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哪怕只有一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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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鉆鑲嵌在畫布上。會場裏悠揚的鋼琴曲此刻似乎飄得很遠,就像是兩個世界。

他的手指帶著冰涼的溫度,蓋在她圍攏在他腰間的手上,然後一根一根地掰開。

察覺到他的舉動,錦歡的兩只手卻抱得更加緊了,但終究不敵他的力量。他沒有弄痛她,只是很輕易地把彼此分開,就像是將她的身體和靈魂分割開一樣。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他的薄唇在她眼前一張一合,始終是很清冷的眼神,“都是過去的事,以後就不要再提了。我們可以做很好的工作夥伴,辰星的未來還需要葉小姐的努力。”

她呆滯地看著他,從沒想過他會這麽客氣,甚至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同她講話。

他轉身剛走出兩步,又忽然折返回來,把她放在陽臺上的香煙和打火機放進自己的口袋,“這種東西不要再抽了,影響健康,而且也不利於藝人的形象。”

錦歡還是沒有反應,他似乎又要走,可腳步停了又擡起,然後又落下,如此反覆了很多次,錦歡聽到他輕輕的嘆息聲。他忽然將西裝外套脫了下來,只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衣,胸口解開了兩顆扣子,之前還紮著的領帶不知被他丟到哪裏。

錦歡一頭霧水,腦子也不靈光,楞楞地盯著他伸過來的手,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幹脆直接將西裝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指尖碰到她肩部的肌膚時,錦歡繃直了身體,偷瞄他,仍是雲淡風輕的模樣。

“多去做一些合身的衣服,如果讚助商那裏搞不定的話,公司可以出錢。”離開前,他這樣說。

他說得沒頭沒尾,錦歡還是沒明白過來。直到低頭望了望自己胸前,轟地一下血液上湧。

如果衣服再往下一寸,估計就真的應了沐非說的話——走光了。

沐非看到錦歡身上披著的外套愕住半晌,不過什麽都沒問。她應該知道這外套是誰的,畢竟方才時璟言還穿著它在舞臺上走了一圈。

雖然時璟言說的話讓她不好受,但比起之前她曾經對他說過的,簡直不值一提。這樣一想,也釋懷了許多。和那個男人在一起時都是他主動居多,所以現在他完全擺出一副陌生人臉孔時,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但終究會有辦法的。

去年在公司年會上錦歡見到過江茹錦,她依舊風姿不減,只是給人的感覺帶了些滄桑。錦歡沒有同她說話,只是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麽多年過去了她才明白,最完美的報覆,是比那人過得更好,而不是更辛苦。

如果時璟言真的和江茹錦在一起過,那應該也是過去的事。雖然不會真的不在意,但比起再次失去他,那種感覺真的不算什麽。

沐非總說她就像是一只鴕鳥,只要嗅到有危險接近就會立刻將頭埋進沙子裏自我逃避。錦歡不否認,就像她之前被蔣薇薇汙蔑,被顏若冰陷害,甚至在知道自己對時璟言的感情時,第一反應就是逃得遠遠的。

可是逃避的代價太重了,讓她和他生生浪費了四年的時間,這一次他好不容易又回到了她的生活中,她不會允許自己再躲下去。

就算最後的結果不如她期望的那樣,但至少她努力過。

錦歡回到辰星開會,沒想到時璟言也在。雖然身份已經轉變,但他依然坐在曾經屬於他的位置上,一只手搭在桌子上,食指輕輕叩擊桌面,極有規律。

她很熟悉他這個小動作,在家看劇本或者思考問題時,他會不自覺地這樣做,也許這個習慣他自己都不知道。

再看他,光影重疊,竟恍如隔世。

總監做的報告錦歡也沒心思聽,一雙眼睛凝在時璟言身上移動不了半分。而他,始終低垂著睫毛,只是更加沈默。偶爾會跟身邊的陸世鈞低聲交談,由始至終沒有朝錦歡這邊望過來一眼。

“我不同意!”忽然,顏若冰略微尖銳的聲音響起,會議室一下子靜了下來。

原來,總監推了顏若冰幾個廣告和電影合約。

“當初簽約的時候他們也沒說我不行,為什麽現在好端端的,推掉這麽多工作?”顏若冰的視線掃了一眼時璟言所在的方向,又說:“而且,我的工作剛回到正軌,如果這個時候把電影都推了,那不是意味著我永遠不能拍戲了?”顏若冰語氣不佳。

總監皺眉,“你也說自己很久沒有拍電影了,突然接這麽多,能演得好嗎?再說,公司不是給你接了一部電視劇嘛,你有什麽不滿意的?”

