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不舒服，不舒服就很躁，就誰誰都不愛搭理。

自我介紹的時候站起來只說了四個字，“我叫顧餘。”

就坐下了。

大概語氣冰冷，表情冷漠，動作快速。

“我怎麽覺得她脾氣有點差。”

“長得好看的人都有點傲吧。”

“同樣只有四個字我竟然覺得封辰都比她溫和。”

……

顧餘知道那個表現給別人留下這個印象不冤，大概她真的是嬌氣了，不怪乎別人那麽想，只能怪自己。

只是顧餘還是煩了，厭了。

她深呼一口氣，忍耐腹中的抽痛感。懨耷耷的，喪氣一般幹脆把臉埋得更深，垂著眼睫盯著桌面不說話。

封辰表情波瀾不驚，側著身體，手隨意的搭在椅背上，睨向說話的人。

顧餘只覺突然間聲音沒了，舒了一口氣。

一張紙傳了下來，陸蓮雅扭頭過來，擔憂地問，“魚魚你不舒服麽？”

顧餘微微直起了身，點了點頭，把白紙接了過來，發現是一張座位表，按現在的位置填寫的。

陸蓮雅已經把自己的名字填上去了，本來她還想著下課再換換，現在還是算了。

顧餘翻了書包，想找支筆，結果翻遍了也沒找出來。嘆了一口氣，顧餘扯了扯封辰的衣角，“封同學，借支筆。”

封辰搭在唇邊的手一僵，衣角處拉扯的力道不大，很輕。但是卻完全無法忽視。

手裏黑色鋼筆在指尖翻轉，封辰垂下眼睫，緊繃著身體，不動。

顧餘以為他沒聽見，身體歪了過去，手下的力道也重了些，“我沒帶筆，借我支筆。”

少女氣息很近了，封辰抿了抿唇，偏頭看著她。

不過一眼，他就皺起眉頭。顧餘的臉色有些白，嘴唇也失了色，眨著眼睛看著他，聲音有些虛，透著一絲脆弱。

封辰拿筆的手一緊，又遞給她，“你不舒服？”

“謝謝。”顧餘接了筆，點了點頭，敷衍道：“有點。”

封辰不滿她的態度，這個狀態只是有點？

他握住她的手腕，語氣有些強硬，“去校醫室。”

顧餘還痛著，微微蹙起眉，怏怏道：，“不用。”

去校醫院能做什麽？不過喝喝熱水，她還沒到要止痛藥的程度。

“你的嘴唇已經白了。”封辰又躁了，他深深吐納一口氣，“走，或者我抱你去。”

封辰神色認真，瀲灩的桃花眼有了冰，語氣嚴肅，讓顧餘明白他不是在開玩笑。

顧餘有些暖，又有些好笑，小聲道：“是那個。”

封辰一楞，神色迷茫。

顧餘其實說出來就覺得很羞恥了，但是對方顯然沒明白，她只能無奈道：“每月都造訪。”

每月？造訪？是……

封辰僵了片刻，點了點頭，松開緊抓顧餘的手，重新坐好，“嗯。”

顧餘知道封辰已經反應過來了，臉上也沒什麽變化，她反而平靜了心態，羞怯少了。

大佬嘛，以前交過的女朋友不少，怕是習以為常了，自己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只是顧餘沒發現，身邊的人此時坐姿格外的筆挺端正，只要顧餘再多看一眼，就可以看見他耳根已經發燙，發紅。

顧餘簽好了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幹脆把封辰的名字也簽了，遞給了後桌。

將筆放在封辰桌面上，顧餘又重新趴了下來。

下課鈴聲響了。

顧餘站起了身，讓封辰出去。

教室開始吵鬧，陸蓮雅轉過身來，問道：“是不是那個？”

顧餘舔了舔幹燥的嘴唇，點了點頭，“是呀。”

陸蓮雅冷笑一聲，不客氣地扯著顧餘的臉皮，“又亂吃東西了？”

別看陸蓮雅長得可愛，甜系，生氣起來也一樣是母老虎。一生氣顧餘也是要怕三分的。

何況，顧餘對關心自己的人向來沒轍，慫的很。

顧餘唔了一聲，眼睛亂瞟。

“冰的？成桶來？”

顧餘猶豫了一下，又點了點頭。

“膽子肥了！”陸蓮雅直感顧餘不爭氣，手上真的用了些力，直到顧餘都皺了臉，她才站了起來，恨鐵不成鋼，“敗給你了！”

說完拿著顧餘的杯子就去接水。顧餘看著她氣呼呼的背影，摸了摸臉，忍不住笑了。

封辰背靠在欄桿上，擡手揉了揉鼻梁，張了張嘴只覺有些難以啟齒。

“辰哥，你怎麽坐那了？”厲浩興致盎然，不放過一絲一毫調侃的機會。

劉一宇站在一旁，也是一臉興味。雖說本來是說好他和阿辰一起的坐的，現在不得不和聒噪的耗子一起。總得來點料。

厲浩有些做作的感嘆，“不虧是辰哥，動作迅速啊！”

封辰涼涼掃了他一眼，薄唇緊抿，帶著一絲冷然。

劉一宇倒是看出了點什麽，直了身，“阿辰，有什麽話不能說？”

