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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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這是在關外解決了幾個流匪,回六扇門覆了命,又在京城跑走了幾處處理剩下的一些雜事,終於得以在家休憩了三天。

幾乎是睡了三天來彌補前些日子夜不能眠的奔走,戚少商再次回到六扇門的時候又是精神飽滿的樣子。戚少商想起前幾日顧惜朝等他喝酒的樣子,總覺得顧惜朝好像瞞了什麽,便想再去找他。

因著鐵手的關系,傅宗書的案子了結以後,顧惜朝謅了個假名在六扇門擔了個閑職,平日只在文函室裏懶懶坐著,戚少商到那的時候沒找見人,還以為顧惜朝又玩忽職守去了,問了那的管事才知道顧惜朝早就遞了假書,在自己從關外回來的那天。

戚少商心裏隱隱有些慌張,他想起那日顧惜朝執著酒杯叫的那聲低低的“戚少商”。戚少商立馬拔腿跑了出去,六扇門邊上的青杏酒肆,茗和茶樓,街角的書鋪,後巷的雲水橋,顧惜朝可能去的每一個地方,他都一一找過去,戚少商在京城繁華的街上飛奔,一身官服引得人頻頻註目,戚少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他不知道自己在驚惶些什麽,他只是想在某個地方看見那個杏色裏衫青色長袍的身影,轉過頭來時眼睛裏帶點狡黠笑意的臉孔。隨著天色漸暗,戚少商心裏愈來愈沈,那點慌亂變成了恐懼壓在心頭。

天上不知什麽時候飄起了細雨。戚少商喘著粗氣站在僻靜的宅子的偏門。他有點氣惱自己為什麽就沒有想到應該先到顧惜朝家裏找人的。

門是虛掩的,戚少商知道這門是直接通向顧惜朝書房前的庭院。自從那晚他喝了酒拜祭完自己兄弟來找顧惜朝,戚少商再沒來過這宅子,他有些自欺欺人地想逃避回憶起那個夜晚,粗暴的自己和安靜的顧惜朝,兄弟們的墳冢和顧惜朝薄汗皺眉的誘人表情。

才推開門,戚少商就看見自己找了一整天的人好好地站在那株玉蘭樹下。

顧惜朝仍舊是往常寬袖長袍的打扮,撐著一把紙傘,靜靜地站在細雨中。玉蘭已經開了,粉中透白的豐潤花瓣,碩大的花朵立在纖細的枝條上,香氣濃郁。顧惜朝擡頭看著那些艷麗的花朵,目光虛虛的,表情淡的如同這場如霧彌漫的雨。

戚少商有些怔忡。五年,他和顧惜朝相識五年,從相知到相殺,再到如今無法言說的覆雜關系。他突然有些懷念五年前的顧惜朝,持才傲物,放曠不羈,甚至心狠手辣,那時候的顧惜朝常是在笑的,眼角彎彎,烏黑的眼裏盛滿了囂張悠然。在晚晴死後,顧惜朝斂了一身鋒芒,他仍是常有笑的,只是那笑容涼薄許多,好似顧惜朝內裏的那團火,已經熄滅了。

從前張揚的顧惜朝讓戚少商覺得驚艷,而如今沈靜的顧惜朝,讓戚少商覺得……心疼。

“大當家?稀客。”顧惜朝聽見腳步,轉過頭來道。

“你……為何告假?”戚少商走近幾步道。

顧惜朝將傘撐到戚少商頭頂,垂下眼簾道,“染了點風寒而已,歇幾天就沒事了。”

“……”戚少商沈默了一會,吐了口氣,“你在這發什麽呆?”

顧惜朝擡頭看了他一眼,緩緩蹲下去撿起一片玉蘭花瓣,“玉蘭總在綠葉之前開放,開的這麽艷,在綠葉冒尖的時候卻全謝了,兩者從來只有匆匆一瞥,再無交集……”

戚少商牢牢握住顧惜朝的手腕打斷了他的話。顧惜朝的手一直有些微涼,此時卻是溫熱的。

“你在發熱。”戚少商好似不想理會之前的那些話,盯著顧惜朝的臉。顧惜朝唇色略顯蒼白,果然是身體有恙的樣子。

顧惜朝輕輕笑了,“好像是。”他這樣說著,卻沒有把手抽出來。

戚少商又是沈默一陣,忽然攬住顧惜朝的腰吻了上去。顧惜朝口裏帶著藥的苦味,戚少商用舌一寸寸地將他口裏嘗遍。顧惜朝身上向來都不帶什麽熏香味,只有衣服盥洗過的皂角味,所有戚少商每每想起他的時候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只有現在像這樣把對方抱在懷裏,才覺得顧惜朝不是自己魔怔出來的一個荒唐念想。

戚少商覺得自己是中邪了,他第一次冒出了想要拋開一切責任,一切恩怨的念頭,他第一次想要就這麽自私地抱著顧惜朝,再不要放開了。

顧惜朝已經記不得他們上次這麽溫和地,纏綿地親吻是什麽時候了。戚少商按著自己後頸的手掌,戚少商略顯幹燥的唇,戚少商滾燙的呼吸,還有包裹著他們兩人甜膩的玉蘭花香,顧惜朝覺得自己幾乎要醉了。他睜開眼睛,看著戚少商沾了雨珠的睫毛,然後緩緩擡起手摁在戚少商的胸膛上。

戚少商看著推開自己的那只手,怔了一會才清醒過來,表情覆雜地看著顧惜朝。

“……天色不早了,大當家偷閑也該換了這身官服。”顧惜朝漆黑的眸子裏看不出情緒。

旖旎的氣氛一旦被打破,喚回的理智總能再度提醒兩人的距離。戚少商感到胸口悶悶的疼,他摁了摁混沌的腦袋,啞聲道,“……我回衙門了。”

院子重歸安靜。掉在地上的紙傘上也落了花瓣,雨打在上面發出沙沙的響聲。

顧惜朝後退幾步靠在樹幹上,伸手覆在自己身前。小腹已經隆起了細微的弧度,一陣陣發緊的疼,顧惜朝知道這並不是什麽好狀況。他放軟身體等待這習慣性的疼痛漸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撫過自己的唇,那裏還殘留著戚少商的味道。他知道自己總歸是在戚少商心裏占了那麽一處的,那麽,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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