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貪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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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還是孩子心性,吃飽喝足後秦兮就忘了帝天這混賬做的事情,黏糊糊地抱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一口一個“甜甜”叫得親熱。

周圍笑倒了一片,寧安邊笑邊調侃:“小少君你什麽時候改名了,還改成了甜甜,哈哈哈哈哈……帝甜甜。”

帝天額角青筋直跳。寧文攔不住自己這嘴上沒把的哥哥,只能無奈地給他夾了一塊肉:“怎麽什麽事情都有你,趕緊吃你的吧。”

始作俑者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就著帝天的手吃了一口奶糊:“甜甜,甜甜吃。”

“吃你的。”

秦兮嘴裏的還沒咽下去就又被餵了一勺子,眨巴眨巴眼無辜地看向帝天,都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惹到他了。

寧安看他一直帶著那個其貌不揚的人偶,很是好奇,作死地伸出手去提他懷中的人偶:“這有什麽好玩的?”

小胳膊小腿的力氣完全沒他大,秦兮措不及防被搶走了手裏的玩具,扒拉著就要往他身上爬把東西搶回來:“呀!”

寧安把他後領子一提就給他丟回了帝天懷裏,動作迅速熟練看得上座的魔君眼角直抽。

被實力碾壓的秦兮楞了楞,憋著嘴就要哭,帝天趕忙幫他把人偶搶回來塞回他懷裏,這才止住了魔音穿耳。

重新得了玩具的秦兮高興得不行,往帝天臉上麽了一大口,飯粒子全沾帝天臉上,端的一手好恩將仇報。他雖然看著胖但是食量倒不大,帝天又餵了他幾口他就吃不下了,撒了歡似的蹦跶,因為長得可愛引起了不少魔女的憐愛之心,被投餵了一堆甜食。鬧騰了好一會兒這小祖宗總算是困了,寧文順道給他送回了帝天房裏。

天色昏暗,整個室內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些微月光從窗外漏進來。放置在桌上的娃娃詭異地轉了轉眼珠子,紅光從它小小的身子上浮現出來,形成一個小小的人形,看著四肢短小,不過四歲左右,形銷骨立,像是在骨架外披了一層人皮。

“咯咯咯咯。”室內回蕩著它尖細的笑聲,天真卻夾雜著難以忽視的沖天怨氣。它輕飄飄地浮到了秦兮的小床前,銅鈴似的大眼眨也不眨地盯著秦兮雪□□嫩的小臉。

“好餓,好餓啊……”它伸出根骨分明的小手,尖利的指甲緩緩蹭了蹭秦兮的臉,仿佛在審評一塊肥肉,黑色的眼中布滿了□□裸的欲望, “好香。”

秦兮翻了個身撓了撓臉,砸了咂嘴又睡了回去。

“好香。”

瘦得只剩個骨架的臉貼近了秦兮白嫩的面孔,慘白的唇微微張開,黑氣從裏面飄了出來從秦兮的唇縫裏鉆了進去。

很快……很快這個身體就是我的了。人偶喉間發出尖銳的笑聲,陰冷冷的,它繞著秦兮的小床轉了兩圈,巨大的頭部不住地晃悠,喜悅之色溢於言表。

從今以後,他所有的一切都將是它的,不光是他的身體,連他的靈魂都只能成為他的養料。

“好餓,好餓,我好餓啊。”

黑氣越來越濃,秦兮整個身子都被包裹在了裏面,他微微歪著頭,睡得人事不省。

呼——

黑霧猛地四處散開慌裏慌張地鉆回人偶體內,半浮在空中的幼童一驚:“為什麽進不去?!”

門外傳來帝天漫不經心的說話聲,木門“嘎吱”一聲響,人偶身上的光暈立刻滅了,幼童的影子眨眼之間就消失在了空中。帝天到小床邊看了眼,秦兮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被子都被登掉了一節。

帝天給他拉了被子,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秦兮似乎身形拉長了一點,原本肉嘟嘟的臉蛋顯出了幾分那個驚鴻一現的少年的影子。

他在瞬間想起了帝隱的那句“那你真小看他了”。

這個孩子到底是什麽身份?為什麽連人皇都能為他網開一面?既然他來自於秦山,是否和秦主有什麽關聯?

