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一回家的時候，李曦在廚房裏忙碌著。

“曦姐姐，你怎麽來了？”

“恩？念一回來了？”

李曦的眼睛通紅，一看就是剛哭過的。

莫念一點點頭，來回看了一眼，家裏沒有別人。

“曦姐姐，我媽跟哥哥呢？”

李曦勉強一笑，摸著莫念一的頭，柔聲說：“他們有事要出去忙，今天我給你做飯，聽說你特別喜歡炸豬排，再等一會兒就能吃了。”

莫念一低著頭，落寞的說：“我哥住院了對嗎？”

李曦楞了一下，安慰的笑著：“說什麽傻話，你哥……他好好的。”

“才不是呢！”莫念一突然大叫，稚嫩的臉上滿是淚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他半夜老是會痛的哼叫，他為了不讓我聽到都是捂著被子，我……我不敢說，曦姐姐，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哥哥他有一天不在了怎麽辦？我怕的躲在被窩裏不敢說話，我以為我不說，哥哥就會一直在，曦姐姐，哥哥沒事吧？他……他會回來的吧？”

李曦本來就是一直忍著淚水，看著莫念一這樣子，再也忍不住的把他攬入懷裏，兩個人抱頭痛哭。

莫念如冷靜的可怕，眼裏沒有了神采，面無表情，像一個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傅葉心疼卻也無可奈何，他寧願莫念如像之前那樣崩潰大哭也比這樣子好。

兩個人趕了最早的一趟飛機，回莫念如的老家。

傅葉緊緊的握住莫念如的手，這個時候他能做的只有這樣默默的支持。

“傅葉，你知道嗎？我哥哥，他真的是很溫柔的人，像你一樣，不對……比你還要溫柔。”

“恩。”

“從我小時候，他就一直坐在輪椅上，你別看他總是一副哥哥的樣子溫柔的笑著，其實我懂，他心裏其實對自己不能走路這件事挺在意的，但是他從來沒說過，沒抱怨過，有一次，他帶我出去玩，我不小心摔倒了，他想扶我起來，但是自己又不能從輪椅上站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哭，我媽說，那天他回家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哭了整整一天，你也許不知道我哥哥對我而言是什麽，他是我的天，是我哪怕覺得世界末日了活不下去了，只要看見他的臉聽見他的聲音，我就可以堅持下去，對我這麽重要的一個人，我卻沒有辦法好好照顧他……傅葉，我真的好沒用，我不能讓我最愛的哥哥過好，我還活著有什麽意思？”

莫念如說著說著，由最初的平靜變成了現在的崩潰痛哭。

傅葉紅著眼抱著莫念如，任何的言語在這個時候都是多餘的。

莫念如心裏憋的難受，從接到趙麗萍的電話，知道莫念新被送去醫院搶救，到現在她和傅葉兩個人坐在飛機上，仿佛是一場讓人喘不過來氣的噩夢。

如果能快點醒過來就好了。

哥，你一定不要有事。

莫念如下了飛機，便和傅葉兩個人坐著大巴趕去了醫院。

莫念新熟睡著，趙麗萍疲憊的待在病房裏，呆呆的望著自己的兒子。

“媽，我回來了。”

趙麗萍抹了把淚水：“你哥沒事了，醒過來就沒事了。”

莫念如送開傅葉的手，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向病床，眼淚掉在白色的床單上。

莫念新安靜的睡著，像一個什麽也沒有發生的孩子。

莫念如咬緊了嘴唇，緩緩的彎腰，輕輕的抱住了莫念新，無聲的哭泣。

趙麗萍擡頭使勁兒皺眉忍住眼淚，她不能哭，尤其不能在一定時候哭，她還要撐著這個家。

“如如，沒事的，你哥醒來知道你哭成這樣又該傷心了。”

趙麗萍拍了拍莫念如的肩膀，勸道。

傅葉走了過去，看著床上的莫念新，五官和莫念如很像，雖然是男人，但是五官很柔和。

“媽，為什麽會這麽突然？醫生之前不是說很穩定嗎？”

趙麗萍長長的嘆了口氣：“你哥他……知道你在外面賺錢不容易，怕給你的壓力太大，貴的藥他都沒按時吃。”

莫念如崩潰：“……他到底在想什麽阿，他是我哥阿……”

莫念如沒想到莫念新竟然會這樣，為了錢，又是錢，她們家還要為了錢這樣茍且多久？

為什麽不能像個正常的家庭那樣？莫念如不想恨自己那個爸爸，但是這個時候，心裏的怨恨發酵著，她無法做到不恨不埋怨。

“家裏要債的人太多了，你爸不敢回家，今天早上打過來錢了，如如，別恨你爸，他也難，你不知道，他一個大男人在電話裏哭成了什麽樣……”

