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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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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成兩條俏皮的馬尾——身邊的親朋好友總是避免談論伊琳的相貌,有幾次一護真的很想告訴他們大可不必,女兒的相貌一直是他最慶幸的事,像極她,又被大家嬌寵出她絕不會有的燦爛笑顏和天真氣息。

她所不曾擁有的,他們的女兒都會擁有。

伊琳是她留給他最珍貴的寶貝,所以接下來的歲月他要竭盡全力地寵愛伊琳,直到那個可以令他放心交付伊琳人生的人出現……這樣日後若再相見時,他才能坦然地面對她啊。

光陰的流逝,也許漫長,也許轉瞬,唯有感情不會磨滅。

滿園的梅樹,在白雪皚皚的世界裏傲然綻放。

一護下意識地按著自己的心口,多年前虛圈時流下的淚水凝結成晶瑩剔透的珠子,成為他身體裏的一部分,這也在後來挽救了她,縱然如今相隔兩個世界他們卻能夠相互感應——小黛,伊琳種的第一棵梅樹開花了……又是一年,你可安好,我很好,伊琳也很好,今年十歲的她可一點也不像十歲時的你……

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十年,瞬間與長久,唯有這公平又不公平的時間了。

按著心口的手久久沒有移開,忽然輕輕一嘆,看著自己鏡中朱顏被歲月雕琢到了鼎盛時期,這之後會不會開始走下坡還不得而知。視線一瞬間凝固在鏡中自己按在心口的手無名指上,銀鑄的字形戒指,樸實無華,卻代表一個最真摯的誓言。

願得一心人……

她的一心人,即便相隔兩個世界,依舊能夠感受到彼此從未減少過的愛戀。

“陛下,昨夜睡得可好?”出現在她身後的碧衣女子,是憑空顯出的身形,天水碧的纏枝蓮紋魚尾曲裾,清麗面容在歲月的琢磨下越發精致,添了成熟與嫵媚,簪著金釵的回心髻宣告著已為人(……)妻的事實。

如同《遠山黛》開始之初,相隔六年的第一章和第二章裏出現的她,沒有太大變化。

“下了一夜雪。”緩緩放下右手,言道:“晨光微曦才漸漸停歇。”

“如此說來,陛下是一夜未眠。”碧落嘆息。

十年,十個新年,自從別離後,不是傷懷,不是愁緒。

“你一大早就來疏影宮,鴟尾知道嗎?”拿起面前梳妝臺上的羊脂白玉梳子,便被碧落順勢拿了去,為她梳理一頭瀑布一般的黑發。

“他管我。”碧落這樣說。

他確實管的很嚴……在那樣的失去過之後,失而覆得的鴟尾把碧落看的嚴嚴實實,那樣的絕望深切刻骨,他再不想體會第二次。

碧落或許任性,也是有人給她任性的資本。

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眼底深處未有笑意。

從來不是喜怒外露的人,如今更是不輕易動心弦了。

十年足夠懵懂的帝姬成長為一代帝王,曾經的柔情都留在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有青梅竹馬相愛至深的丈夫,還有十月懷胎出生後未得抱過的女兒,以及許許多多關心的親人朋友……一護,又是一年,你安好,我便安好,伊琳今年十歲,一定不像十歲時的她,因為她的父親是黑崎一護……猶記得年少的旖旎綺麗,承諾的滿園梅樹,一定已是繁花似錦吧……

新年,皇帝難得清閑,不必上朝,無需處理政務,普通人家的新年如何,她已經記不清,十年時間有些記憶被打磨的面目全非,她已經記不太清楚那在真正屬於她的家裏度過的幾次新年具體如何——轎輦裏,薄純皇帝雙手相互握緊,同是冰一樣的溫度又怎可能溫暖到某一邊——依稀記得,那個時候有一雙堅實有力的大手總會握著她的手,慢慢地溫暖著她的冰冷。

前行轎輦停住,薄純放開雙手,攏了攏身上的鬥篷。

“啟稟陛下。”聞得隨行宮掌的聲音傳入轎內,恭敬地說道:“玉薄內親王府邸到了。”

玉薄內親王,昔時的玉露帝姬,她的姐姐……

眸色微微一沈,這時候說話的宮掌已經在外面掀起轎簾,只見她生的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也算是一個美人,言行舉止沈澱了歷經世事的穩緩,頗有些歲月靜好的氣度。

