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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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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庭下於茗捧了清茶慢品, 見到一行人過來,先是微微一楞,隨後喜笑顏開:“葉少主來了?”

蘇櫻想不通, 為何這樣一個人, 眼見的是一面,背地裏又是一面。她眼中的菱州郡守, 是一個為著糧食操勞的官員,而從顧允口中聽到的, 卻是截然相反, 那是一個為了自己的利益和權力, 甘願犧牲掉整個菱州郡的惡人。

“於大人好生悠閑,有空在這裏品茶,倒不如去想一想怎麽解決目前的糧食困局。”葉淩走了幾步向前, 甩手將茶杯中的水撇了出去,若無其事地道:“這頭茶還是倒掉比較好,大人,您說是不是?”

於茗苦笑, 一張臉皺了幾層,瞬間蒼老了許多:“葉少主說的是哪裏的話,糧食困局, 本官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你是知道的,去年災荒,收成不好,前段時間本官身子一直不爽利, 讓郡尉大人暫代管理,結果她不僅沒處理好這些事,反而將糧食變得更少了。”

葉淩冷哼,拋出一張紙放在石桌案上:“於大人,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賣官腔?”

事到如今,蘇櫻總算將一切看得明白了,這不過是相互推脫罷了。借口,都是借口,那張紙條上赫然記錄了菱州郡守和郡尉的罪證,一樁樁,一件件,寫得清楚分明。

私開官糧,打壓糧價,爭功奪利,甚至暗中派人監視並阻撓女皇陛下派來的治粟內史,還有拼死抵抗……哪一件算起來都是要命的事情。

“家母在哪裏?”葉淩直拋主題,顯然是沒了鬥腔的興致,“大人既然綁了家母,必然是想要些什麽吧?不若說一說,條件是什麽吧。”

“哈哈,爽快。”於茗大笑,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照著這個上面的要求去做,本官自然會放人。”

一張半舊的紙條上,寫著:糧食一萬旦。

一萬……一萬!

葉淩倒抽一口氣,於茗的胃口不小。雖說一萬旦糧食對於她而言不是什麽難事,葉家數百年的積累若是拿不出這些東西,也不配稱之為土霸王,不過一萬這個數字龐大,若想一時間湊齊,倒是真的不可能了。

於茗看見葉淩皺眉,到底心急了些,立刻出聲道:“怎麽?葉少主覺得葉家主的性命不值這一萬旦糧食?”

於茗畢竟是害怕的,這件事,一旦暴露出來,不僅是她的性命難保,於家整個都會受到牽連。想來這些日子,她是收到了於家主支的什麽威脅,才會像只瘋狗一般咬人。畢竟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何況是一個於家旁支的出彩人物。

“不是,我倒是覺得於大人心急了些,一萬旦糧食,便是葉家的庫存再豐富,也斷不至於給自己準備一萬旦糧食。”葉淩輕笑,“於大人,你這要求,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這……”於茗頓了頓,臉上難免尷尬了些,“不若折現也行,葉少主有多少糧食就送來,剩下的折現。”

白宇一直站在旁側沒有出聲,加上今天他的穿著素凈,於茗楞是沒有看他一眼,如今說到了這裏,他才對著旁側開口:“出來吧,你都聽見了?該怎麽定罪,就按大梁的律法來吧。”

不遠處一人身穿紅袍,在陽光下帶著光走來,此人恰是失蹤已久的監禦史沈從之。

“你……你……”於茗半天支吾不出聲來,轉頭看向白宇,大叫:“是你,那個要和本官談買賣的小子,你陷害本官。”

白宇輕笑不語,任對方指著鼻子辱罵,大約是她罵夠了,才緩下來歇了口氣,看著白宇一副無所畏懼的神態,又道:“你不能給我定罪,我是於家的旁系。”

“旁系又如何?”他冷哼,“便是如今於家家主在這裏,大梁的律例照樣能定罪,何苦說這些有的沒的?”

話說完,立刻有人架著於茗的手,任她掙不開,來者並非朝廷中人,而是江湖中人,論武功,論力氣,都非於茗能比得上。

“帶走,”白宇回頭,對著沈從之輕飄飄地落下來一句,“對了,還有一條罪名,謀害帝姬。”

葉淩“噗嗤”一聲笑出來,而蘇櫻卻是心情覆雜。白家公子太可怕了,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隱忍不發,一動不動,葉家少主的出現,監禦史的事情,甚至這一樁樁罪證,他都是派人去找的吧?可是整日跟在他身邊的自己,卻是渾然不知。

葉淩挑眉,輕嘆一口氣:“唉,案子查完了,罪也定了,白公子什麽時候才能把我們之前的那場沒有結束的比試比完?”

