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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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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杯子沒有握緊, 隨著顫抖的手腕滾落下來,茶水濺了一地。蘇櫻緩緩擡起頭,看向顧允, 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空洞, 聲音中夾雜著哭腔,顫抖著問道:“你說什麽?”

顧允看著蘇櫻, 忽然間靜默了,半晌才道:“你父君……”

他說不去, 對著蘇櫻, 他說不下去這則消息, 自他接到消息的時候,也是滿臉震驚。或許從未想到過,那個人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這很有顏家後人的風範,也很不像顏如玉會做出來的事情。

當所有的矛盾點一一浮出來,顧允才真正覺得看不懂眼前的事情。

蘇櫻滿臉震驚:“我父君,他……真的?”

“你要幹什麽?”顧允一把抓住蘇櫻的衣袖, “無論你要做什麽,已經來不及了,他, 回不來了。”

她緩緩閉上眼睛,眼角滑落出一抹淚痕,眉頭緊皺,說不清楚感覺, 只覺心頭亂如麻。

顧允嘆了口氣,道:“你應當清楚,這,或許是你父君的心願。當年那件事,很多人牽扯其中,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女皇一定要置顏家養子於死地。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查當年的事情,你可知顏家養子其實是先皇的皇子蘇勻?而女皇是冒認了帝姬蘇卿的身份?”

蘇櫻皺眉,沈了聲音:“我知道。”

“那你可知,當年女皇喜歡的人是蘇勻?而蘇勻喜歡的卻是白家主。”顧允轉身,掏出來一份信箋,交給她,“當年的情況,若是蘇勻不死,死的就是女皇了。”

“你說什麽?”蘇櫻覺得,這些信息量太大,她一時接受不了。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會如何?”顧允冷笑,“白家主和女皇原本是摯友,可是,一切卻因為一個蘇勻而改變。他們如何,本不該扯上顏家,偏偏這場事中,受傷最深的卻是顏家,你的父君隱忍二十載,如何能不恨呢?”

許久,他再次出聲,大聲叫道:“櫻兒,你看清吧,看看白宇究竟做了些什麽,他明明知道,可是卻從未阻止。你的父君,你的母皇,甚至是整個大梁皇族,還剩下了多少人?他不是好人,他的目的絕不僅止於此。”

蘇櫻搖頭:“不……不,不會的。”

“櫻兒,你回去,就會是大梁的新帝,可是之後呢?”顧允突然壓低了聲音,“他費盡心思籌謀了一切,長帝姬和於家,全數被他鏟除,這個大梁,又有誰能和他抗衡呢?櫻兒,睜開眼睛看看吧,看看這個人,到底做了些什麽。”

蘇櫻大吼,緩緩捂住了眼:“你別再說了,讓我想想。”

顧允其實說的沒有錯,從一開始的相遇,白宇似乎就是別有用心。她曾問過他,可他說了許多,卻從未承諾過一句不相欺,他永遠有他的做法,只是,似乎從一開始他就沒有過誠實。

前去菱州是這樣,去巫山族依舊如是,甚至是後來的避暑,宋國之行,他是幽冥宮宮主尋落……太多太多,他總有理由,總能找到借口,他口口聲聲說著愛,卻沒有真正做到信任。

可是盡管如是,蘇櫻還是打心底裏願意相信這個人,願意相信他不會傷害自己。她的心頭五味雜陳,大梁的局面,不知從何日起,已經牢牢握在了他手中,他攪弄風雲,他挑撥皇族與世家關系,終有一日,矛盾達到了極致。

這場棋局中,除了執棋人,每一個人都是棋子,每一個人都在相互爭鬥中漸漸衰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真的是個中高手。

分明一切都擺在眼前,蘇櫻還是固執地不願相信,她垂下眼眸,緩緩道:“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考慮。目前的首要任務,是回去,這個大梁,只剩下我一個帝姬,這些事情,哪怕再覆雜,也得由我去承擔。”

“櫻兒……”顧允想說些什麽,終是沒有說出口,只剩下一聲輕嘆。

殿臺之下,群臣跪拜,黑壓壓的一片。蘇櫻褪下了往日裏的縹色長裙,身穿一身暗紅色繡金紋長袍,這身衣袍穿在她身上,顯得那樣寬大。

這是她登基那日的場景,作為大梁唯一存活下來的帝姬,她邁著步子,一步步走向高臺。

這個王位,是大梁最尊貴的象征,這個王位上,染了蘇家皇族的血,染了世家的血,染了遠踏而來的士兵的血。這個王位何其尊貴,又何其骯臟?可是她最終,還是一步步走上了這個位置,這是白宇給她的,亦是她的父君留給她最後的東西。

轉身的瞬間,長袍一甩,落在地上,她抿緊了唇,緩緩擡起手,望著臺下一眾臣子,發出了第一條王命:“孤,今日坐上這個王位,承蒙白愛卿扶持,如今,孤任命白愛卿為我大梁丞相,眾愛卿可有異議。”

她的話音落下,回蕩在空蕩的殿臺之上,直至每一個人耳中。有誰知道,幾個月前,三帝姬仍是不受人矚目的,而今,這高臺之上的女帝,卻是她?