莫念如不明白，為什麽所有壞的事情都要發生在他們家，為什麽好好的一家人，原本可以幸福快樂的一家人，要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傅葉就是在這個時候，走上前，握緊了莫念如的手。

“阿姨，我是傅葉。”

趙麗萍抹了把臉，勉強扯出來一抹笑：“如如的上司嗎？不好意思，實在是沒時間招待。”

傅葉搖頭：“沒關系的，您要是累了可以先回家，我和如如在這邊守著。”

趙麗萍看著床上的莫念新：“我……我舍不得走，我這兒子阿，我就怕我這一走再出什麽事，我得守著，誰走了我都要守著我這兒子。你別看他就這麽躺著，其實他很怕的，我這當媽的沒能力，什麽都給不了他，我一定要守著他。”

莫念如聽了這一番話，憋的胸口痛，低頭抿著嘴哭著。

傅葉心裏也憋屈，他沒享受過什麽親情，如果病床上躺著的是外婆，那他一定會瘋……

李曦中午的時候帶著莫念一趕到了醫院，看見傅葉的時候一楞，但是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也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阿姨，不好意思，沒瞞住莫念一。”

“這鬼小子能著呢，他跟他哥一條心，瞞不住他的。”

莫念一小小的身子奔向了病床，他抿緊了嘴唇，狠狠的盯著病床上白色的被子，雙手緊握著：“哥，我不會哭的！姐，你也別哭！哥只是太累了，睡著了而已，他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

李曦扭頭不忍擦了把眼淚。

莫念如心疼的抱住莫念一：“念一乖，你說得對，姐姐不哭了，咱們一起等著哥醒來。”

傅葉朝著李曦使了個眼色，兩個人離開了病房。

李曦疲憊不堪的扶著墻，從知道莫念新被搶救到現在，她的心始終就沒放下過。

傅葉扶住了李曦，兩個人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李曦剛坐下來就開始哭：“我忍不住，剛才一直不敢哭，讓我哭一會兒。”

傅葉理解的點頭。

李曦終於發洩完，平靜了下來：“我不敢想……他萬一……”

“已經搶救過來了，他就是你喜歡的那個人？”

傅葉剛才已經猜到莫念新就是上次李曦為之喝醉哭泣的男人。

“恩，我小時候就是在這裏生活的，他和我一起長大的。你是陪念如來的？”

傅葉點頭：“恩，我現在和莫念如在一起。”

“念如是個好孩子，珍惜吧傅葉。”

“我知道。”

傅葉心裏並不平靜，但是作為在場除了莫念新莫念一之外唯一的男人，他只能硬挺著。

李曦站了起來：“去買點吃的吧，你們也沒吃飯吧？”

“沒有，走吧。”

莫念新醒過來的時候，眼前一片白色的光芒，睡著了嗎？怎麽感覺這次睡了這麽久。

“哥。”

為什麽會有如如的聲音，難道最近太想她了嗎？

莫念新閉上眼睛，再度睜開，眼前由模糊便清晰。

趙麗萍，莫念如，莫念一，這三個人都在望著自己，眼睛裏面充滿了焦急和關懷。

“媽，如如，念一，你們怎麽都在，我怎麽了嗎？”

“哥！你終於醒了！”

莫念一大叫著撲倒在床上。

趙麗萍欣慰的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只有莫念如一個人，轉身低頭小聲的哭著。

“我又犯病了嗎？對不起，害得你們擔心了。”

“說什麽傻瓜呢。”

莫念新虛弱的笑笑：“如如。”

莫念如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恩？”

“怎麽不扭頭看哥哥？”

莫念如用衣服袖子狠狠的擦了臉上的淚水，吸了口氣，轉身笑著說：“我回來了，哥。”

“回來就好。”

李曦和傅葉買了一堆吃的回來，看見莫念新醒來，立馬走上前去，眼睛一眨不眨，握住了莫念新的手。

“你醒了。”

“恩，醒了。”

傅葉把吃的放在病床旁邊的桌子上，走到了莫念如的身邊，低聲說：“讓你媽媽和弟弟吃飯吧，他們還沒吃，你也吃點。”

莫念如點頭，現在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她是長女，要擔起一個家的擔子。

“媽，既然我哥醒了，你和念一去吃點飯，還有曦姐，你也去吃點。”

莫念新還不能進食，莫念如便給他倒了杯熱水，幾個人在小小的房間裏吃了午飯。

莫念新醒過來讓莫念如徹底的把心放了下來，理智也恢覆了過來，有條不紊的安排著家裏的事，後來才知道，這次住院的錢傅葉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交了。

莫念如心裏感激，但還是把這筆賬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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