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邊剛冒出青白色。

弓矢場已經立著兩個挺拔的身影。

鄧老爺子責令兩人練箭，這半日若不射完這些箭支便不可用午飯，看著齊齊碼著有小山般高的箭垛，夏白露長長的嘆了口氣，約莫有幾千只箭吧，這可是要射到何年何月去，剛想去諸葛處討幾句同病相憐的安慰話，就看見諸葛亮目光如舊，不發一言，左手輕巧掂起羽箭，右手稍稍試了試弓弦的松緊便搭箭於弦，一氣呵成的射出，連個退縮的眼神都沒給她。

終於要學習射箭了嗎？

夏白露吐了吐舌頭，認命般從箭垛頂部胡亂抓過一把羽箭塞入箭箙中，又撿起斜靠在箭垛邊上的長木弓，拖拽到距靶百步遠處堪堪站定，仔細瞧著長弓，木質的弓身光滑油亮，鄧公玖為了防止新手射箭時不慎手滑導致長弓脫手，特意在弓弣處密密匝匝的纏了幾圈麻繩，夏白露初時手臂力量尚足夠，箭支輕輕搭上，拇指指腹橫向拉動弓弦，將木弓拉滿，腰背盡量保持鉛直，想著鄧老爺子示範的樣子，深吸口氣，對準靶心，“嗖”的一聲，羽箭飛射而出，在距離靶心幾丈遠處落了地。

清晨的陽光尚夾雜著些許涼意，清風拂過靶場上頑強生長的嫩草，遠遠看去，是一座羽箭堆成的小山，旁邊並排立了一男一女，男子身姿挺拔，手臂使力，準頭極好，十有九中，女子後背微駝，也並非刻意不努力，每每在羽箭將要射出時，略挺了挺腰背，只是時間一長，原本的姿勢也走了樣，而後慢吞吞的射著箭，男子射出三支，女子約莫才射出一支，饒是如此慢的速度，準頭與男子比起來也相差許多，箭支由於射箭人力道不夠，都歪歪斜斜的沒入靶子前方的草地裏頭，再尋不到個蹤影。日頭慢慢升到頭頂，那女子也是腿背僵硬手臂酸痛，出了一身薄汗，面對著箭垛，兩人也顧不上說一句話，一支一支射著。約莫拉了幾百次弓弦，虎口處的皮膚也漸漸被回彈的勁道磨破，此時再要搭上羽箭，疼痛便成倍數增加，夏白露喘著粗氣，心中抗拒著，再也不想射一支箭，只想著趕快到正午，好回去吃頓飯，包紮包紮虎口處的擦傷，但斜眼瞟到高度明顯降低了的箭山，再想到日後多半是要隨諸葛亮上戰場，須得多加練習，騎**湛才好，不禁心中鼓勁聲大作，再加把勁兒！遂慢慢調勻氣息，甩了甩酸痛的右手臂，放慢搭箭的速度，準頭較方才比卻是半分也沒好。

諸葛亮餘光掃了一眼速度更慢的夏白露，站姿歪斜古怪，難怪射出的箭支也是七扭八歪，腰腹不使力，箭支當然飛不遠，握弓的手只松松一扣，長弓定然容易脫手，剛想收回目光，無意間註意到她不適的動作再到正捂住的傷口，傷口是慢慢磨擦形成的，粉紅色的皮肉若隱若現，要在這樣的傷口處再搭上一支打磨並不光滑的木制箭身，著實要忍受著一定的折磨，但瞧著夏白露的目光依舊堅定，心中不禁一股奇異的感覺流動，諸葛亮暗暗嘆了口氣，放下搭起的弓箭，直起身，“箭不是你這樣射的。”

夏白露剛專註的射完一支箭，趕忙蹦蹦跳跳的活動活動僵硬的手腳，聽到諸葛亮的話，探尋的看了他一眼。

“來，擺好姿勢”諸葛亮頗為無奈的指點道，“弓步要紮牢，下盤不穩，上身必定搖搖欲墜。”

夏白露正覺得獨自射箭頗不得要領，見有人指點，喜滋滋的擺好拉弓的起勢姿勢，聽到指點，足下用力抓緊地面。

“腰部挺直”諸葛亮伸手將夏白露的腰推正，轉頭又發現她的手肘下沈，便又騰出一只手來擡高她的小臂，“來，就這樣，松手！”

夏白露聞言放箭，羽箭立時飛射而出，直直的插入靶上。“哇噢！耶！我射中啦！諸葛，你快看！這一上午第一次射這麽遠啊！嘶…”夏白露高興不過三秒，就被虎口處的疼痛拉回現實，忙吹了吹，然後擡頭朝諸葛亮繼續笑。

諸葛亮看著近在咫尺的夏白露的亮晶晶的眼睛，竟鬼使神差般略向前邁了半步，心底覺得好笑，表面卻不動聲色，“初學者此處經常會有擦傷，過幾日自然就痊愈了。”

