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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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括再見游晨舒之時他站在園中,他身上已是煥然一新,沒了剛剛殘風敗柳的柔弱,也沒了粥粥無能的頹廢之感,眼中重新加之的是亮光,只不過這股亮光一般是源於對於方括的恨意,另一半是對於夜焰生的希望。

游晨舒半點不想廢話的對著方括道:“把夜焰的七魄給我。”他知道自己說這一句話是何等的可恥,人是他親手殺得,七魄也不是他自己去尋回的,而自己更沒有資格和立場去收著夜焰的七魄,可是,於他而言,他比方括要有立場。

方括沒有半分遲疑。

游晨舒望著自己手中的七魄,本是一團火,沒了三魂的束縛竟是這般的冰涼,他收入手心。從今往後,兩人共用三魂,我會替你活著。

方括望著,袖子裏的手指陷入肉中,他心中有幾萬個想要阻止的心,但是他不能,他已經沒了資格。

游晨舒望著方括從內園行至外圓的身影,突然想起了過去百年他們在一起的日子,方括在他和夜焰眼中一直都是像是一個弟弟一般,時常一個人望著窗外,對於一切都處於不鹹不淡的態度,但凡夜焰和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方括都不會缺席或是拒絕,難道過去一切都是裝出來的嗎?就為了等著今時今日的到來嗎?還是其實他也是棋子,一顆別人握在手中的棋子……

“方括!”游晨舒追上去,叫住了方括“我問你,這一切,你到底知不知情?”

“知不知情?木玄君心中早就有了定論,何故還要多此一舉。就算是我說不知,你也不會信,我又何必還要自欺欺人的跟你再浪費口舌。”這一院子的梨花開的盛的很,枝頭剛好打在方括的耳邊,他沒有回頭,身形一動,梨花瓣落在了他的肩頭,未曾發現。

“只要你說,我就會信。”游晨舒拽著他的手臂,方括回身,方括嘴邊,烏黑色的印跡清晰可見,是他剛剛親手留上去的。他突然覺得自己可恥的沒有界限,就好似一條瘋狗,剛剛才將別人咬成重傷,現在又不依不饒的要別人證明是自己親口咬的。從前的自己恨透了如今的他這種人,而現在……一切都是那般的可笑。“是他嗎?那天是他控制了承影是嗎?你告訴我救木棉的時候要防的人其實不是我師父明宿,是他是嗎?”

方括掰開他的手“是,若那時我就告訴你,夜焰的好哥哥,你的好兄長要親手除掉他們這些障礙,你說你會信我還是信他?”

游晨舒默然,果然一切和他猜的一樣。只不過是他自己一直不敢相信罷了。他曾經記得長青先生對於可交之人和不可交之人進行過論述:“恃富欺貧之人,不可近他;反面無情之人,不可交他;不知進退之人,不可說他;說誑摯騙之人,不可信他;輕言寡信之人,不可托他;酒後無德之人,不可請他;有運未至之人,不可欺他;不識高低之人,不可睬他;來歷不明之人,不可留他.但凡世人,無人刷白。”

游晨舒當時就反駁,他不信,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若是因為一個不小心的錯誤,就要因此一生都背負著不可交之人的罵名,豈不是太不公平。長青先生當即就說:“我知你心中定會如此反駁我,但是要記住,並非人人都如你一般,生下來就將心中道義裝於心中,將別人生死視作自己的己命,人若是錯一時,定會錯一世。仙亦如此,若是有一時的惡,終生都難以逃出。我並非不信你所說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是若是一人真的心性純良,當初之錯定時不會犯下此錯,錯一次,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你又如何曉得他下一次又是什麽時候要開始”

“你可以等此人回心轉意,等他棄惡從善,只是我怕代價太大,你等不起。”

游晨舒以為自己等得起,沒曾想親手將自己卷了進去了。天帝之爭論太過於殘酷,雖無人見九子奪嫡之痛苦,凡人一生不過百年,於仙人而言須臾之間,仙界之爭少則數百年,多折千年,子遠亦是如此。

龍,鱗蟲之長,能幽能明,能細能巨,能短能長,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之所以為三界之主,原因有二其一有為萬物之源,衍生萬物;其二,為攝魂掌握者。

龍族生來就會攝魂,攝魂分兩種,一為抹人記憶,二則為控制人心神。夜焰會,子遠自然也會。但夜焰天生不喜這些,他待人處事但凡有什麽說什麽,不過是外界將他包裝的太過完美,天界戰神,英姿颯爽,戰無不勝,一切都是假的,游晨舒很多時候都覺得他像是一個孩子一般,就算是會他不曾用過此術。

子遠不同,待人穩重,凡事都會經過深思熟慮,可以將每一步棋都算的分毫不差,從羽流身上游晨舒早就看出來了。只不過他相信了他那句身不由己。

木棉死的那天,夜焰死的那天,明宿死的那天,游晨舒一次一次的將劍刺入了他們的胸膛,毋庸置疑,他並不是主動,夜焰寧願自己去死也不會借他人之手殺木棉,明宿更沒有能力控制他殺死木棉,而最後呢?明宿為什麽要笑著對他說“不虧”二字呢?

