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石榴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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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織裏雖然不願與王醒然多做糾纏, 奈何人為甲方我為乙方,多少要給人家一點面子。

她一本正經:“王作家請放心,封面繪制進度沒問題, 過兩天我會按時給出版社交初稿的。”

比起跟王醒然虛與委蛇,她更願意與專業人士公事公辦。

王醒然嫣然一笑:“我當然相信你,不過我實在好奇,想知道這本書封面會是什麽樣子的,可以讓我看看嗎?”

寧織裏挑了挑眉:“王作家是在試探我吧?我們簽了保密協議的, 學校的畫室都是公用的,我自然不會把畫稿放在這裏。”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 這本書是我傾註了最多心血的一本,我真的希望能盡善盡美,尤其封面是讀者對它的第一印象, 我最為看重。你也是藝術創作者,應該能明白我的感受吧?”

王醒然不愧是作家, 一段話娓娓道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聽得寧織裏頭疼。

“我不明白, 我的畫只有一頁。不過我可以帶你去看看。”甲方都這麽費心表演了, 又是偶遇又是哀求,做乙方的不能這麽不懂事。

“那真是太好了,正好快中午了,待會兒我請你吃飯。”

寧織裏一臉冷淡:“我辟谷。聽說你有車?走吧。”

王醒然戴上墨鏡和防曬手套,啟動她的紅色小奧迪, 戴上白色迪奧長手套, 扭頭看見副駕駛上的寧織裏一身石榴紅裙, 抱著雙臂看向窗外, 下頜曲線明晰倨傲,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像司機。

她猛踩一腳油門,造出強烈的推背感,笑道:“抱歉呀,我駕駛技術不好,沒晃著你吧?”

寧織裏聳聳肩:“沒事兒,我建議你可以開自動擋,起步比較絲滑。”

駕駛不易,她深有體會,所以對王醒然很寬容,還好心地給她建議,卻被當成了嘲諷。

“荔枝,你看過我的新書嗎?”

這稱呼親昵又肉麻,寧織裏摸了摸肩膀:“看過。”她是個又專業素養的乙方,要認真研讀甲方的需求才行。

“你覺得怎麽樣?”

“挺好的。”甲方的面子還是要維護一下的,雖然她覺得這個故事離奇又意淫,卻不能宣之於口。

“沒關系,我歡迎各種評論,你覺得這個故事好看嗎?”

既然對方誠心誠意地發問了,寧織裏也不再粉飾:“我相信不了這個故事,畫家怎麽會愛賣她畫的人呢?你會愛上出版社老板嗎?”

王醒然把這句話當成挑釁,勾了勾唇:“為什麽不會?他有才華有能力,在哪都是天之驕子。人都是慕強的,你不也是嗎?”

寧織裏不以為然:“那可能是你和他之間的距離太遠了,你和他面對面談過你的書千字多少錢嗎?如果他指著你引以為傲的劇情,說這不符合市場需求,讓你整個改掉呢?”

“那是編輯做的事,他不會做這些。”

寧織裏笑了:“他不必做,不代表不這麽想。畫家把自己的作品當心血,當成你和世界溝通的橋梁,經紀人卻只把它們當商品,總有一天要吵起來,互相把對方的價值觀貶低得一無是處。”

王醒然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一時沒想到該怎麽反駁。

寧織裏意識到自己說過頭了,往回找補:“其實也挺好的,文學作品本來就不是現實,能造一個美麗的夢挺好的。”

王醒然聽了這話,愈加氣悶,這簡直是在譏諷她癡人說夢。

“你畫畫不也是在造夢嗎?”

“是啊,只是有些人知道那是夢,有些人不知道罷了。”

王醒然忍了又忍,才沒有破口大罵,她是什麽東西,竟敢說自己沒有自知之明?

“聽說你的畢業作品賣出了一百萬的高價,簡直是傳奇。”

寧織裏一哂,沒有接她的話茬。

“我很好奇,到底是誰這麽一擲千金,不會是你的男朋友博美人一笑吧?”

這句話真掀起了寧織裏剛剛壓下去的念頭——江臨安看懂了她的畫,她願意分文不取送給他,當初他曾經張口向自己討一幅線稿,她卻小氣沒給他,讓她如鯁在喉到現在。

可是這畫已經賣了,而且他並不是自己的男朋友。

她搖了搖頭:“王作家,你若是寫這本書之前這麽事無巨細地采訪我,還有些用處。”

按照寧織裏給的地址一路向東,車子越開離市中心越遠。

王醒然幽幽感嘆:“你住得這麽遠,又沒有車,平時進城很不方便吧?怪不得現在的女孩子喜歡走捷徑,誰不願意住大公寓開豪車呢?”

寧織裏看她的眼神像關愛一個傻子:“我不願意。”

別墅裏有花有草有秋千,李叔開車又快又穩,不香嗎?

