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墨虛弱地躺在床上，蒼白的臉和緋紅色的被褥形成鮮明對比，越發顯得她消瘦的厲害。

青菸端來熱乎的湯藥放在一旁的小案幾上，扶著她坐起。她拿過藥碗，看著黑乎乎地藥水，眉頭也沒皺一下地仰頭喝盡。她啊，還是想活著的。

因為喝的太急了，她咳嗽了兩聲，接過青菸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唇角的藥漬。

“姑娘，今日可否感覺好些了？”青菸一邊收拾碗一邊問道。

京墨極其虛弱而有無奈地笑了笑，“好些了！”這個好些了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青菸收拾好東西之後，便坐在床邊繡花，偌大的紅布綢鋪在桌子上，看起來真是好看的很。她低頭繡花，手裏的動作不停，嘴裏還在問道：“姑娘，將軍待你可真好！想來姑娘日後定能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了！”

“是嗎？”京墨手裏拿了本《警世通言》，靠著床背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青菸和她說話時，正好看到《杜十娘怒沈百寶箱》裏的一句詞，便輕聲念出來，當做對她的話的回答：“於是眾人聚觀者，無不流涕，都唾罵李公子負心薄幸！”

“啊？”青菸擡頭看她，眼裏都是茫然，“姑娘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沒什麽，不過看到一處極為意思的地方罷了。”她含糊其詞，不願正面回答。

“哦。”青菸不懂，也不求甚解，低下頭去將目光專註在繡花上。京墨看著她的模樣，回想起她剛剛說的那句話，心中甚是覆雜。

……

孟瑤身體稍好，就投身到《與妻書》的拍攝當中去了。王術謀先將後期部分拍攝，再拍的前半部分。她當天的部分拍完下一場正好是唐寒拍攝自己在劇集裏的最後一場戲。

良姜終於從牢獄裏出來了，不過幾載功夫，已是物是人非了。他兩鬢斑白，形容憔悴，身子有些佝僂，走路的時候也沒有年輕時的精神。他步履蹣跚，懷裏塞著什麽東西。走過十裏長街的時候，街道繁華，人人都喜氣洋洋的，唯獨他笑不出來也不知該如何笑。

扮演青菸的小姑娘年紀比孟瑤還要打上一點，只是不太出名。她站在孟瑤旁邊，伸長了脖子看，“唐寒不是歌手嗎？怎麽也在拍戲呢？”

孟瑤沒說話，她知道唐寒原本是演員出生，畢業於華夏最有權威性的表演藝術學院。曾經兩次獲得過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等等，他拿過的獎項不盡其數。後來是因為拍了一部科幻的戲份，很長一段時間出不來，才轉型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唱歌。這些不為人知的往事是楚謂告訴她的。他一步一步見證他的輝煌，也知道他背後的艱辛。他看著他從無名到紅遍大江南北，又從鼎盛時期從頭開始。他長得好看，看起來像個花花公子，私生活卻幹凈的不像樣子。媒體拍不到他和女友交往的照片，就憑空捏造他是龍陽斷袖。

楚謂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他告誡孟瑤，唐寒是個看不清楚琢磨不透的人，能避免和他反覆相處就避免。孟瑤深以為然。上次和他搭戲，不過兩人不過一個眼神的對視，孟瑤便能感覺出他的演技甚好。她專註地看著場景裏唐寒對於良姜這個人物的詮釋。

這十裏長街兩旁人聲鼎沸，叫賣聲吆喝聲，不絕於耳。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城門口，被城門口守軍的士兵攔了下來，“大爺，這外頭戰亂還沒有完全平息呢，您不能出去！”

唐寒沖他微微一笑，從懷裏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瘦如枯骨的手在上面撫摸了一下又一下，“同志我知道，但是啊，人死了，總要入土為安啊！你看到那邊的小山丘沒有？她的親人就在那，讓她和他們團聚吧。”

士兵看著他的樣子，皺著眉，實在拗不過，只好說道：“那行吧，大爺，您記著啊，天黑之前一定要回來啊！”

良姜點點頭，走了幾步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已經沒有炮火紛飛的城市，抿著唇笑了笑，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這太平盛世會如你願嗎？”他的手一直撫摸著盒子的上面。

“好，不錯！”王術謀高興地一揮手。良姜這個戲份拍完，基本上大半的劇情就快結束了。孟瑤走上前的時候，唐寒眼角的淚還沒有擦幹，她遞上手帕紙，“擦擦吧！”

“謝謝。”唐寒有些受寵若驚。“不必客氣。”她笑得溫和，穿著一身旗袍的模樣，看起來甚是好看。

兩人走到王術謀身邊，他正回放剛剛拍攝到的場景。“怎麽樣，拍的還不錯吧？”他一下子拍到王術謀的肩膀上，心情不錯。

王術謀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後偷笑的孟瑤，沒好氣地說道：“還行，只能說比起拿金馬獎的時候沒有退步！另外，能不能把手放開，萬一被人拍到，我又要和你組cp了，我可不幹！”