每個人都知道,拍電視劇的演員都盼著有一天能拍電影,而電影演員卻從來不會去拍電視劇,除非不得已而為之。公司這樣安排,明擺著已經把顏若冰打入冷宮。

“怎麽演不好?至少,我比沈瑋君更適合這個角色!如果你們是明擺著打壓我,那我無話可說。”顏若冰似乎已經明白自己身處什麽樣的局面,索性破罐破摔。

沈瑋君這幾年倒是了解顏若冰的性子了,翻翻白眼,也懶得和她計較。

會議室裏幾道視線若有似無地向大boss時璟言望過去,雖然沒人敢開口,但大家也都明白顏若冰的意思。時璟言和顏若冰那段過去實在不太愉快,時璟言一上任,就推了顏若冰那麽多片約,實在容易讓人多想。

時璟言這才緩緩擡起頭,深邃精銳的目光比身後落地窗投射進來的陽光更加攝人,微挑著漂亮的眼角,落在顏若冰臉上的眼神透著絲絲冷峻,“電影是女二號,導演也不知名,公司做過預估,就算電影拍出來票房也不會太好。而電視劇公司投了大錢,和你搭戲的都是臺灣一線小生,片酬也不比電影來得少。你有什麽不滿意的?”

“我……”顏若冰沒有話說了。

的確,這樣比起來,拍電影肯定吃虧,更何況顏若冰本就是演電視劇出身,回歸熒屏也不是什麽壞事。

時璟言這一番話下來,人們又開始對顏若冰報以冷眼,剛剛他們的確都是小人之心了,公司這樣安排根本沒有冷藏顏若冰的意思,反而是一再給她機會。

“不過,既然你這樣想……”時璟言頓了頓,不疾不徐地道:“公司從不會做勉強藝人的事,你不想拍,那就重新選角。Melody,把最近有檔期並且自願出演這部戲的女藝人盡快列個名單給世鈞。”

顏若冰臉色都白了,“時先生,我……”

沒等她說完,時璟言已經站起來,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冷峻,“就這樣吧,散會。”

他今天沒有用拐杖,步伐十分緩慢而且優雅,其他人都坐在位置上等時璟言和總監他們先離開。臨走前,錦歡看到顏若冰癱坐在原位,像是戳破了的氣球。

站在時璟言辦公室外,錦歡敲了敲門。

“進來。”

錦歡推門而入,時璟言站在窗邊,幽邃的目光不知透過瑩亮的玻璃落在天空的哪一處,在整整一面玻璃墻的映射下,幽暗頎長的背影顯得格外傲然,仿若一枝寒梅遺世獨立。

“在為顏若冰剛剛的話煩惱?”

聽到她的聲音,時璟言的背影微僵,然後轉過身來,視線也徐徐落在她的臉上。過了一會兒,他才搖頭道:“並沒有。”

“我還以為她剛剛公然挑戰你的權威,讓你很頭疼。”她微笑著問,“不過,你真的沒想過雪藏她嗎?”

顏若冰一手設計的那件事讓她和時璟言都很難堪,如果她是害時璟言出車禍的主犯,那顏若冰怎麽也算得上是一個從犯。

“也許有呢,你相信嗎?”時璟言忽然正經八百地反問她。

錦歡其實只是開玩笑,也算是找理由和他能多聊一會兒,只是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也楞了下。

片刻,他又勾起唇,輕笑著搖頭,“我還不至於無聊到那種地步。二三線的普通藝人,我不會插手他們的工作。不過,我沒這樣做,你失望嗎?”

