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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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都給我圍起來,一個人也別放走。”

“把酒樓裏的人都帶到大廳來。”

林如海瞧見領頭的那位身上穿的衣服,就知道對方是此地的縣太爺。

他沒有下口迎接這位縣令,而是等著對方上來找他。有些事情一開始就要把姿態做足,以免被人牽著鼻子走。

再者自家夫人在這位縣令的地盤上被人擄走,林如海豈能對對方有好感?

他沒有上去就發火質問,便已經是他的教養好。

不過此時林如海的心裏還是很著急的,他怕耽擱了救助夫人的時間。

於是他給賀勉使了一個眼色。

賀勉明白自家大人是什麽意思,立刻“蹬蹬蹬”下樓。

“縣令大人,我家老爺樓上有請。”賀勉有些倨傲地說道。

此地的縣令姓章,章縣令一聽說自家地盤上出了大白天強擄人的案子,便立馬急匆匆趕了過來。

他一臉陪笑道,“是我應該去見大人才是。我這就上去。”

官大一級壓死人。

何況樓上那位大的可不止一級兩級。

他只能卑躬屈膝。

樓上,林如海站在廊上看向樓梯口方向。

幾息之後,林如海便看見了一個身穿官服,頭戴官帽的中年男子。

做為官員,父母官,本應該清正廉潔自有一股子氣質在。

然而眼前這位縣令,在他眼裏可以用腦滿腸肥來形容。

他知道自己這是先入為主了,可見了人,這章縣令依然給他不好的感覺。

雖說此時下定論還過早,但林如海已經升了警惕之心。

這些年外放為官,林如海可是漲了不少見識。尤其是後面這幾年,他幫助四皇子清理江南的官場。

奇葩惡毒,官商勾結,草菅人命的事兒,他是沒少碰到。

“瀘水縣縣令章之橋,拜見林大人。”章之橋恭恭敬敬行禮。

先前賀勉去縣衙知會的時候,已經報過了名號,因此章子橋已經知道了來者何人。

林如海懶得與對方閑話,直接開門見山說道,“時間緊迫,本官就不與章縣令客氣了。本官夫人在這家酒樓中被人擄走,現如今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時辰。”

林如海一口氣便把先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章之橋聽了林如海的話,大為生氣。

“這些該死的匪徒,下官若是抓到他們,定當把匪徒碎屍萬段。”

章之橋是真的很生氣,他這縣令當得好好的。結果卻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這擱誰誰不生氣。

“本官在屋中發現一條密道,還不知通往何處,本官帶的人實在是太少,而且人生地不熟的,要麻煩章縣令帶人與我一同前往捉拿匪徒。”

林如海確實是看不上章縣令,但縣官不如現管,他如今只能求助章縣令這個本地的地頭蛇。

好歹對方對本地情況知之甚熟,有對方的領路,他們也能少走一些彎路。

“大人,您夫人的事情,下官一定竭盡全力。”章縣令鄭重承諾。

“那就有勞章大人了,若是本官夫人能夠全須全尾地回來,本官必有重謝。本官夫人是京城王家的侄女兒。想必若是得了章縣令的相助救出夫人,本官一定會在王大人跟前替你美言幾句。”

這種事情林如海其實做的輕車熟路,當初那賈雨村就是走的類似門路。

林如海放下成見。

如果章大人真的能夠幫自己找回夫人。那他在王大人跟前美言幾句又如何,哪怕就是讓章大人升官發財。

想必王大人也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

反而要感謝章大人的鼎力相助。

章縣令一聽說林如海的夫人處自京城王家,嚇了一跳。

“林大人說的王家,可是九省都檢點的王家?”章縣令雖然只是一地縣令,但對權力中心的事情還是很關心的。

重要的邸報他都會過目。這也算是章縣令為數不多的好習慣之一了。

否則此時即便是林如海提起朝廷上最為亮眼的王子騰,他可能都不知道對方是誰。

畢竟他當初只考中了舉人,謀了這個缺,還是尋了許多關系才得的。

京城他是壓根就沒去過。

“是沒錯,本官夫人就是王大人的嫡親侄女,是王家的掌上明珠,所以無論如何都要請張大人鼎力相助,尋回本官夫人。本官必然有重謝。”