“沒有。”封辰瞥向樓外的樹，忍了忍又道：“阿浩你找你那誰拿點紅糖。”

厲浩震驚了，“什麽？”

劉一宇也忍不住詫異。

封辰不耐煩了，直接了當，“拿多點。”

“這這這！！”厲浩連忙擺手，驚恐道：“不行！”

封辰睥了他一眼，顯然半分都不打算退讓，一腳踹過去，“快點，上課前。”

厲浩哭喪著臉，小跑朝三班而去。太他媽強人所難的！竟然讓他找紅糖，喪盡天良！禽獸不如！

厲浩想到一會要面對的畫面，要抓狂！封辰分明就是把他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劉一宇轉頭，聳了聳肩膀，似笑非笑道：“有興趣？”

封辰拍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塵，一默，“你不懂。”

劉一宇瞇眼，這是真看上了？

——

白皙修長的大掌拿著一個白色禮物小布袋，布袋紮著一個粉色蝴蝶結，肚子鼓鼓的。

顧餘看著封辰遞過來的小袋子有片刻的呆滯，她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她聽到了什麽？

紅糖？

她帶著迷惘看著封辰，卻被對方直接塞到手上。手指觸到掌心，封辰擡眸看她，溫度太涼了。

顧餘抿了抿唇，問道：“謝謝啊，這紅糖哪來的？”

如果是在班裏的，她還是想去道聲謝的。

封辰姿態隨意地靠在椅背，曲著長腿，思索一下，“厲浩以前的女朋友。”

“啊？”顧餘真的太吃驚了。

封辰歪頭看了她一眼，有些漫不經心，“還是有人眼瞎的。”又皺了眉，重新拿回來，長指有條不紊地解開了蝴蝶結，遞回去，“放糖。”

那個，你誤會了。她吃驚的是這糖的來源地，而不是厲浩找女朋友的能力。

顧餘的神色一言難盡，封辰想了想又補充，“她已經逃出火坑了。”

顧餘囧了，如果她沒記錯了，厲浩才是你兄弟啊，這麽嫌棄真的好麽？

顧餘將袋子裏的糖倒進杯子裏，忍不住為厲浩哀嘆。

顧餘拿勺子攪拌，熱氣裹著甜香 撲騰撲騰溢出來，眼前都朦朧一片。

杯子裏水微紅，攪拌後有一圈圈可愛的漩渦。顧餘喝了一大口，扭頭沖封辰笑，“謝謝你啊！”

少女說得真心實意，語氣都是真誠。也笑彎了眼，黑瞳裏熠熠生輝，可能因為不舒服，聲音較以往都軟糯了幾分。

封辰眸色愈發沈了。

“不必。”他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眼眸，輕描淡寫道。

——

放學鈴聲響。

教室很快空了大片，顧餘已經舒服了很多，只是有些隱隱的痛，但還可以忍受。

陸蓮雅挽著顧餘的胳膊，“去外面還是去食堂？”

顧餘道：“食堂吧。”

兩人走出教室，下樓梯。陸蓮雅點點頭，“也是，還是不要亂吃東西了。”

走了一半，陸蓮雅左右看了看，問道：“你和封辰現在什麽關系？”

顧餘回答，“同桌關系。”

“同桌之前呢？”陸蓮雅可不好糊弄，她湊近，“他為什麽和你同桌？”

顧餘揉揉臉頰，望了望天花板又看著陸蓮雅，“因為之前就認識了吧，他父母和我爸媽認識，假期一起吃過飯。”

“這麽簡單？”陸蓮雅狐疑道：“我覺得吧……”

顧餘不覺得這有什麽好談論的，她轉移話題，“你是不是黑了？”

陸蓮雅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捧著臉，又急忙從包裏拿了一個小鏡子，左右照照，悲痛道：“我其實也發現了！，我爸媽帶我回老家。你知道的，鄉下呀，我還幫幹了農活，肯定黑了！怎麽辦，要多久才能白回來，我是不是醜了？”

顧餘順著這個話題，問道：“你做了什麽？”

“那個什麽東西來著？我要把它的皮弄掉，手臟臟的。”陸蓮雅手指繞著她的低馬尾，疑惑不解，“叫什麽來著？突然想不起來了。”

顧餘好笑，眼睛略過一個身影。很多人走在校道上，目光似乎都只能焦慮在他身上。

清瘦高挑的少年插著褲兜，迎風而立。他眉眼清疏，走路略顯閑散，卻依舊筆挺卓越。

氣質雋拔逼人，一身凜冽。

明明離得很遠，封辰卻似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一樣，遙遙看了過來。

不知是不是顧餘的錯覺，只覺得他似乎勾了勾唇角，笑了。

劉一宇停了下來，“阿辰？”

封辰回首，走在後面。

厲浩倒著走，喋喋不休道：“你知道你多過分麽？看見我的手了麽？”

他把手臂往封辰眼前一伸，然後就接收到對方冷漠毫無波動的眼神。

厲浩語氣抑揚頓挫,“你怎麽這麽冷血？都是被掐的！你看多少指甲印？！那袋東西朝我臉上扔的！差點毀容！”

封辰淡淡看了他一眼，“想要溫柔？那就覆合。”

吵鬧聲戛然而止，厲浩失聲，而後憋悶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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