“王作家,我昨天趕畫稿睡得晚,先休息會兒,你要是無聊可以聽收音機,怎麽舒服怎麽來,不用顧忌我。”

一番話說得大方得體,像在招待客人。說完她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一動不動,好像真的睡著了。

王醒然恨恨地打開收音機,音量調到最大,寧織裏巋然不動,面容安恬。

車子按照導航往城郊開,路邊的高樓日漸低矮,視野越來越開闊,當提示“即將到達目的地”時,竟然是一片別墅區。

寧織裏的睫毛輕輕一顫,恰到好處地醒了過來,目光有一瞬間迷濛:“到了?王作家車開得真穩,我竟然睡著了。”

王醒然目光中難掩驚訝:“你住這裏?”

這時一位西裝革履的高大男士上前敬了個禮:“女士上午好,請問您要去哪裏?”語氣動作很客氣,但滿臉寫著警惕。

“我……”王醒然正待回答,寧織裏朝那人招了招手:“大哥,麻煩幫忙停下車,我家裏有車來接。”

那人點點頭,笑得春光燦爛:“沒問題,原來是寧小姐的朋友,抱歉失禮了,怪不得李叔一早就在那邊等著了。”

話音剛落,李叔開著一輛白色的高爾夫小車過來,嘴裏埋怨道:“織裏,早說要帶朋友來,我去接你們嘛。”

王醒然沒想到寧織裏並非自己想的窮學生,而是富家小姐,這裏的別墅都是獨門獨棟,一套下來少說半個億。她見李叔一身周正的黑西裝,和寧織裏說話的語氣慈祥又寵溺,有意彰顯自己禮度從容,不卑不亢道:“叔叔您好,我叫王醒然,是織裏的朋友,今天她邀請我來家裏看畫。”

織裏說要帶人回家,李叔本以為是朋友,但看兩人截然不同的氣質,就知道這位和織裏脾氣不相投。如今見她認錯了自己的身份,有意下她的面子,禮貌道:“王小姐好。小姐,這裏日頭大,快上車吧,夫人若是知道您在外面曬傷了一點皮,怕是要吃了我。”

寧織裏和李叔對了個眼神,從背後給他比了個讚。王醒然緊緊捏著手套,蔻丹的指甲嵌進掌心。她是一路摸爬滾打,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今時今日的地位的,而有些人,一出生就住在塔尖上,得到眾人青睞。

進了寧家別墅,王醒然不露痕跡地四處觀察,更是咋舌。她憑借暢銷作家的身份,結識了不少附庸風雅的有錢人,參觀過不少富麗堂皇的大房子,但像寧家這麽有藝術氣質的,簡直鳳毛麟角。

別墅很大,視野開闊,卻不顯得空曠,墻上的畫作、桌邊的擺設,無一不體現出主人的巧思。

楊姨聽了李叔的嘀咕,特意端上來幾碟精致的點心:“王小姐,今日不知您要來,廚房裏只備了這幾樣家常的,招待不周了。您喝茶還是咖啡?”

寧織裏笑道:“楊姨,我們是來談工作的,又不是來吃上午茶的。王作家喜歡喝手沖,曼特寧。”

不一會兒,一杯萃取得宜的曼特寧端到了王醒然面前,香氣熏沒了她之前在咖啡店裝的b。

她抿了一口,咖啡豆很香,但她嘴裏只有苦澀。

“走吧,去畫室看看。”

寧織裏帶她上了二樓,走廊盡頭有一間面對花園的房間,是專門的畫室。門一推開,油墨的香味飄散出來,滿目是絢麗鮮濃的色彩,當真仿如幻夢。

畫架上擺著的正是《繪心》的封面圖畫,勾了輪廓和色塊,看得出左邊是一棵郁郁蔥蔥的樹,右下角是一位正在畫畫的少女。

寧織裏講解道:“這本書的內容是畫家的戀愛綺夢,基調是暗戀的酸澀和甜蜜,我的想法是,主人公在畫一棵樹,落筆卻給了樹一片花海。我那天聽你的電臺節目,這個故事有自傳的成分,所以主人公的背影我參考了你的身形。畫面這個位置我做了留白,可以用來放書名,這是我大概的構思,您有什麽意見可以提。”

說到專業,她一本正經起來,無論關系怎樣,她都要做一個合格的乙方。

王醒然看著畫面下方那個還不甚清晰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江臨安的時候。那是在出版社舉辦的作家年會上,他作為總公司副總被邀請來致辭。聚會上都是文人,但話語無非是攀比版稅和影視版權,沒意思透頂,唯有他,玉樹臨風,一身矜貴,滿目淡然。

她鼓起勇氣端著酒杯去敬酒,他微微笑了一下,和她碰了杯:“王作家,久仰。”為了這一個笑和這一句寒暄,她拼命寫書,全年無休,只為了離他更近一點。他是一顆參天玉樹,她拼命靠近,想在他身上染上花香。

“你確實看了我的書。”王醒然手指輕輕去觸碰自己的背影,卻被寧織裏攔住:“王作家,顏料未幹,小心。您先自己看看,我出去一下。”

門在背後關上,王醒然收回手,掏出了手機,對著草稿拍了一張照,指尖微微顫抖。

作者有話說:

親愛的們,這個故事應該不會長,15w字大概就完結啦。雖然很撲,但我還是很喜歡這個甜甜談戀愛的故事,每個人都舍不得虐哈哈哈哈。開心最重要,我寫得蠻開心的,希望大家也開心,以及可可愛愛~對不起我又話癆了,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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