錦歡想了下,老實回答道:“如果是以前的話,也許會吧。畢竟她讓我吃了很多苦頭,壞人總是要有惡報,這個世界才圓滿,不是嗎?但是現在,我倒覺得無所謂了。這個圈子沒有絕對的好人壞人之分,大家都是為了一碗飯,為了生存而已。”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說:“你果然變了不少。”

“有些事會變,但有些事永遠不會。”她凝視他的眼睛。

時璟言薄唇抿了抿,淺色的唇瓣蒙上了一層霜白。

過了一會兒,他轉變話題,“你最近在拍張導的新戲?沐非說你一直在減肥,拍戲也不是要將身體搭進去。我會讓營養師時刻註意你的健康,如果體重沒有改善的話,我會親自向張導提出解約。”

這一刻,錦歡覺得很溫暖,“你還是很關心我的,是嗎?”

時璟言的眼神微微一動,修長的身影逆著光,異常深邃的目光像是能蜇人一般,流轉著意味不明的暗光。在他身後,窗外被微風卷起的落葉像是蝴蝶在振翅飛翔。

錦歡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的指甲尖而長,這樣狠狠地紮著手心她都不覺得疼,反倒覺得自己還活著,“為什麽不問問我,這些年,我過得好不好?”

他用那雙璀璨如星的深邃眼眸望著她,如果不是極力忍著,她想她會忍不住撲進他的懷裏。

“你很好。我知道。”他十分肯定地說。

“不。”她搖頭,眼圈不爭氣地紅了起來,“沒有你在,我很不好。在娛樂圈出人頭地真的很難,一路走來那些辛酸和痛苦壓得我喘不過氣。在那之前我還可以和你說,但是你離開後,我連唯一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了。”

他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麽融化開,變得很深很濃,“我說過,不要再和我說這些。都過去了。”

“那只是對於你來說。當陸哥告訴我那一切以後,你要我怎樣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我沒辦法和你一樣放得下,因為感情不是說放就可以放的。”

“不是的,你可以。因為你根本不喜歡我,你一直忘不了我只是愧疚感在作祟。你喜不喜歡我,我能感覺得出,不要再騙我。”

為什麽不相信她?錦歡哽咽,不想在他面前流淚,那會顯得她脆弱,只好拼命忍著。

他微涼的指腹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第一次看到她哭,液體像是有腐蝕的能量,蜇得他的心很疼。漆黑的眸子望著她,低啞的嗓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裏回蕩,“不要搖頭,也不要告訴我你過得不好。要說你已經愛上了別人,他給了我從沒有給過你的幸福,不然的話,我沒有辦法接受。”

她用手捂住唇,眼淚順著臉頰滑下,滴落在彼此的指縫間。

“沒錯,我喜歡過你。不,是愛過。但那些真的都是過去的事了,四年了,當時的那種感覺再也沒有了。如果我還愛著你,根本不會心平氣和地和你做朋友,明白嗎?”

她說不出一個字,還是搖頭。

他輕聲嘆了口氣,表現得很無奈,“那個男人很優秀,好好和他在一起。我們的開始是錯誤,我不會讓自己錯第二次。你應該值得擁有更好的,但那個人不是我。”

“為什麽要這樣說,你知道我明明對你……”

她的話被他打斷,“對不起。”

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這一聲對不起像是無數把冰錐不停地戳在她心口上,千瘡百孔。

他說他愛過她,他說對不起。

因為現在的他只想和她做朋友。

卻在她愛上他之後。

時璟言拿起兩張紙巾遞給他,仍是很溫和的語氣,“擦一擦再出去。別讓別人看到你這副模樣,哭得像個小孩子。”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頂,絲滑的觸感一如往昔。這幾年,她將長發保養得很好。

錦歡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意擦掉臉上的眼淚,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不是說不要哭,怎麽還是那麽卑微地在他面前流淚了?