林如海怕對方沒往心裏去,再次強調。

章大人倒吸一口冷氣。

心說我滴個乖乖呀,原來眼前林大人的夫人來頭這麽大。

章大人心中又是羨慕又是嫉妒,最後還帶了絲同情。

羨慕嫉妒對方能娶到如此高門嫡女,同情的是這麽金貴的夫人都能弄丟,簡直是太不應該了。

這若是換成他,他肯定每天不錯眼地盯著。不讓對方有一絲絲接觸到危險的可能性。

別說章大人了,就是林如海自己也後悔萬分。當時不應該被夫人一撒嬌就依著夫人,讓夫人獨自帶著人下船去采買。

還是這幾年安逸的生活,讓他失了警覺警惕之心。

這是以往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哪怕他不能自己親自跟著,也會讓賀勉一同前往。

然而他確實沒有。

林如海後悔得腸子都快青了。

章大人聽了林如海的話,先前的不以為意早已經變成了緊張兮兮。

“走。林大人,咱們這就去抓匪徒。咱們一定能把尊夫人救出來的。”

說起來章大人在這地方當縣令,足足當了十幾年。雖然油水不錯,當著也舒服,但誰沒有一顆向上走的心呢。

章大人也不想一輩子老死在這個小縣城。他也想升官發財做大官。

因此對查案之事異常配合。

他不僅叫上了酒樓裏所有差役捕頭,甚至還派人去衙門裏,把衙門裏所有的差役都帶了出來抓人找人。

林路海雖然覺得有些興師動眾,但他卻無法拒絕,畢竟章大人這是在幫他。

至於酒樓裏剩下的那些夥計,他們都嚴刑拷打過,並沒有什麽有用的消息。

這讓林如海可以肯定,但凡知道點內幕的估計都已經跑了。剩下的這時候都能留下來,一定就是個根本不知道其中內情的。

他們算是白忙活了一場。

但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林如海心急如焚,不再等章大人審問出其他有用的線索,便自個兒帶著人鉆進了地道之中。

章大人見狀倒是十分理解。這要換成是他這麽金貴的夫人不見了,他也得著急不已。

於是他趕緊吩咐了自己的心腹,讓心腹帶著一部分差役去尋找可疑之人。

緊追著自己,便跟上了林如海的腳步,進入了地道之中。

片刻之後兩人從地道裏鉆出來,發現他們已經站在了一處荒涼的院落中。

“這必然是那些匪徒特意修建的。興許這附近就有匪徒的蹤跡,準夫人也很快能找回來。”

林如海對章大人前面半句話報以肯定,但後面這句他覺得怕是沒這麽容易。

一來畢竟是時間,過去了那麽久。

二來那些賊人也不是傻子。怎麽可能留在地道口等著被他們找到。

所以那些人肯定已經跑遠了。

但雁過必留痕。

那些匪徒是大活人。哪怕他們在行事再過謹慎小心。

也依然會留下一些線索。

而林如海他們要找的,便是這點線索。

在盤查了這處院落的街坊鄰居之後,大家夥心裏便有了底。

“張大人,咱們現在趕緊追上去吧,說不定還能把我夫人追回來呢。”林如海迫不及待地說道。

恨不得下一刻夫人就出現在自己眼前。

既然已經有了線索,張大人當然是第一時間配合。

“林大人,我騎術不精,怕是只能跟在後面了,要不我派差役跟著你,讓他們聽你差遣。”

林如海點了點頭,先前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林如海不想浪費多餘的時間在等待章之橋上。

“那就多謝章大人了。”

旋即,章縣令便對自己的一眾差役吩咐了一通。

三分之二的差役則是跟著林大人走了,而他自己跟師爺則是在後面坐馬車慢慢趕路。

“師爺,你說這林如海的夫人,真的是王子騰的侄女兒嗎?我以前怎麽沒聽說過?”

路上,閑著無事的章大人,便琢磨起了今天發生的這件事情。

“師爺,你怎麽一直不說話?”章之橋沒聽見師爺的回答,轉頭看了自家師爺一眼。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哎喲,師爺,你這臉色怎麽這麽難看,你是不是病了身子不舒服?”

章之橋一邊說,一邊心裏嘀咕,心說師爺這到底是怎麽了,臉色怎麽跟死了爹娘一般難看。

“師爺,李師爺?”

章之橋接連喊了好幾聲,這位姓李的師爺才終於有了反應。

“大人,咱們惹了麻煩了!”

這話讓章之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師爺,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明白?幫林大人找人,這不是一件穩賺不賠的好事兒嗎?”

