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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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軒窗,正梳妝——詩歌端坐在鏡前,梳理著一頭長發,然後做一個少女清麗脫俗的垂鬟分肖髻,插著墜珠絹花,戴上粉色珠流蘇耳環。再然後,放下雙手,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淡綠色朦朧花枝圓領半臂下是米色底暗紋襦,配著綠色小繡花裙,脖子上戴著紅繩串珠編織的項鏈——詩歌撫上項鏈,這條項鏈上原本有一枚淡藍色的玉指環吊墜,環面上不甚清晰的兩道刻痕,指環內壁上有一個邵字。

那是屬於杜宇詩歌的東西……

所以詩歌帶走了項鏈,卻帶不走那枚指環。

算了,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詩歌起身,扯了扯裙擺確認裙子將腳完全遮住,才小步子走出房間,夕陽已經隱去了最後一絲痕跡,逢魔時刻到來——卻也是今天即將結束的象征。

“只剩今晚了。”詩歌告訴自己。

今晚之後,再無唐詩歌。

似乎還清晰可見如昨日,初來到這個世界之夜的相遇,意氣風發的魑魅魍魎之主,茫然忘卻前情衍生虛假記憶的嬌弱少女……是那種可能曲折但唯美的人與妖的故事一般開頭,這個妖是有四分之三人類血統的滑頭鬼之孫,這個人卻不是最初的唐姓少女,所以故事的發展也走向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夜色撩人,卻比不上佳人的顏色。

“這是?”陸生看著出現在樹下的少女,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艷之色——夜色櫻花之下,一番精心妝點的詩歌美艷的不可方物,青絲似水,眉目如畫,那樣靜靜地立著,便宛如月宮天女,清逸絕塵。其實詩歌本身就是無須脂粉的天生麗質,所謂的精心妝點不過是換回了真正適合氣質的衣著而已。

也有可以的毫不掩飾又或者是無意中舉手投足散發出骨子裏的一種風情。

有些人,天生的古典之美,有些人無論穿上多麽華麗的古裝,仍是一絲古典感覺也沒有,只是這樣的道理罷了。

“陸生大人,可要喝一杯?”詩歌目光落在自己手中托盤,淡淡地問。

陸生挑眉,今晚這是怎麽了?不過佳人主動相邀,他一躍落在地上,站穩了身體,看著面前的詩歌。

“獨酌有什麽意思?”

“那我陪陸生大人可好?”

真真稀奇了這是?!

詩歌擡起頭對上染了驚疑之色的瑰紅眸子,竟是嫣然一笑,言道:“陸生大人放心,不會一杯就倒的。”

那個濯皇宮裏的宮女杜宇詩歌,本是一個孤傲清高,聰慧溫婉的女孩,當年昱皇最初大概便是喜她不因奴婢出身而有一絲一毫比人低一節想法的傲骨,雖然這似乎也是後來被厭棄的原因——詩歌自己猜測,帝王心本就難測,喜你之時,一切都是賞心悅目,一旦厭棄,往日的好便都成了不好——先前那個卑躬屈膝很是懦弱的,不過是被賜死造成的執念罷了。

收起傲骨恪守本分,是否就不會再遭到厭棄……

香醇的酒註入酒碟,被月光照得是波光粼粼。

陸生端起到唇邊,瑰紅的眸子註視著身邊盡管低著頭,但全無從前怯懦謙卑的詩歌,眉宇間是不卑不亢,端莊優雅,不知道的人看見,一定會以為是宮廷裏教養出來的公主了。似乎哪裏不太一樣,和平時相比——指那次吐血昏迷之後的平時,今夜的她——手一伸酒碟送到詩歌面前。

“你說陪我喝的。”

“是。”稍稍擡起頭露出溫婉如春日和熙微風的笑顏,詩歌雙手接下,然後一飲而盡。

陸生阻止都來不及。

“餵,你不會喝酒這樣會醉的。”

“陸生大人不必擔心。”詩歌放下酒碟,對他笑意盈盈地說道:“我承諾過大人不會醉的。”

“傻瓜,酒量不是承諾就有的。”

“我只是會做到答應的事。”詩歌斟酒,雙手奉給陸生。

最後一夜,又怎麽能醉呢?

如此對飲,不久便有些見了底,一人一半的酒下肚,詩歌雖沒有一杯倒,酒量終是淺的,只是滿腹訴不出的心事被酒精浸泡後,慢慢變作了想要放縱一次的念頭。

“大人,詩歌給你跳支舞好嗎?”紅暈布滿秀面的詩歌,已是有了醉意。

“哦?”陸生送到嘴邊的酒碟一頓,很是感興趣地問:“你還會跳舞?”