剛走出辦公室,就在門邊撞上了陸世鈞。他應該聽很久了吧?因為陸世鈞眼底的那淺淺憐憫錦歡是不會看錯的。

她咬咬唇,招呼也沒打就走了。

那晚回到家,錦歡的手機忽然響了響,提示收到一條短信。

打開信箱的時候,錦歡見到那個號碼時立刻呼吸困難。沒想到這個號碼時隔這麽久,他還保存著。

然後,短短的一行字——對不起,錯過了不能再重來。

時璟言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啪地點燃一根香煙,火星乍閃。縷縷煙霧宛若翻騰的蛟龍,籠罩住他輪廓分明的五官,縹緲的煙霧制造出完美的魅惑效果。

陸世鈞進門就見到他正吞雲吐霧,皺眉問:“哪兒來的煙?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自己不知道嗎?”

“就這一支,世鈞。”已經許久沒有嘗過這種味道了,雖然是女士香煙,但還是有些嗆人。

陸世鈞看著時璟言模糊在煙霧下的臉,越發摸不透他,“她都已經主動示好了,為什麽不接受她?”

時璟言很長時間沒有說話,陸世鈞也沒出聲。直到一支香煙燃到了盡頭,指尖唯一的一點光亮也消失了,才傳來他悠遠低啞的聲音,“我想給她的她都有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錦歡的戲份已經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這幾天因為時璟言的事她整日恍惚出神,精神狀態也很不好,可卻更符合戲中的人物性格了。導演雖然見到她這樣敬業很開心,但還是私下找她談了談,希望錦歡不要過於專註這個角色。

演一個角色投入過多感情在娛樂圈也不是新鮮事,還有演員甚至因為拍某一部片子入戲太深而患上抑郁癥的也比比皆是。

錦歡明白他們的顧慮,其實她並不是太投入這個角色,而是最近發生太多事,心情不好,也就沒了吃東西的欲望。一開始還算是強迫性節食,到了最後就演變成了厭食癥,給她吃都吃不下了。

剛從導演那裏回來,錦歡接到了冷湛的電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他了。

“錦歡,是我。現在在哪兒?”

如今聽到冷湛的聲音錦歡竟然覺得有些陌生,走神了一會兒,才說:“在劇組拍戲。你呢?回國了嗎?”

“回來了,剛下的飛機。你什麽時候拍完,晚上一起吃飯?”

“不……”錦歡剛要拒絕,話到嘴邊猶豫了一下,話鋒一轉,“好。正好,晚上我有些事要和你說。”

電話的另一端長久無聲,許久才傳來冷湛的聲音,“好。晚上見。”

和冷湛約在了上次用餐的餐廳,錦歡特意給自己化了一點淡妝,至少面色不會顯得那麽蒼白。

她和冷湛已經有半個月的時間沒有見面,每天的電話也很少,這似乎成了他們之間相處的模式。有時候沐非會懷疑地問她,她和冷湛是不是真的在交往,別人談戀愛的時候哪一對不是成天膩在一起的?就算是不能見面,至少也會每天電話響個不停。可是她和冷湛,從來都沒有這樣過。

就像當初他提出交往,那麽自然而然,她也絲毫沒有考慮。

交往當中,他們唯一做過的親密動作就是親吻。可是就連親吻,每一次他都會很紳士地詢問她,在征得她的同意之後才會采取行動。

他們這樣,真的是在談戀愛嗎?連錦歡都懷疑了。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錦歡擡起頭,冷湛就在面前對她微笑。他先彎腰在她頭頂吻了吻,然後坐到她對面的位置。

她和冷湛用餐時經常會來這裏,這家餐廳是冷湛的一位朋友投資的,很保護客人的隱私。

經理對冷湛向來很熱情,“冷總還是原樣嗎?”