他這又是出人出力的,哪怕是人沒找著,林如海也一樣要給他好處。

若是人找到了,那更好。

他這頭上的烏紗帽,必定能夠換一頂更大更加漂亮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升官發財的畫面,章之橋心裏甜得跟喝了蜜似的,甜到了自己的心坎裏。

然而,李師爺接下來的話,卻直接打破了他的美夢。

“大人,方才您跟林大人在一起,小的便一直憋著沒說話,生怕惹了林大人懷疑。”李師爺一臉後怕地說道。

章之橋其實不是個多聰明的人,當初能考中舉人,除了自身苦讀之外,便是運氣就好。

正好當年的考完沒多久,舉人的最後一名犯了事兒,當時便被取消了舉人的名頭。

然後提了下一位上來。

而他當時就是那個提上來的。

那次能夠考得那般好,完全是因為他押對了好幾道題,超常發揮。

按照章之橋的真實的水平,是根本考不上舉人的。

只能說,章之橋那段時間,運氣爆棚。

不過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絕無可能考中什麽進士。

便立刻把家中所有的錢財,都拿去疏通關系。

前後幾年的時間,幾乎到了傾家蕩產的地步,才終於謀了這麽一個縣令缺。

當時把章縣令都激動哭了。

直呼,功夫不負有心人。

而他也終於成了正經的官兒,雖然只是小小的一個縣令,可好歹也是個父母官。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他雖然不是知府,只是縣令,但一年到頭也能撈個小幾千兩。

已經算是不錯。

這十多年縣令下來,他撈的那點錢財,幾乎全部都花在了打點上頭上。

除掉吃喝花用,以及日常開銷,幾乎都沒攢下什麽銀子。

章縣令是著實沒想到,自己當了縣令了卻還這般苦逼。

經濟的壓力,上級的壓力,家人的壓力。讓章縣令絞盡腦汁,尋找新的財路。

這不,這一尋,便有一夥,占山為王的山匪給他送了豐厚的銀兩。

對於當時缺錢章大人來說,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反正他十分爽快地收下了那筆錢,並分了一些給自己的屬下。

如此一來,大家便都牽連其中,一個都跑不掉。

即便是出了問題,也不會輕易吐口。

安全算是有了基本的保障。

要命的,就是在這裏。

“大人怕是忘記了,那瀘山上的那夥山匪。”

瀘山山匪這四個字,直接把章大人嚇出了一身冷汗。

“李師爺,你的意思是?”章大人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懷疑自己是幻聽。

“老爺,那酒樓,我聽說原來就是那群山匪在咱們縣城開的,是他們一個窩點。”

章大人:“!!!”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章大人腦子突突的疼,他是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那山匪頭子是個極有規矩的人,每個季度都給他送孝敬的銀子,一次都沒落下。

可謂處事之周全。

而現在?

章大人萬萬沒想到,自己還能跟這件案子扯上了關系。

“那酒樓是他們特意開的?”

“若是我沒記錯的話,應該就是的。”

許久之後,章大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師爺,你說現在這件事情,咱們應該怎麽辦?”

李師爺沈默了片刻,他說這件事情,本來就是為了向章之橋討主意。

卻沒承想,最後章大人反而又把問題踢向了自己。

李師爺頭都大了。

“大人,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您應該早點做決斷。若是那邊的林如海發現了你與那些山匪有勾連。怕是落不了好。甚至有可能折了進去。”

這點道理,章大人如何不知曉。

沒被林如海發現的話,那他完全沒有問題。

但要是萬一呢?

林如海真的追查到了那群山匪那兒,那嚴刑逼供是必然,說不得有哪個賤骨頭為了少受些懲罰,便把與他有關的事情都給抖落了出來。

真要落到了那地步,他這輩子怕是完了。

因此,說什麽都不能走到那個地步。

然而,他現在又該以什麽理由阻止林如海追查他夫人的去向?

