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爸我知道錯了，結婚的事情我和程哥哥商量過，暫時先不著急，我設計院的工作正在上升階段，而他的公司也正在籌備上市，還真沒空結婚。”

“家裏也不缺少你倆這點小錢吃飯，念念，作為一個富二代，爸爸倒是希望你們不用這麽拼命，吃吃喝喝玩玩，怎麽精彩怎麽來，怎麽開心怎麽玩兒！這樣的生活，你不考慮一下嗎？”

“恩，但是爸爸，我們都比較喜歡現狀，而且也是按照您的要求，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情，爸爸，你安心啦，我們喜歡現在的自己，等到哪天想結婚了，再打電話回來。”

“那有空回來看看我們，你媽媽這幾天老念叨你，還有柏然，很快會從德國回來，到時候你們也回來，全家人好久沒有聚在一起了。”

陳念聲音又有了一絲哽咽，她恩了聲，以手機沒電為由，將電話掛斷，而後使勁兒的眨了眨眼，又調整了自己的呼吸，轉身，出了醫院，她又給主刀的醫生打了電話，跟醫生詳細溝通了一下，因為醫生跟她那位搭線的朋友關系很好，所以面對陳念反反覆覆的詢問，並沒有表現出不耐煩，一一作答。

還有兩天就要安排手術。

回到家裏，她準備睡一下，再趁著晚上程昱睡著的時候去看看他，可是躺在床上，卻一點也睡不著，確切的說，她已經很久沒有睡著過了。

正在這裏，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她拿過來一看，心裏便是一痛。

來電的，是程昱。

將手機輕輕放在耳邊，她沒有出聲，他同樣也沒有。

倆人各自將手機放在耳邊，聽著對方輕淺的呼吸聲。

“還怪我嗎？”他問。

怪他嗎？肯定還在怪他吧！若是可以，他希望她能怪她一輩子，就算是這樣的方式，也至少說明，他曾經在她心裏住過一輩子那麽長。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一輩子研究會在哪一個時間點截止，或許是一兩年之後，或許是一兩個月，也或許是兩天之後的手術臺上。

所以，他要打電話給她，再聽聽她的聲音。

他希望，即便是人生的最後，也會有她美妙的聲音陪伴，即便她還在怪罪於他。

那，就怪罪吧。

當他聲音響起的那一刻，陳念就已經哭得連氣都喘不均，這些日子，她簡直就已經將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光。

可怎麽辦呢？她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流淚。

電話那頭傳來陳念撕心裂肺的哭泣聲，向來堅強的程昱眼中也閃現淚光。

這，當真是悲傷的時刻。

可是於他，這又是幸福的時刻，有她，就是幸福。

“是，我還在怪你，怪你一輩子。”她清了清嗓子，仍然沙啞。

“那就怪一輩子。”他聲音聽起來並無異樣，手緊緊的拽住床單，淚流滿面。

“程昱，你個渾蛋！”

你個渾蛋，這種時候居然第一時間想的是將她推開！！

“是，我是渾蛋，下次如果戀愛，一定要看清楚對方，一定要將你放在第一位，無時無刻不牽掛你，愛你關心你勝過一切，也要堅強勇敢，最主要是身體要好，永遠知道你需要的是什麽 ！”

陳念聽著他仿佛遺言似的囑咐，簡直就要崩潰。

“你不要說了。”

程昱果然就閉了嘴。

是嫌他管的太多了嗎？如果可以，他多希望看她從陰影裏走出來，看她一直幸福下去。

“好。”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心裏卻已是痛得麻木。

“念念……”

“恩。”

“我……”

我愛你！只是，他不能說。

“我掛了。”最後出口的，卻是這句。

“好。”她輕輕道。

而後兩人同道按斷了電話，又同時將手機緊緊握在手心，默了很久，直到護士推車進來發了藥，給他打了針，直到睡意襲來。

閉上眼睛時，腦子裏想的，全是關於她的點點滴滴，從小到大，他們之間的發生的事情哪怕是十天十夜也講不完。

那樣美好，美好到即使是這樣無助的悲傷的時刻，靠著回憶，他仍感覺得到溫暖。

是的，失去生命並不可怕。

可怕是，另一個世界不會再有這樣一個他深愛的她！

而他能做的，不過是回憶。

“他睡下了。”手機丁的一聲響，是何芳發來的短信，於是陳念收拾了一下，起身往醫院走去。

開車過去，路上只花了短短的三十分鐘，待她到達之時，整上病房靜悄悄的，他睡得很沈，可是並不安穩，或許正在做著什麽不好的夢，偶爾會皺一下好看的眉頭，偶爾還會輕微的搖一搖頭。