難道……

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浮現在了腦海之中,帝天剛要細想,就見秦兮砸了咂嘴,嘟囔了一句“甜甜”,匪夷所思的想法頓時飛出了九霄雲外。

秦主所存在的時間比三族首領更加長,怎麽可能會是這樣一個連話都說不清楚,一走三晃的幼童呢?真是瘋了。帝天搖了搖頭沒再多想,輕手輕腳地上了床。

他這人什麽都不好,唯二好的估計就是長得好和心寬,第二天就忘了追究秦兮的身份問題,帶著他撒丫子抓魚去了。

碧水河波光蕩漾,水色瀲灩,而且水深不過五尺左右,成人都可以趟著過河,安全得很,又因為位置極好河流不湍急,多有魚兒嬉戲玩鬧,也成為了魔族紈絝最喜歡去的地方。

帝天這缺德玩意成天不幹好事抓魚戲鳥嚇唬少女,現在帶著個少不知事的秦兮也狗改不了吃屎,到處彰顯紈絝本性。他法術不見得多出眾,抓魚倒是一把好手,站在水深不深的地方,看準了一下手就是一個,把一旁的秦兮看得好奇不已,乘著帝天沒註意就踉踉蹌蹌地就往水裏趟。

河水雖然淺,但也不是一個四五歲的孩童可以隨便下去的。秦兮剛走了幾步,河水就漫到了他的脖子,光滑的石頭堆了滿地,游魚繞著他游來游去,耳邊盡是嘩嘩不息的水聲。

小魚苗沒擋住天性的親近感,繞著他不住游動,還有用嘴去親他腳踝的。

魚嘴觸碰到敏感部位癢得秦兮直笑,蹲下身就要去抓魚苗。

河水淹過耳邊,眨眼間圓滾滾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河面上,連聲音都沒發出一聲。

“小少君,那個孩子!”打水的魔女遠遠就看到了這一幕,嚇得魂不附體,高聲叫嚷道。

帝天剛把大魚放進魚簍,聽到聲音立刻回頭去找秦兮。

水面茫茫看不到一絲孩子的影子,周圍也是寂靜一片,連掙紮和呼救也沒有。

“秦兮!”帝天環顧四周高聲叫道。

沒有回應,河面連波瀾都沒起一點。

那麽小的孩子,會不會腳底一滑被水流順著沖走了呢?

帝天不寒而栗,一邊找一邊不死心地繼續高聲叫道:“秦兮!”

“嘩啦!”

秦兮隱約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從水下冒出了半個頭,嘴裏還咕嚕咕嚕地吐著泡泡,眨著一雙水藍色的眼睛無辜茫然地看向帝天。

見到他沒事,帝天松了一口氣之後怒火蹭得往上冒,他走過去一把揪住秦兮的後領子,給他扔到了岸邊。

秦兮還沒整明白發生了什麽迎面就是帝天的一聲吼:“什麽能玩什麽不能玩你不知道的嗎?”

“甜甜……”秦兮被吼得往後縮了縮,隨後又鼓起勇氣爬到了帝天腳邊,伸手抱住他的大腿,撒嬌道:“抱抱。”

帝天冷著臉沒反應,秦兮再次軟軟糯糯道:“抱抱。”

“抱什麽抱,松手。”

他的語氣沒有往常的隨和寵溺,聽起來怪嚇人的,秦兮可憐兮兮地抱著他大腿沒松手。

聞訊趕來的魔君見秦兮除了身上有些濕漉漉的之外沒有一點事,暗自松了一口氣,此刻見到帝天的表現瞬間有些冷了臉。他上前抱起秦兮,用袖子給他擦了擦臉,嚴肅道:“阿天,你該怪的難道不應該是你自己嗎?要不是你帶他過來會出事?作為下一任的魔君,做事情不考慮後果,隨心而為,一旦出事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怪罪於他人,這就是你的擔當?”

魔君帝辰很少嚴肅,多數時候都是看起來狼心狗肺什麽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所以當他嚴肅起來的時候,帝天就知道他是真的動火了。

“這不是沒出事嗎?”帝天小聲嘟囔了一句。

魔君冷笑了一聲:“真出事就晚了,你知道他是誰……”

魔君驟然收住了口,但是帝天又不聾,早聽得一清二楚,他懷疑地看向秦兮:“父親,他到底是什麽身份?”