跟升官發財比起來,章大人更怕自己官位不保,性命不保。

命可只有一條,若是沒有了性命。

那一切都完蛋。

兩害相較取其輕,如今事情還沒到無法挽救的時刻,章大人覺得自己還是能掙紮一下的。

早已經把章大人甩到大後頭的林如海,卻是不知道方才還說要全力以赴章大人,轉頭就食言,有了其他的想法。

不過林如海也不是個吃素的,半島上尋了本地人打聽了不少事情。

從本地人的口中,得知了縣城所轄範圍內的瀘山上,竟然有一窩子山匪。

這山匪平日裏膽子極大,殺人放火,□□擄掠的事情可是沒少幹。

不過這群人也算是講究的,平民百姓幾乎不搶。

搶的都是來往的客商富商。

若是對方舉手投降,或許還能留下一條小命,但若是言辭反抗,那必然是人頭落地。

久而久之的,那些客商便不太往他們這邊來了,以至於他們這個縣,特別的貧困。

若是不靠著碼頭,怕是精窮精窮的,連糊弄飽肚子都困難。

除此之外,林如海自然也了解到這章大人在本縣的名聲不太好聽。

說是剿匪剿匪,可是剿了好多次,確實連根山匪的毛皮都沒摸到。

次次無功而返,浪費了人力物力財力。

得虧是林如海打聽這些事情的時候,是讓賀勉單獨出去的。

否則當著章大人那些差役的面兒,怕還得鬧幺蛾子。

林如海聽完了賀勉的匯報。

便立馬覺得這章大人怕是有問題,或者說章大人的身邊有人有問題。

否則絕無可能每次無功而返。

要麽就是官匪勾結,要麽就是有人通風報信,提前告知了山匪攻打的時間地點,讓山匪可以提前撤離。

林如海思來想去,覺得這章大人怕是不太幹凈。

再結合對方表露出來的種種,越發肯定了自己心裏的猜測。

“大人,咱們現如今要如何?”

賀勉也是沒想到,自己找來的幫手,極有可能反而是黑手之一。

******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王熙鳳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只知道似乎天更冷了,寒風也更加淩冽。

莫不是太陽落山了吧。

王熙鳳默默打了個寒戰。

話說回來,其實先前賊人要重新給她吸入有毒的東西時,她及時屏住了呼吸。

因著她的乾坤袋還在,所以當時她是有機會反制二人的。

可是王熙鳳確實從二人的對話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些人並不是隨機尋找的肥羊,而是極有可能一開始便盯上了她。

王熙鳳猜測群匪徒的裏頭,怕是有她認識,或者是認識她的人。

當時她的腦海裏跳出了一句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加上她有乾坤袋裏頭的東西托底,膽子是越發大。

這些年來,王熙鳳可沒少研究自己乾坤袋裏頭的東西。

不能說把所有的都摸得一清二楚,但了解得七七八八總是有的。

更別說她還翻到一本修煉的功法。

每當得閑的時候,她便會功法開始修煉。

剛開始的一年,她什麽門路都沒摸到。

直到第二年,她才終於找到了氣感,大概就是修真小說中的引起入體。

雖說極為緩慢,但總歸是成功了。

跨過了門檻之後,一切也變得順理成章了起來。

雖說她沒有經過系統的學習,修煉了之後也僅僅是加強了不少身體素質,以及能夠簡單地使用法器。

但這對於普通的凡人來說,已經高不可攀。

是以,想通了這一點。

王熙鳳從一開始的害怕,變成了躍躍欲試。

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個壞人,想要害她。

若是半道上就跑了。

或許便永遠不知道是誰在背後陰她,因此最後王熙鳳選擇了按兵不動。

靜待時機。

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直到落日時分,天即將要黑透的時候,王熙鳳一行人,終於來到了瀘山。

也就是這群匪徒的老窩。

老高帶著三兒回到山寨中,立刻就被人團團圍住了。

“老高兒,咱們大當家吩咐你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還沒等老高說話,三兒便得意洋洋地踢了踢放在腳邊的麻袋。

“嘿嘿,這還用說?我們兄弟出門,一個頂倆。瞧我們費勁巴拉扛回來的麻袋就知道了,我們這一趟幹得可漂亮了。”

老高沒生氣三兒的搶話,而是等三兒說完了才開口。

“三當家,幸不辱命,我們帶著肉票回來了。大當家在何處?我們這便帶著人過去。”

三當家點了點頭,“究竟有沒有擄錯人,還得等大當家那邊的人的確定了才知道。來幾個人,手腳麻利點,把人擡進議事廳。”

聞言,在麻袋中的王熙鳳雙眼一瞇。

心說這寨子裏果然是有人認識她的。

甚至這人可能還是她見過的人。

而事情也正如王熙鳳所料的那般,等她被三四個人擡著進了議事廳之後,果然聽見了一個既陌生又有幾分熟悉的聲音。

一開始王熙鳳還沒想起來這聲音的主人是誰,直到聽他們說了半響話過後,王熙鳳靈光一閃才猛然反應過來。

好家夥,原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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