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畫卷【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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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櫻一陣無力感,深深撫額,白禦醫也算是言辭委婉了,沒說顏氏膽小怕事,大約是看在白宇的份上給足了他面子。

若說白禦醫是誰,首先是太醫院的院首大人。其次,人家還有一個好背景,梁國白家是她的母家,身為嫡長女,習得一手好醫術,有一個名譽梁國的親弟弟白宇,人生圓滿啊。

其實,這些都不算什麽,重要的是年齡啊,大抵是因為白大人的優良基因,成就了梁國自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太醫院院首白鎣,彼時白鎣白禦醫,也不過雙十年華。

蘇櫻又陷入了深深的憂傷之中,想白鎣成名之時,比自己現在還小一些,而她……轉眼就十五歲了,居然才開始識文斷字。

拿白宇的話來說,晚是晚了些,只要勤快一點,定能補拙,如今瞧見白鎣,蘇櫻覺得,除了這副天生的容貌,自己是沒什麽能比上人家了。

這場除夕夜家宴,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她扶著沒事人顏父君起身,便被蘇梅帝姬叫住了。只見蘇梅帝姬仍舊坐在桌榻旁邊,兩袖一甩,自是一番氣派。

蘇櫻輕喚:“大姐姐。”

蘇梅帝姬本是想出聲說些什麽,看著她身側的顏氏,半晌,終是嘆了一口氣,道:“回去給你父君好好瞧瞧,這樣的身子,怎麽做母皇陛下的郎君……算了,我這裏也沒什麽要事,你且回去吧。”

蘇梅帝姬欲言又止,她是看得出來的,估計也是給顏氏留了幾分薄面,她看著顏父君的模樣,心中又是一陣憂愁。

可是她憂愁有什麽用,女皇不喜歡顏氏,誰勸都沒有用啊,況且,也得有能在女皇身邊說得上話的人願意去勸啊。

“帝姬留步。”一聲清雅的聲音從身後飄來,蘇櫻回眸,月色下,白衣的女子身條纖長,原是太醫院院首白鎣白大人。

她雖疑惑,還是見了一個禮,試探出聲:“白大人。”

白鎣似乎奇怪身為一個帝姬怎麽能向她行禮,又想到她在宮中的尷尬處境,遂而釋然,簡單地回了一禮,問道:“帝姬可知我家弟弟白宇身在何處?”

蘇櫻一楞,“白宇不是回白府了嗎?”

白鎣苦笑道:“他回沒回白府我怎會不知道呢?若不是為了尋他,我也不必大過年的這般敬業到太醫院輪值。蘇柳帝姬那樣說時,臣還在好奇,想來我那弟弟又是借著這個名義溜出去鬼混了。”

她跟著點頭,白宇那樣的人,真的有可能是出去鬼混了,不然,當初也不會在禦膳房和他碰見了。

然,瞧著白鎣漠然的身影離去後,第二天,便再沒見過白宇。

思念是一種病,有的人在你身邊時,你總是嫌他討厭,不在你身邊又突然覺得少了點什麽,看著於郎君給自己找來的教習女官,覺得白宇師父教得實在不是一般的好啊。

教習女官姓秦,叫明玉,是秦大人的掌上明珠,才學自然是有的,不過比起白宇而言,差遠了。

秦明玉也是位貴族之後,秦家的少主被於郎君拉過來給自己當教習女官,蘇櫻也不知他是自己為好,還是給自己找麻煩。

本來啊,人家秦明玉每日裏喝喝小酒,寫寫小詩,對著朝政大事時不時發表一言高見,多好的生活,楞是被於郎君給攪和了。

其實,能當帝姬的老師可是極為榮耀的事情啊,奈何這個帝姬不包括蘇櫻。她和秦明玉大眼對小眼,這就是第一天的日常。

說是教,也不過裝裝樣子,大多數時候,秦女官都是發楞地看著她寫字。

不怪蘇櫻啊,她這一手字,盡得白宇真傳,想來還是他手把手教的,其間雖不算絕佳,還是值得一看的。

秦女官說,蘇櫻這位帝姬,也就這一手字,尚且看得過眼了。她扶額,這一手字,還是白宇那裏傳來的。

這日蘇櫻正坐在桌子邊讀之前留下來的《九國列傳》,不要問她為什麽有桌子了,實在是因為於郎君熱心,又送了些生活用品啊。

正讀到宋國勝雪公子和齊王相遇這一篇,書中提到,勝雪公子和齊王相遇,一首長詩得齊王稱讚:白衣勝雪,文采佳絕。她忽然想到了白宇,這樣的人,以他的文采,比起宋國的勝雪公子,應該也不遑多讓吧。若是他也穿一件白衣,會不會也很美。

“看什麽呢?”秦明玉百無聊賴,順著她拿書的方向看來,瞧見這一句嘆道:“想我大梁,能和宋國的勝雪公子有一比的,大概只有白家公子——白宇一人了。可惜啊,他生在梁國,又錯生了男兒身。”