眾人面面相覷,卻無人回應,白宇擔任丞相,於理不合,畢竟自大梁開國以來,從未有過一個男人,登上這樣的高位。可是,白宇的功績在眾人眼中 ,他的威名傳揚在外,女帝開口,又有誰能有膽量拒絕呢?

“既然眾位愛卿無異議,那便如此決定吧。”蘇櫻環視一圈,又道,“孤要做的第二個決定,就是打破男子不能入朝為官的限制,從今而後,用人唯賢能者。”

“陛下……”

一位大人出聲,終是在白宇的眼神中漸漸小了聲音。

蘇櫻繼續道:“孤要下的第三條命令,便是厚封顏氏。母皇受奸人所害,顏氏救駕有功。”

“陛下威武。”

人群中這般叫喊著,可是誰都清楚,這些不過是說辭罷了。蘇櫻威武與否,不在於她,而在於她身側站著的白宇。而她口中的救駕有功,也不過是安插名聲罷了,王者,永遠擁有絕對的話語權,一個死人,不值得她們爭辯。

寢殿之中空蕩蕩的,這裏,不久前還住著一個將死的帝王。如今,重新裝飾了,煥然一新。這裏搬進了新一任帝王,蘇櫻看著新裝的擺設,一時間有些落寞。這個皇宮,無論是好是壞,如今只剩下她一人了。

就在她楞神之際,白宇不知道從哪裏走出來,輕笑著說道:“陛下,恭賀您登基。”

蘇櫻一驚,轉身,眼神從他身上打轉,半晌才道:“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小櫻……”他幽怨地看向對方,嘆了一口氣,終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有些事情,從最開始作出決定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其實再多的解釋也是多餘。

蘇櫻輕點著頭,道:“孤明白了,還請白大人先出去,孤需要靜靜。”

或許連蘇櫻也沒發現,不知不覺中,原來最信任的兩個人,卻落到了這般境地。她甚至沒有發現,自己的稱呼,已不再是最為親密的你和我。時光真的是一件神奇的東西,有的人,會越發親密,而有的人,卻在歲月中逐漸疏遠。

她摘下外袍,惱心地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疲憊地靠在床榻邊。顧允的話,仍在耳畔,當初白宇的情話,也縈繞在心頭。這些瑣事,總是揮之不去,她不願去想,甚至想去逃避,可是,逃不了地,終究逃不掉。

門外傳來宮人的通報聲:“陛下,林少主求見。”

她立刻梳整了衣袖,不知為何,在林晴面前,她總是不願意邋遢,盡管如今她為君,林晴為臣。可是,有些事情就是這般神奇,她始終不願意將最壞的一面,展現給那個女人看。

蘇櫻對著門外叫道:“唔,進來吧。”

林晴走來,以一個標準的見禮開場:“陛下。”

“林少主不必客氣,”她虛扶起林晴,彎了眉眼笑道,“林大人可好?”

林晴似乎沒想到蘇櫻第一句問的不是大梁的局勢,不是關於尋落,不是朝堂恩怨,而是自家母親,她楞了楞神,低頭回道:“勞陛下掛心,家母尚且安好。”

“那……”蘇櫻眉眼一轉,又問道,“林家君主可好?”

林晴又回道:“勞陛下掛心,家父也一切安好。”

蘇櫻一揮手,示意林晴退下,可是對方就像是看不見一般,她忍不住鎖緊眉頭,應聲道:“嗯,那便好。”

“陛下……”

蘇櫻擡頭看向林晴,有些煩悶,挑眉道:“還有事?”

林晴直言挑明:“陛下,你知道臣想說什麽。”

她嘆了口氣:“你是來當說客的?可你也清楚,孤不想聽。關於他的話,除非是他親口說出來,否則,孤一個字也不想聽。”

說話間,林晴立刻跪在了地上,她這樣高傲的人,卻為著一個男人做到如此。雖說林家少主跪天地,跪君,跪父母,可是,蘇櫻的內心還是忍不住顫動,這樣一個人,真的太讓人心疼。

“陛下,白大人,是有苦衷的,請您相信他吧。”林晴擡起頭來,對視著蘇櫻,大叫道,“關於那件事情,無論您相信與否,他都是有苦衷的。如果您一定要一個解釋,他永遠都不會說,這些,便由臣來說出口吧。”

蘇櫻有些好笑地看向林晴,驀然間,卻覺得這個女子有些癡傻,為了一個男人,做到這般,不是癡傻,又是如何呢?這世上,林晴何其可憐,愛上了一個這樣的男人,而白宇又何其幸運,有這樣一個人一直在默默守護他。

林晴繼續道:“守城之戰,他受了傷,這樣的傷,能安然立在眾人面前已是不易,陛下,他真的受不住外面的風。”

蘇櫻輕笑:“又不是孤罰他跪在門口,他樂意跪著,孤能說什麽?”

話雖這般說著,可是她的內心還是一顫,這世上,總有一個人,會讓你毫無原則,分明說了不管不顧,可是白宇的舉動,卻讓她忍不住。

她該怪他嗎?自己的母皇、父君、姐姐,全部因他而離去,可是也是他,扶著自己登上帝位。如果說自己要怪他,那他又該怪誰呢?這般覆雜的情感,到讓蘇櫻一時難以捉摸。

林晴還想說些什麽,卻在蘇櫻呆楞的眼神中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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