在夢裏，他也很痛苦嗎？

陳念蹲下來，卻不民觸碰他，生怕一碰，他便醒來。

醫生說，他最近頭痛的越來越頻繁，如果不吃止痛藥，他會難以忍受，睡著了，痛苦能減輕一點。

“程哥哥，我這麽做……到底是對是錯？”陳念不敢問聲，只定定的看著他日漸消瘦的俊顏在心底這麽問自己。

人生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自己選擇的道路是否正確，只憑著一腔熱血，固執的向前走著，即便頭破血流。

過去的幾十年裏，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

可是這一次，她沒辦法毫無顧及的說，我不後悔！！

容不得她作出更多的選擇！尊重他，成全他，即使這麽做，會帶給別人傷痛。

靜靜的在病房裏陪他到了淩晨四點，她站起來往外走，再過不久，他就會醒來，再過一天，手術就要進行。

她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跟主刀醫生談談。

離開醫院回到家裏洗了個澡，天基本上就亮了。

她拿出電腦，將所有的資料和數據再比對了一次，而後才拔出醫生的電話 。

“沒想到陳小姐你這麽專業！”

醫生在電話那頭感慨，陳念苦笑，這些日子她日夜泡在上頭，想不專業也難。

“我只是了解些皮毛，明天一切都要靠你們！”

“放心，我很有把握。”

醫生這麽說，陳念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總算略略安穩了些。

弄完這些，困意卷了上來，她太久沒有合過眼，便將電腦往茶幾上一放，歪在沙發上就睡了過去。

這一睡，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電話鈴聲將她驚醒，她四肢發麻，撿起手機幾次又掉了下去。

如此折騰幾次，手臂總算有了些知覺，她將手機放在耳邊，那邊程昱又是久久不言。

明天一早就會被推進手術室，在此之前，他本來想好好跟她聊一聊，也許是最後一次呢？

可是兩人現在的狀況……他又不知道要從何說起，說他愛她？不，他只能放在心底。

他要放她去飛，不能用愛的枷鎖將她困在永無天日的悲傷。

或許他們彼此相愛，就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將那麽美好的她送來他的身邊，在最美好的歲月裏，又無情的剝奪。

他應該恨的，可更多的，還是遺憾，關於未來，還有那麽多的設想沒有去完成，甚至，他都沒來得及給她一個像樣的婚禮。

也幸好沒能給她一個像樣的婚禮，這樣，她還能放下他，再一次飛向藍天，擁抱太陽，擁抱沒有他的明天。

是的，沒有他的，明天！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想對我說什麽？”

程昱沒能忍住，相對無言許久，誰都沒有掛斷，他還是問出了心裏最想問的那句話。

他傷害了她，又對她說出這種幼稚的話，或許在她心裏，他一定是個渾蛋！大渾蛋！

“我愛你。”

他話音一落下，陳念便又淚流滿面，原本她不想這樣的，可是卻沒能控制住淚水落下來。

電話那頭的程昱一聽，心頭一緊，眼眶便濕了。

他久久無言，不是不想說，而是沒法說，他強忍不讓她聽說他呼吸已亂，強忍不讓自己雙肩顫抖。

心間的疼痛勝過病痛千倍百倍。

於他而言，最艱難的莫過於，她就在他的身邊，而他卻不能說聲我愛你。

“真遺憾，我已經不愛你了。”

良久，他冷冷道。

是的，我不愛你了，如果可以，我會代替天使默默守護在你身旁。

陳念長長的吸了口氣，而後靜靜的道：“是啊，真遺憾，你不愛我。”

聲音裏似乎平靜無波，似乎還有淡淡的失落。

如果你喜歡我離你遠一點，那我便如你所願！

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你仍是我的太陽！

她默默對自己說著。

“程昱，你不能這麽對我，那天……你傷害了我！所以，不能這麽算了。”

她說，不能這麽算了，等你好了，我再找你好好算算舊賬！

“對不起。”

他簡簡直直的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沒能陪你走到最後！

對不起，我愛你。

淚水滴落下來，程昱嗓音越發暗啞，他掛斷了電話，幾乎泣不成聲。

病房門外，何芳看著裏頭帥氣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一般，這一刻，他的模樣突然在她心裏清晰起來。

沒有哪個人能在她心底激起如此反應，認識程昱這麽久，她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重情重義，可托終身！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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