明宿始終知道子遠的所作所為。

游晨舒將一切串起來,他始終想不通到底哪裏缺了一塊,為什麽方括會提前知道這一切,為什麽明宿能夠一眼看出來夜焰是魔心,明宿那天是去殺木棉還是去殺夜焰?若是他去殺夜焰,又為何又將承影送在他手裏

他百思不得其解,二人往往如此,因為深陷其中,而不知其由,最後只能將棋走成死局,不到上窮水盡,永遠不知回頭看。

“你師父也被攝魂了。”方括此話一出,他再望向方括的眼睛,之前他還覺得一點都沒有看懂,此刻在看,竟是這般的幹凈透徹。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本以為自己才是旁觀者,將一切早就看的一清二楚,原來方括才是真正的旁觀者,而旁觀者將一切看的太過於清楚明白,總是容易被人當成了局中人。

一樹梨花一溪月,今夜的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你說他那天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就不怕我知道了這一切公之於眾嗎?他就不怕他那點事情三界盡知嗎?”游晨舒似是在問自己,又似乎是在問方括。為什麽這個世界能有人為了權利作出殘骸手足的事情,內心到底是怎麽樣的瘋狂,才會他將一切都設計的如此完美。

方括直接跳過了第一個問題:“你不會的。”

游晨舒心中苦笑了一聲:“你以為我現在還有什麽好忌憚的嗎?早就沒有了,在他控制我將劍刺向小焰的時候,我就已經沒有了原則,你說一個瘋子最怕什麽,是比他更加瘋狂的瘋子。”

方括坐在石凳上對他說道:“我不該說你不會,準確的來說你是不敢,我知你不懼生死,不懼權利,就算賠上明宿星君幾萬年的心血你也在所不惜,只可惜你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太重情義。”

“你知道你的大師兄,三師妹,四師弟,五師妹為什麽走了嗎?你覺得單單是因為你殺了師父,不願與你這種人共屋檐才離開的嗎?那他們倒不如直接殺了你好像會風痛快些,又何必將你留到十五佳節在街頭喝的爛醉。”

游晨舒一癥,任誰都會這麽做。

方括繼續道:“他給他們下了毒,一直能夠保證你安安穩穩的活著的毒。這樣一來,簡直是一舉三得,誰有不喜歡。”

——一來,可以成功將所有的憤怒的矛頭指向游晨舒,讓閣中弟子更加堅定的相信是游晨舒為了取得閣主之位,而親手殺死了他們的師父,承影就是證據;二來,新一任的天帝剛剛繼位,正逢需要有人鞏固他的地位,提高他在三界的聲望,游晨舒從小與他一起長大,一同讀書,三界皆知他們親如兄弟。若是站出來反對定會悲傷背信棄義的罵名;三來,就是承影,得到游晨舒得承影子。

游晨舒輕嘆了一聲,多麽完美的計劃。若是他拒絕,明宿閣可就真正的只剩下了他一個人,若是他答應,又如何對得起自己的,對得起小焰和師父。

還有一件事情一直壓在游晨舒的心頭,一直想問,但又不敢想“你知道魔心是什麽嗎?”

“知道。”方括早就知道了為什麽夜焰會成為魔心,夜焰本就年少氣盛,一場大火將滅了魔族點燃的火,魔心不過是那個人計劃的第一步而已。

若為魔心,三界不容,夜焰早就無路可走。

包括夜焰在大戰歸來的路上到底是如何受的傷,方括早就將這一切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可惜他不過是一個旁觀者而已,一個旁人,又有什麽資格言說別人的事情,容易引火上身,他父親曾將這句話在他耳邊念叨過數以萬次的,他曾經也經歷過。

游晨舒深吸了一口氣,夜焰的七魄在他身上溫和的很,溫溫的,軟軟的,柔柔的,就像他人一般。他起身回曉木閣給自己尋來了一身墨藍色的衣服,將方括扶起,他的心變成了兩半,一半是愧疚,另一半是好好活著。

活著,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作者有話要說:

深夜貼一帖~回憶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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