白宇回視,說得理直氣壯,長袖一甩,摞下一句:“沒興致。”

站在旁側的一黑衣人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噗,哈哈。”

那人身穿黑衣,卻是一副書生模樣,其實蘇櫻很早就註意到他了,只是他沒有說過一句話,冷眼看著,讓她一度以為這人是個啞巴。見他發笑,蘇櫻順口提了一聲:“你為何發笑?”

“主子三年前和葉少主比武,留了一份情面給她,結果葉少主就像狗皮膏藥一般黏上來了。”那男子偷笑,“所以,每次見到主子,開口便是我們那場沒打完的架何時繼續,這話不宵去想,一定是葉少主。”

他說完,接著就被葉淩瞪了一眼。

“忘了說了,他是老大。”白宇淡淡掃過來一眼,那男子瞬間顫抖了一下,沒再說話。

蘇櫻想起曾經在皇宮中,小七提起來老大,一副肅然起敬的模樣,那句非禮勿視實在深入人心。可是看著眼前的這個老大,你們確定說的是一個人?

白宇將手指放在唇邊,示意蘇櫻不要出聲,裊裊香煙繚繞,床榻上一人安靜地躺在那裏,立體的輪廓,長長的睫毛,煞是動人,這人,正是蘇柳無疑。

白宇壓低了聲音道:“知道你擔心,所以帶你來看看,她沒事,只是狀態不好。”

蘇櫻沒來得及說話,又被拽出去,心中緩緩舒了一口氣,真的很擔心會出什麽岔子。若是為了救自己和白宇而出了意外,不說女皇會怎麽想,她自己也是沒有辦法原諒自己的。

“大約,就是腳筋被挑斷了吧。”

白宇在說出這話的時候,蘇櫻差點沒載一個跟頭,腳筋被挑斷意味著什麽,以後蘇柳可能站不起來,這對她而言,或許比死亡更恐怖。對方果然狠毒,專撿人痛處。

蘇柳向來驕傲,身為沈將軍的外孫女,沈郎君的女兒,她身上的傲骨渾然天成。如今,突然告訴她,再也站不起來,這比殺了她還殘忍吧。

蘇櫻嘗試著出聲,終究沒吐出話來:“那……”

對於她而言,或許蘇柳是給她記憶最深的人了。女皇心大沒有管過她,蘇梅驕傲得不可一世,蘇橋也有自己的打算,而第一個對她伸出手的親人卻是蘇柳,盡管這份幫助微乎其微,卻也讓人記憶深刻。畢竟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而這簡單的幫助,便會讓人銘記一生。

“已經接上了筋骨,具體如何,就不知道了,一切還得等她醒過來。”白宇負手,溫柔地看向蘇櫻,“我燃了安魂香放在床頭,又用千年人參吊命,不會出意外的,她現在需要休息,不然打擊太大,出了什麽事情就不好了。”

站在一旁的老大突然心中感慨萬千,突然明白了為何那日白宇會像瘋了一般廝殺。當天他去遲了,滿院裏染了殷紅,觸目驚心。那日的主子也是便成了機器般,瘋狂地甩著手中的長劍。

蘇柳出事,所以他是真的害怕了,怕蘇櫻也會出事故,所以拼起命來,毫無忌憚,主子,是真的喜歡上一個人了吧?

老大覺得,這件事是好,也是壞。好在自己的主子終於像一個正常人那般有心肺了,可是自古紅塵多牽絆,如果入戲太深,往往拔不出來的是自己。

所以,他害怕自家主子會為了這個女子而放棄最初的理想,放棄所有為之努力的十年歲月。畢竟這樣的人,堅韌十年,從一個孩子,到如今優秀如斯,期間幾多辛酸,也只有他們看在眼裏。

老大幽幽地瞥來一眼,神色覆雜地看向蘇櫻,一個轉身,隱於樹後。當前的任務,還是應當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畢竟偷聽主子和姑娘家的話兒,實在不太地道。

蘇櫻望向對面的人,眼中擔憂難掩:“白宇,我害怕。”

驀然間,手被執起,放在了一個更寬大的手中,那人將她摟入懷中,輕笑著說道:“別怕,有我在。”

簡單的五個字,就像是一顆定心丸,藥力甚強,瞬間平覆了一顆波瀾的心。她點頭,覺得這個肩膀不算厚實,卻是異常讓人安心。她聽他說道:“這次賑災,明日就由你去吧,開放粥棚,去給百姓們發些口糧,也算是走入民間,看看他們有何疾苦吧。”

“嗯,”蘇櫻繼續點頭,“白宇,謝謝你。”

“我在,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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