“嘿，我說你個老王，我還不想和你組呢！”唐寒傲嬌地把頭偏頭過。孟瑤就看到這兩位在娛樂圈跺跺腳就得震兩下的大佬跟小孩子一樣地鬧脾氣，忍俊不禁。

王術謀原本想懟他的，後來考慮到有女士在場，便輕咳一聲不和他說話了。接下來的一場是孟瑤飾演的京墨和楊陽飾演的蘇決明的對手戲。

蘇決明推門而進，陽光一瞬間都擁擠進一間小小的房間裏。他在桌子前坐下，自己給自己斟了杯茶。打了敗仗之後的陰郁仿佛都能從屏幕裏流淌出來。

京墨從胭脂色的帳簾裏出來，素色的手搭在艷色的帳簾上，風吹過來，她手上的鈴鐺叮咚作響。蘇決明循聲望去，卻見好一幅美人圖。穿著月白色紅梅旗袍，頭發松松垮垮地盤著，手裏拿著青花竹扇，略施粉黛，媚眼如絲。她娉婷多姿地走到他身邊坐下，纖長的手指剝開擺在果盤中的褲子，橘色的果汁沾在她素凈的手上，莫名地有種美感。宋朝詞人周邦彥有一句詞是“纖手破新橙！”孟瑤便是從此時得來的靈感。

“將軍可是有煩心事？”她將剝好的桔子放在將軍面前的白色小碟子裏，頭也沒擡地說道。

蘇決明看著她彎彎長長的睫毛在臉上落在一小片的陰影，心裏突然也安寧了不少，“北平戰事失敗了，我軍損失近千人！著實心痛。若是在往日，張作良如何敢放肆！”

京墨靜靜地聽著他的抱怨，輕輕拍著他的手，示意他心安。“將軍莫要生氣了，喝杯茶靜靜心罷。”

蘇決明怒氣沖沖，將一杯茶一飲而盡。京墨則是慢條斯理地又替他斟了杯茶。相同背景，一動一靜，相對性就表現出來。

“將軍，張作良生性沖動，囂張跋扈。此次北平一役既然他勝了，按照他的個性必定囂張異常。”她擡眼看他，抿著唇自信地笑，“不知道將軍可否知道臥薪嘗膽的故事？”

“這家喻戶曉的故事，我又怎麽不會知道？”他擰著眉，看著她，“你是說……不，我等不了勾踐那麽長時間！”

“不，您誤會我的意思了。”她淡淡笑笑，“張作良的個性您比我清楚，這一役他必定趾高氣昂過度自信，不設防。您不如在夜裏突襲！想來他們一定驚慌失措，應對不及！”

“啊！”他一拍手，高興極了，“京墨說的甚是有理！我軍剛經過一站，他們必定想不到我們會來偷襲！”

“正是此理！”京墨笑。此時她的謀士技能點亮。

“我現在就布置下去！”蘇決明站起身，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原地慢條斯理喝茶的京墨，陽光落在她的身上，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噗通噗通”。

……

林老三剛開完會，回到辦公室，讓大衛給自己沖泡了一杯熱茶，自己靠在電腦椅上，閉著眼捏著酸疼的脖子。摸到桌上的手機，打開微博，想看看作為特別關註的孟瑤有沒有發微博。剛打開，就看見推送的首頁都是孟瑤和唐寒的MV視頻，懷著嫉妒又好奇的心情點開了。圖面上的孟瑤和唐寒莫名其妙地契合，林老三不願意卻也不得不承認，真的很有cp感。要不是他是孟瑤的男朋友，他可能就站了他們倆cp。

他找到孟瑤的微博，發現她最近的一條微博就是宣傳《依然》。他滿含醋意地轉了這條微博，“孟瑤和我幸福快樂地在一起一輩子，這就是Happy Ending！@孟瑤zero！”

他就是隨性而發，也沒有註意到這句話的深層含義。不少喜歡腦補的網友卻是樂滋滋地在下面寫評論，“小姐姐和小姐夫要結婚了嗎？祝99！”

第一個帶頭，下面一排都是祝99。

林老三微博提醒總是在響，他沒管它，依舊刷孟瑤以前的微博。他翻到兩人去參加霍玉琪和李鄭璇的婚禮上時的照片，孟瑤手捧鮮花。他突然想起來，孟瑤之前告訴自己搶到花球就代表著要結婚了，自己當時不以為然，現在想想這好像是為她打上自己的烙印的最好辦法。從她的微博頁面退出，回到自己的微博，一上去就看到滿屏的祝99，這就越發堅定了他想求婚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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