夏白露心道確實如此，用手背抹了抹額頭的汗水，覆抓過一支箭來，搭弓欲射，就見一抹劍光閃過，是諸葛亮將隨身佩劍抽出，擡手一揚，待夏白露回過神來，就見得諸葛亮的虎口處被劃開一道半寸長的口子，因為帶了力道，傷口頗深，登時鮮血外湧。夏白露驚呼出聲，“諸葛，你——”

諸葛亮不甚在意的繼續取來箭支，直靠在傷口上，眉頭也沒皺一皺，依舊速度不減的完成射箭任務。

夏白露目瞪口呆的看了半晌，諸葛這是在陪她一起受苦？可她的摩擦出來的傷口怎及得上刀劍劃開的傷口，心底酸澀與溫暖交織而來，似再不覺疼，有模有樣的將羽箭射出，因為使對了力氣，箭箭中靶。

諸葛亮餘光瞟到夏白露每次射中之後都會蹦跳著給自己喝彩，不覺心底陽光一片，收了心神，專註的練習著。

直到午時將近，兩人才將箭山射完，夏白露拖著沈重的步子挪到了飯堂，死狗一樣的趴在桌子上，看到飯食也沒力氣端碗提箸了。諸葛亮依舊洗了手，向鄧公玖施了一禮，然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待開飯。

鄧公玖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邁進來，瞧著日頭，好像比自己計劃的時間要慢上一些，又瞥到兩人右手虎口都帶傷，只是一人是弓弦磨出來的，一人儼然是劍傷，想了一圈，知道是諸葛亮給那丫頭立個榜樣，心下了然，遂笑著說，“丫頭，怎得這回出息了，見著飯食也不著急吃了？”

夏白露擡了擡眼皮，嘴裏哼哼著，“還不是你這老爺子，累掉了我半條命，讓我們射那麽些支箭，也不說給口水喝，渴死我了”，歇了一陣，夏白露緩過了點精神，看到旁邊擺著的茶水，一把抓過來咕咚咕咚兩三口喝下，才感覺好一些。

鄧公玖絲毫不在意，捉起筷子，點了點盤中烤雞，道“知道你今天累到了，我剛去城東街口楊婆那兒給你買回來的烤雞，你看看…你若是不吃，就我和大徒兒吃了啊！”

烤雞金黃，還散發著陣陣熱氣，夏白露忽覺饞蟲大動，眼中神采乍現，蹭地坐直了身子，忙護著那只烤雞，“誰說我不吃啦！”說罷，飛快夾了兩筷子酸辣土豆絲入口，一邊嚼著一邊去撕雞腿。酸辣土豆絲酸爽開胃，夏白露又扒了兩口飯，啃口雞腿，嚼的香甜，一面扒一面豎大拇指，嘴裏嗚嚕嗚嚕的說“這楊家烤雞果真好吃！下次咱們還買！”

諸葛亮斯文的端起飯碗，知曉白露愛吃這些個酸辣菜，也不與她爭，自撿了白灼菜心就著米飯吃起來，又怕白露不知深淺，自己將雞腿全吃了去，遂放下飯碗將另一只雞腿夾過遞給鄧公玖，鄧公玖知曉其意，略點了點頭，嘿嘿朝諸葛亮笑道“你瞧這丫頭，單看她吃飯，老頭子我都能多吃兩碗米。”

諸葛亮心情頗好的應和著，“確實如此”。

一頓飯過後，夏白露滿足的摸著肚皮，看鄧公玖摸出一瓶金瘡藥，遞給諸葛亮，“射了一上午的箭，還射出來個刀劍傷，快去上了藥。”

“咦？老爺子，我也受傷了，你怎麽不也給我一瓶？”夏白露湊上去看的眼饞。

“什麽都爭！”鄧公玖不耐的看著夏白露，“一會兒我大徒兒上好了藥給你送過去便是，不過是擦傷，也值得這麽緊張，真把自己當個嬌滴滴的姑娘了還，這麽怕疼趁早下山嫁人去！”

夏白露想了想，確實自己理虧些，吐了吐舌頭便作罷，鄧公玖又道：“那兩柄木弓不過是你們練手之用，幾日之後還是需用鐵弓。”

“那…木弓是不是就歸我了？”夏白露聽出個空子。

“什麽稀奇玩意兒，你喜歡留著便是。”鄧公玖頗不在意，起身行出飯堂，諸葛亮見狀起身相送，待行至門口，鄧公玖覆回過頭來，“午後歇息半個時辰，再去靶場練箭。”

知曉這老頭開玩笑時不拘小節，說正事時卻是說一就是一，夏白露遂起身道了聲是，便動手收拾碗筷，心裏喜著自己這下是有了第一個武器了，一會兒回房該拿小刀刻上姓名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