我。”

“阿誠啊。”明鏡說，“阿誠啊，阿誠你什麽時候會打槍了？”

“我......”

“還有明樓，你們在巴黎學了什麽呀？”明鏡說。

“呃，大哥去圖爾的農莊打獵啊，獵槍。”

明鏡嘆了口氣，說：“好，好的呀。”

明樓已經進來了，輕輕跪在床邊，握著明鏡的手，沒說什麽話。明鏡又嘆了一陣氣，睡著了。

然後明樓讓阿香照顧好明鏡，等著醫生來。到樓下，他對阿誠說：“帶上家夥，我們去算個帳。”

王天風和郭騎雲在一個雅間裏喝茶。然後外面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

兩個人對望了一眼，郭騎雲沒動。王天風說：“去看看。”

郭騎雲搖頭：“不去。”

王天風詫異地看著他：“滾出去。”

郭騎雲繼續搖頭：“不不，不去，他進來就能開槍。我得保護你。”

果然，話音還沒落，明樓就大步走了進來，手裏舉著槍：“王！天！風！”

郭騎雲一個翻滾沖過去，把明樓的胳膊撞開。一發子彈呯一聲朝向了天花板，彩鑲玻璃的吊燈燈罩應聲碎了，落在王天風身邊。

王天風端著茶杯，沒躲，垂著眼睛喝了一口茶。

郭騎雲搶了明樓的槍，阿誠在後面拿了個茶杯砸在郭騎雲頭上，說：“閃開！”

“你別添亂了行不行。”郭騎雲大聲吼阿誠，“別火上澆油了，行不行！？”

明樓沖過去把王天風撲倒在地，卡著他的頸動脈說：“老子弄死你！”

王天風把明樓掀起來，一邊咳嗽一邊說：“怪你自己啊！弄個計劃磨磨蹭蹭，這麽多天才弄好！”

“你的計劃快啊，你人呢？”明樓還要動手。

王天風一邊擋著他的手，一坐著往後退，說：“我的計劃沒法保證她百分百安全。”

明樓停了一下。

王天風說：“我不會救人，我救不來，我從來沒有保證人員百分百安全的計劃。”他頓了頓，說：“我保證不了。”

明樓一拳砸在他臉上：“狡辯！”

“是我，我想看一下你的行動方式。”有人在他們頭頂說話。

明樓擡頭，看到進來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長鼻寬目薄唇，面容嚴肅正氣。

郭騎雲啪一個立正：“戴老板。”

明樓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帶。然後一個前沖，抓住了戴笠的領口，一把將他撞到了身後的墻上。

郭騎雲下意識地舉起了槍，腦袋就被阿誠的槍頂住了。

戴笠身邊的兩個保鏢沒有動，因為戴笠已經示意了沒關系。

“戴笠，先生。”明樓一手按著戴笠的胸骨，說，“我的命可以交給你。我沒有說過，我家裏人的命，你可以隨意利用。”

戴笠說：“你走上了現在這條路，真的相信，自己可以保護家人安全無虞？也許到最後，要利用家人性命的，就是我們自己。”

明樓楞在那裏。

戴笠推開明樓，整理了一下衣領，說：“現委任明樓為軍統上海區後備指揮，升任上校軍銜，即日生效。特殊時期，委任狀只在南京軍調處留檔。還有你。”他指指阿誠，“作為明樓副官，授予中尉軍銜，即日生效。”

阿誠手裏還拿著槍，指著郭騎雲的頭，看了戴笠一眼，沒說話。

戴笠搖搖頭，拍了拍明樓的肩膀，說：“我很滿意你的謀略。而且你和天風的行事風格，用人習慣，從頭到尾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這才是最適合的繼任者。現在上海，甚至南京，可能就在傾覆之間。前路茫茫，我需要在上海有一顆堅實的釘子。”

明樓沈默良久，終於問：“需要我，做什麽？”

“回巴黎去，等待召喚。”

戴笠順手把王天風從地上拉起來，說：“你們再聊一聊吧。”

他往門口走，兩個保鏢跟了上去。經過阿誠和郭騎雲的時候，阿誠總算把槍收了起來。

戴笠有點好笑地看著阿誠，指指旁邊的保鏢說：“小沈說，他給你擦鞋，你都不給小費？”

旁邊那個保鏢對阿誠笑笑，他原來冒充是老宋的手下。

阿誠冷冷地回答：“鞋擦得不幹凈。”

戴笠有點無趣地搖搖頭，出去了。

王天風擦著嘴角上的血，坐到椅子上。房間裏其他三個人就呆呆站著。

“你現在和我平級了。同事。”王天風說。

明樓說：“對，你死了，我來繼任。”

王天風從桌子抽屜裏拿出一個盒子，說：“聽說你丟了半袋的鉆石？是明鏡的吧？”

明樓緩緩轉頭，語帶威脅的說：“閉上你的嘴。”

王天風把盒子打開，說：“這個給她吧。”

盒子裏是一整套的鉆石首飾，王冠、項鏈、耳環。在燈光下面灼灼光華，熠熠生輝。

王天風把盒子推到前面點，說：“這是打劫白俄的珠寶店拿來的。其他充公了，這個，戴老板說給明鏡。”

明樓看著他冷笑了一下。

王天風嘆著氣解釋：“不是我送的，是戴老板送的，就當賠你那袋鉆石。”

明樓轉身，阿誠把門打開。

“算我求你了。”王天風在他身後說，“拿去給她。”

明樓已經走出了房間，阿誠在他身後轉身關門，他眼睛盯著王天風，面無表情地把門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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