冷湛點頭,“麻煩了。”

用餐過程中,錦歡一直都很沈默,顯得心事重重,吃得也很少。

“怎麽瘦這麽多?”說著,冷湛的手忽然撫向錦歡的臉頰。

她之前在出神,所以嚇了一跳,身體瞬間緊繃了一下。

擡起頭,冷湛漆黑的眼底也閃過一絲尷尬,收回手,對她微笑,“怎麽回事?拍戲這麽辛苦嗎?你太瘦了,這樣下去會影響健康。”

“沒事的,只是拍戲要求體重要輕一些。這部戲馬上就要殺青了,到時候我就會恢覆原來的樣子了。”錦歡盡量說得輕描淡寫。

冷湛卻仍是皺眉,沈默很久。

錦歡本來也沒什麽吃飯的心情,其實今天約冷湛出來,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說。只是看到他,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我……”

冷湛忽然出聲截斷她的話,“戒指帶來了嗎?”

錦歡怔楞半刻,他竟然知道她今天把戒指帶來了,於是點點頭,從手包裏拿出那個小小的錦盒交給他。

錦歡不知道冷湛想要做什麽,只看到他將盒子打開,那枚價格不菲的戒指被他捏在兩指間。

她的眼神隨著他移動,冷湛從座位上站起來,嘴角始終藏著溫柔的笑意,燈光下面龐顯得更加俊朗。

在錦歡越發驚訝的目光下,他拿著鉆戒屈膝半跪在她的面前,五彩燈光都灑落進他的眼底,錦歡從中看到自己無所適從的表情。

冷湛輕輕執起她的一只手,印在唇邊輕吻,“上一次求婚真是太不合格,秘書說只有跪在女人的面前才能彰顯誠意,不過就是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可是不喜歡也沒辦法了,你一定得嫁我。本不想讓你這麽快結束工作,但看你總為工作勞累又會很心疼。”

錦歡甚至不敢直視冷湛的眼睛,周圍幾桌客人這時都在看他們,她甚至聽到有的女客人對自己的男伴說將來也要讓他這樣子求婚。

冷湛總是這樣,完美無缺,讓她總是找不到理由狠心拒絕他。

“冷湛,你快起來。”即便是第一次拍戲時,她都沒有這樣緊張過。他對她越好,她越開不了口拒絕他。

冷湛卻搖搖頭,笑容中帶著對她的寵溺,“除非你答應我,我才會起來。錦歡,我以為我可以等,可是現在我等不及了,嫁給我,做冷太太。如果你想繼續拍戲,OK,只要在保證健康的前提下,我不會要求你為這樁婚姻做任何犧牲。我會把工作重心放回本市,不會再到處飛沒時間陪你。”最後,他將那枚小小的指環套上她的無名指,擡起頭,對她綻開大大的笑容,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霸道,“不管你答應不答應,都要嫁我。”

也許冷湛是了解她的,他知道她不會當著這麽多人面前給他難堪。

別桌客人以為冷湛求婚成功,有人帶頭鼓起掌,還有一桌愛鬧的年輕人嚷著:“Kiss!Kiss!”

冷湛轉過身對眾人微微偏頭微笑,像極了英國古時期的貴族,然後挑起錦歡的下頜,將唇印在她的左唇角。

她還處於震驚狀態中,他的呼吸就在耳旁,帶著灼熱的溫度,她聽到他低低的嗓音,“我都求兩次婚了,不許拒絕我。”

好像有人將這一幕拍下來,錦歡卻已經顧不上阻止,今晚本來打算和他提分手的,可是卻現在搞成這樣……

冷湛牽著錦歡向停車場走去,冷風吹得錦歡打了個哆嗦,冷湛似乎察覺到,回過頭對她說:“冷了吧?車就在前面,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忽然想起有件事沒有告訴冷湛,錦歡囁嚅地開口,“我搬家了。”

他腳步微微一頓,疑惑地看著她,“好端端的怎麽搬家了?搬去哪兒了?”