府邸大門出現在薄純的視線裏,同時還有暗紫色黑繡花的鬥篷裹得嚴實——明菲的冬天是極寒冷的,即便是自小適應這裏的人也不敢在穿衣上怠慢,更別說並非在這裏長大的內親王和當今陛下——簡單的圓髻上一支中心鑲嵌金色寶石的銀簪,十年裏幾乎每回見到,都是這發髻與簪子。

她站在原地不動,望著轎輦中端坐的當今陛下——她的親妹妹,於是輕輕言道。

“你來了,黛兒。”

薄純微微一楞住,這個名字算得上久違了,在這濯國,在這恢弘大氣又如仙境一般的皇宮裏,她是至高無上的皇帝,無論誰都是恭敬地稱呼她為陛下,濯月王朝甄氏代薄純皇帝,她幾乎都快忘記自己的名字不是身邊人一口一個的陛下。

名字是用來叫的,可天子之名,誰敢輕易叫喚。

在這裏,在這個時代,會和能喚她名字的人就只有她的胞姐,然玉薄內親王沒什麽非出門不可的大事就絕不會踏出內親王府,想來姐妹上次見面,竟是上一個新年了。

上一回聽到這個名字,竟是一年前的事了。

“黛兒。”內親王微微地笑,又看向那扶薄純下來的宮掌,誰能想到會有這樣的緣分。

薄純下了轎輦,那宮掌才垂首在一旁,轉目對上內親王的視線,內親王微微點頭,她便恭敬地向內親王做福禮。

“留衣,你先回宮去吧。”薄純與她道。

“我自會送黛兒回去的。”內親王補充道。

對了,西月黛,這才是薄純的名字,但是她更喜歡一個只用了很短時間的名字——黑崎黛。如同那個回不去的杜宇詩歌,情深奈何緣淺,有些人竟是無法在生時廝守……

宮掌留衣,自是從命而去。

“不若一起走走吧。”

“也好。”

“這一年,在宮中可好?”

“不過無事,姐姐這一年在府中又做些什麽。”

這對濯國最尊貴的姐妹慢慢地朝著一個方向走,慢條斯理地閑聊著,沒什麽實質內容。

“左右閑來無事罷了。”

“姐姐不愛出門,從前還有晞兒伴著,如今晞兒遠赴東瀛,姐姐入宮如何?”

“你也知我因何不愛出門,再說這內親王府就大的叫我心慌,比這更大的皇宮,我是不想進的了。”

“……”

不知不覺,竟走到了血月鄉。

血月鄉是著名的帝王墓地,並不是所有的皇帝百年之後都能夠安葬在這裏,薇帝陵、輝帝陵、明皇陵、昱皇陵……都是玉家歷史上有著非同一般記載的帝王;也有不是皇帝但是足夠特殊的人身後在此長眠,比如傳說最終死在薇譽皇帝手上的火神……

“其實這裏很大一部分是衣冠冢。”薄純在薇帝陵前止步,望著那高大的墓碑上的薔薇花紋。

“我倒覺得,葬在這裏反而不得安息了。”內親王這般道。

“還真是呢。”薄純唇線越發的彎了,“不知朕葬於此的時候,會是怎樣的光景了。”

“也許那時反而是好事。”

“……”

誰會在新年的時候,在墓地裏說這些啊。

光陰的流逝,漫長又轉瞬,一護站在禮堂的中央做最後的檢查工作,一切已經布置好了,只等明天他親手把伊琳交給那個人,十年又十年,轉眼間伊琳已經長大成人,明天便要出嫁,成為別人的妻子,一時之間,說不清楚是什麽滋味。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他站在這裏的心情,有些憂慮,更多的是期待,跨過了不可能跨過的鴻溝,克服了不可能克服的絕望,終於在所有人的祝福中牽著深愛的她正式步入婚姻殿堂,他還記得她穿婚紗的模樣,潔白無瑕的婚紗穿在她身上,完美的如同童話中的仙女——她可比仙女更高貴美麗就是了。

那之後,少年夫妻恩愛甜蜜,如膠似漆,羨煞旁人,遵守著誓言要白頭偕老,然而在有了伊琳之後,不得不再次面對一個再無可能的絕望,這一次,從未被絕望阻止過腳步的一護卻再也不能往前,真真正正的一次窮途末路,他能夠為她重塑出靈魂,也能為她放棄引以為豪的力量,卻解不了糾纏於她的詛咒,有生之年,不能相守……

再之後,他們明明痛徹心扉卻又坦然地放開彼此的手,有生之年再無相見的可能……

但是,不後悔。

一護微微勾起了唇角,擡起自己戴著字形戒指的手。

白首不相離……

換了別人也許徹底的絕望,但是他們卻還有機會以另一種方式實現誓言……

遺憾,思念,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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