“當然了。”詩歌有點不滿地撅了薄唇,有些搖晃地站起來,咕咕噥噥:“替身山莊裏的每一個女孩都是要經過一番細作的訓練的。”

什麽莊?陸生聽得不太分明,還聽到細作二字,細作是指間諜吧?

“不過,我可是從來沒有跳過給人看。”詩歌擡起一只手掩唇一笑。

是嗎?陸生聞言挑了一下眉,這句話聽在耳裏覺得很舒服呢。

沒有音樂,詩歌伸出手開始舞動,記憶中曾經聽說過一支舞——濯國的女孩兒非舞者是不會輕易在人前跳舞,即使是作為細作的替身山莊出身,因為不會知道日後被派出時會以一個什麽樣的身份,所以哪怕是曾經唯一上心的昱皇陛下,也不曾為其舞過……詩歌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為陸生跳的是一支怎樣的舞,明明只是曾經在古籍上看到過一個名字而已的舞蹈啊。

無需音樂,在這般絕美如神的舞蹈面前,任何聲音都是多餘的。

衣袂翩翩,媚眼如絲,月光下起舞的詩歌,仿佛下一刻就會羽化飛升,回到那月宮之上去……

陸生驚呆了,然後下一刻,驟然起身快步走過去將起舞的詩歌拉住,一扯到懷中——詩歌茫然地看了他許久,才遲緩地反應過來。

”大人?”

怎麽了?她的舞還沒跳完呢……

“吶。”陸生微微地勾起唇角,磁性的聲音因為壓低格外魅惑勾人:“詩歌,答應我,從今以後只為我一個人跳舞,好嗎?”

唉?

詩歌不解地看著陸生夜晚俊美妖嬈的臉,腦子有些混沌地想著,可是,他們已經沒有以後了呀……詩歌真的是醉了,不然怎麽會想不起來月神舞是傳說中,月神為她的愛人跳的一支舞。在跳舞的過程中,她最美最誘人的一面會完完全全地展現給觀看的人——而且舞蹈本身,也有一定的迷幻蠱惑的成分,無論面對跳這支舞的是什麽人,都會被勾起心底最深處的渴望。

妖怪不同於人類,他們會遵循自己的本能行事。

所以陸生被勾起了心底最深處甚至還未萌芽或者萌芽但還未自知的情愫,被無限擴大為強烈的渴望,妖怪的他也遵行著自己的本能,將懷中的人兒一個撈起,低頭便吻住了那張薄薄的紅嫩薄唇。

唉?!!!

陸生大人?為什麽?!

無法說話的詩歌驚呆地睜大眼睛,不設防的唇被攻陷,然後被強勢地攻城掠地,深入,被按著腦後掠奪,唇與唇、齒與齒、舌與舌的最親密無間,輾轉纏綿……

陸生大人……

詩歌遲疑地擡起手,幾次退縮,終於閉上雙眼,手環住陸生的脖子。

誰也沒有註意到,詩歌眼中流出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然後下墜,“叮”的一聲,一顆晶瑩剔透圓潤可愛的緊的珠子滾出老遠去。

悲戚到極致之時,落淚為珠,凝聚最深沈無望的悲傷之情。

可惜,詩歌從未在最悲戚的動情之時於人前落淚……

滄海月明珠有淚——詩歌出身替身山莊的遺珠堂,不是沒有任何涵義的。

珠子滾啊滾,突然撞上一雙紅色的繡著金色薔薇的鞋子,於是停了下來。

黑暗裏,扇子遮面的人一雙藍綠色的眸子,閃爍著月一般的光彩……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詩歌睜開眼睛,入目一片精壯的胸膛,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目光往上看到陸生面對著自己的睡顏——還是夜晚的妖怪模樣。詩歌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小心地移開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咬牙忍著稍微動一下就會酸痛不已的感覺慢慢起身,撿起旁邊的衣物一件件穿上。

一夜已過。

無論昨日如何纏綿悱惻,今日一別,即便日後再相遇,也是陌路不識。

詩歌剪下自己的一束黑發,放在枕邊,然後起身走到角落,掀開熏香爐的蓋子,裏面的香料已經快燒完了。詩歌從袖裏取出一個紙包,小心地打開露出裏面淺紫色的粉末,全部倒進熏香爐裏,頓時一縷紫藍色的煙裊裊升起。

最後看了一次自己住了些日子的房間,這個留下了最後一夜旖旎回憶的房間,也將會是封存一切的地方。太陽升起之後,便是一場醒來後就不記得的夢,而已……

詩歌拉開門,已是淚流滿面,沒有看到合上的門內,灑落了一地晶瑩剔透圓潤可愛的緊的珠子。

忽然想到一句詩: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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