“山郊的別墅。”

冷湛眼底有波光閃過,不過很快又笑了,“那裏也不錯,之前我還在想,你的公寓太小了,想讓你搬出來和我一起住,只是怕你不習慣,而且我最近還要再出差幾次,你一個人住大房子我又不放心……”

“冷湛,我們分手吧。”她忽然一口氣說出來。

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她會想要殺死自己。她何德何能,能得到這個出色男人的青睞?他對她每好一分,體貼一分,她都愧疚難當。如果註定無法愛上這個男人,那她就給他自由,他不該將時間浪費在她身上,這對他不公平。

冷湛的臉色終於變了,笑容也在嘴角消失,那雙濃墨似的眼睛毫無表情地看著她,沒有任何情緒。須臾,他輕嘆了一聲,松開拉著錦歡的手,整個人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冷清。

“你終於還是說了。”他輕嘆地說。

被他松開的那只手空蕩蕩的,錦歡把手藏在背後,緊緊地交握住。

“電話中你告訴我有事要和我談,我雖然不確定,但隱隱能預感到你是要提分手。還以為我先發制人,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向你求婚,你就會放棄這個想法。”他閉了閉眼睛,苦笑,“其實這樣的感覺我已經有過很多次了。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總是設下一道防線。我知道你心裏始終有一個人,也知道這個人總會隨著時間一起離開。可是我還是失算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執拗,還要死腦筋。那個人在你心裏紮了根,時間沒有將這份感情消磨掉,卻讓它越來越深重。也許我始終都清楚,你的心裏,終究沒有位置留給我。”

沒想到冷湛早已經將她看得那麽透徹,他這樣雍容大度,錦歡更加抱歉。其實她是曾經想要努力去愛上他的,只是,愛是一種本能,並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對不……”她終於有些體會到時璟言在和她說對不起時的感覺了。

冷湛搖搖頭,“不要說這三個字,這三個字會傷害到男人的自尊。不如……說你配不上我吧,這樣也許我能好過一些。”說完,他自己笑了笑,但那笑容分明苦澀。

錦歡沒辦法笑出來,但還是依照他說的,“我配不上你,冷湛。這是真的,不是安慰。”

他沈靜地望著她,神色嚴肅,“和我分開後,你會和他在一起嗎?”

錦歡猛然擡頭,很意外他會問她這個問題。她咬著唇,半晌,直到嘗到一絲絲的血腥味,“他想和我做朋友,我想,這已經是他對我最大的讓步了吧。”

“做朋友也很好,至少不用分手。”

“我……”她更覺得愧疚了。

冷湛很客氣地跟她說:“今晚我的心情不算太好,很抱歉不能送你回家了,你自己回去可以嗎?”

錦歡忙點頭,“沒關系,我也是開車來的。”她也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再和他獨處。

冷湛又望了她一眼,朝停在不遠處的車子走去。

錦歡沒有動,忽然又見他轉身,“我可以吻你嗎?”

她楞住,不知該怎麽回答。這時他已經大步走來,很輕很輕的一個吻,停留在她的唇上。

他的唇有些冰涼,似乎帶著一絲顫抖。她望進他的眼睛深處,似乎在某個瞬間捕捉到了那眼底洶湧的感情。

半晌,他松開她,指尖輕輕掠過她的唇,“知道嗎,這是你和我接吻最專心的一次。”

她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冷湛向後退了一步,依然在對她微笑,離開前,輕聲說:“保重了。”

這一次,是真的再見了。

風吹在臉上有些疼,錦歡目送冷湛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黑暗中。

這二十幾年,她只談過兩次感情。然而每一次,她都在傷害對方。無論是時璟言,還是冷湛。

或許她天生就是不適合談戀愛的體質。

看著冷湛從她的生命中離開,終於明白為什麽她始終沒有愛上冷湛,因為愛上一個人是毫無理智可言的。就像是時璟言,他會在她面前發脾氣,會在她面前像孩子一樣撒嬌,這些都是其他人無法看到的另一面,他卻毫無保留地全部呈現給她。

而冷湛,他始終愛得冷靜、愛得理智,就連同她分手時都紳士得像是個陌生人。

如果兩個人在一起,你經常要懷疑對方愛不愛你,如果不是真的不愛,那麽只說明愛得還不夠。

她曾經一度以為冷湛並不愛她,或許只是喜歡,應該還達不到愛的程度。可就在剛剛,看著他的眼睛,她感覺到了無盡的悲傷。

這一生,她註定要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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