所有人都為白宇可惜,連她這不怎麽待見自己的教習女官也是如此,不出意外,蘇櫻又開始思念自己的白師父了。

這話一出,她便陷入了沈思,秦女官也不理會她,看自己的書,蘇櫻自顧發呆,時辰到了,秦女官也便該離去了。

蘇櫻心中暗自揣摩,總是這樣無所事事可不行,既然中了一種毒,那毒叫白宇,不若把他畫下來,貼在床邊,當作辟邪也好啊。

說時遲,那時快,一旦有了想法,行動就不遠了。

翻箱倒櫃,總算是找出了一卷宣紙,因為紙貴,遲遲不敢下筆,在心中描摹白宇的模樣,終於,在一個挑燈的夜晚,畫完了她心目中的白宇。

哎,盡力了,人說山水畫多為寫意,在畫白宇時這份寫意可是發揮到了極致。白宇公子的飄然,在她的筆下也算是成了一種派別,一卷宣紙下來,也就這張最像了。

蘇櫻不忍直視,把畫掛在床邊,頂著兩個熊貓眼,上床小憩。

毫無疑問,這日,她起晚了,讓秦女官足足等了她一個時辰。

作為一個有素質的帝姬,自己起晚了,當然得給教習女官認錯,然而,蘇櫻終究高估了自己在秦女官心中的地位。

是的,秦明玉一點也不生氣,悠悠坐下來,隨意地打量著她,說道:“已經一個時辰了,唔,還有一個時辰就結束了。”

……

蘇櫻表示,如果額頭真的有黑線,就誠如此時的她。難道給帝姬上課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秦明玉坐下來的時候向上掃了一眼,一頓,大概是被這清奇的畫風驚艷到了吧。

蘇櫻當時是這麽想的,好歹自己花了許久才畫出這麽一幅畫。

但聽一聲驚斥,秦女官指著墻壁上的白宇大叫:“你……你,你,這畫的什麽?用來避邪嗎?”

哎,這都被看出來了,白宇的身份,本身就挺適合避邪的。

這樣的人才,敢坑蒙拐騙,連一向精明的禦膳房掌事公公在他手下都沒落著好處,鬼自然也不敢找他,不是避邪是什麽?

蘇櫻跟著點頭,道:“秦女官不必驚慌,我這幅畫雖然比較寫意,可還是能看出來在畫什麽的。”

“是啊,除了那枚簪子,其他都極盡寫意啊,不過那簪子怎麽看起來那麽熟悉?”秦明玉一拍腦門,似是想起了什麽,“對了,那不是白公子的玉簪子嗎?”

在大梁,每一個男孩子出生時,母親都會做一個根簪子,條件好的,用料好一點,條件差的,用料差一點。

不過,無論窮富這根簪子是必須的,因為它要跟著這個男子一生,直到他嫁人。

自然,簪子也是身份的象征,一根好的簪子,象征著百年富貴,所以很多人哪怕再窮,也要給孩子湊上一根好簪子。

至於白宇頭上的玉簪子為什麽能被認出來,一是因為白宇太有名了,二則是因為,白家的玉簪,有些特別。

何來特別呢?

別人家的簪子雕刻的不是花草,也是賞心悅目的東西,而白宇頭上的卻是白家的家族圖騰。戴在頭上是發簪,取下來也可以當鑰匙。

身為一個帝姬,好就好在別人不開心也拿你沒辦法,此時,秦明玉望著墻上掛著的畫,面部有些抽搐,好笑道:“那你也不能拿白公子當避邪之人啊?”

“算了算了,言歸正傳。”秦明玉擺了擺手,一如既往的冷,隨手扔過來一本書,“今日的任務就是研讀這本書,說一說你的心得。”

蘇櫻一看,恰是《梁氏千秋》,之前粗略讀過,但似乎沒這本厚啊,她疑惑,問道:“《梁氏千秋》再版了?”

秦明玉淡淡掃了她一眼,輕哼道:“嗯,這是年前才發行的最新版本,糾正了之前的漏洞,增了些新的內容。”

翻開第一頁,與她之前看過的一樣啊,蘇櫻心中暗道:這年頭,書局的人也不好混啊,每年找不著法子賺錢,只能不停再版,這是第幾版?

定睛一看,嗯,第一百三十七版。每再一版,又厚了不少,唉,學習的孩子傷不起啊。

所謂《梁氏千秋》,記錄的自然是大梁的歷史,從開國女皇如何力排眾議建立起一個女尊帝國,再到,每一屆出了些什麽名人大師,但凡你叫得上名的,全都記錄在冊。

歷年書局的為了增加銷量,還會去扒一扒那些名人的私事,在每次再版後頁附上一些花邊。

蘇櫻瞧著目錄頁這些枯燥的名字,實在提不起興趣,索性扒著附錄頁的花邊看得有趣,真是的,就不能找些話本子讓她自己學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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