秦兮懵懵然擡起頭朝著他“呀”了一聲,伸手樂呵呵地去揪魔君的胡子,疼得魔君一個倒吸氣,連忙把他塞到了帝天懷裏。

“哎呦小祖宗,”魔君心疼地看著被他揪下來的胡子,但又不能拿他怎麽樣,只能揉揉下頷,愁眉苦臉,“我精心保養的胡子啊……”

秦兮樂呵呵地把那根魔君的寶貝胡子伸到帝天面前,邀功似得道:“毛毛,毛毛。”

他這麽一鬧帝天倒是忘了追究他身份,接過他老爹的毛,不顧秦兮閃亮亮的眼神丟了。

“毛毛!毛毛!”秦兮鬧騰著就要撲地上去找,帝天連忙抱住他腋下,固定住他免得摔下去。

魔君生怕他又對自己的寶貝胡子圖謀不軌,連忙開溜。

“毛毛……”秦兮可憐兮兮地念叨,“要毛毛。”

“行行行,毛毛。”

為了安撫秦兮受傷的小心靈,帝天買回了一只雙親都被獵戶打死了的小雪狐。

小雪狐不過一只手大小,通體雪白,瘦骨嶙峋,被分不清公母的秦兮親切地稱為“雪雪”。因為雙親的原因它對生人很是排斥,一有人靠近就齜牙咧嘴地發出警告。除去秦兮之外,它和誰都不親——包括親手買回它的帝天。

最開始的幾天裏帝天被它咬了不止一次,無論秦兮怎麽揉毛都無濟於事。帝天深刻詮釋了什麽叫做幼稚,都是活了幾百年的人了還和一只懵懂無知的雪狐掐成一團——他明明知道小雪狐不喜歡他抱秦兮,還楞是要當著它的面摟摟抱抱,把小雪狐氣得齜牙咧嘴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小雪狐作為一只有尊嚴的公狐貍,對於“雪雪”這個名字很是深惡痛絕,奈何對於秦兮來說只有他叫得順不順口,沒有合不合適的,它只能忍了,但是除去秦兮之外一旦有人這麽叫他就會被他撓上一爪子。

帝天顯然就是其中知法犯法的慣犯,他不僅當著秦兮的面叫,秦兮沒在的時候也這樣叫,把小雪狐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只能齜著牙發出““呼嚕呼嚕”的威脅聲。

小魔君和雪狐的掐架場面簡直成了魔族的鎮族之寶之一,在平淡無聊的日子裏增添了一份趣味。魔族人深谙“‘沒事找事’”的精髓,一旦看到兩個人掐起來就叫上親朋好友,端著小零嘴去看戲,寧安作為魔族嘴上沒把的人士之一,不僅看還要煽風點火:“一個甜甜一個雪雪,小少君你和這狐貍很配啊。”

已經會說一些話的秦兮被寧文抱在懷裏,嘴裏被塞得鼓鼓囊囊,好不容易才咽下去了,結結巴巴地學舌:“很配。”

魔君帝辰滿臉便秘的表情,又給寧文遞過去一個梨子:“讓他吃著吧。”

秦兮莫名其妙又被塞了一嘴的梨子,也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一人一獸的決鬥最終以雪狐撓了帝天幾爪子告終。獲得了勝利的小雪狐趾高氣揚地走到秦兮懷裏。被秦兮抱著的喜慶人偶被他順帶著撓了幾爪子,外層的顏色都掉了不少。寧文早知道它不僅和小少君不對盤,還和這人偶不對盤,怕人偶被撓壞秦兮哭連忙抽走了人偶。

秦兮抱住雪狐,用自己白白嫩嫩的臉蹭了蹭它的頭,雪狐低低叫了一聲,收著尾巴團在他懷裏,乖巧得仿佛不是同一條狐貍。

“也是奇了怪了,這只狐貍似乎就對小少君和這個人偶特別不友好,難道是它覺得小少君和這個人偶長得像?”

小雪狐擡起頭看了一眼說話的寧安,狐貍眼裏滿是蔑視,它瞥了一眼在寧安手裏的人偶,眼神冰冷冷的滿是嫌棄,仿佛看到了什麽汙穢的東西。

“……”莫名其妙就被蔑視了的寧安。

眾人趕忙看了看帝天的臉和人偶的臉,一個棱角分明一個圓滾滾像個大饅頭,完全看不出一點的相似之處。

魔君帝辰好一會兒終於下了結論:“可能因為長得不順眼吧。”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至少現在可以確定小少君鐵定是少君的種了。

“……”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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