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滅頂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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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疲憊的回到了宿舍,接到了寧笑笑的來信。她看著看著就哭了。

“親愛的蘇蘇,我不知道怎麽給你說這個事情,小敏因為故意殺人罪,被抓起來了,你知道她母親一直不喜歡她的,她好不容易有了工作,但是卻下毒殺了一個學生家長。兩周以後執行槍決。我已經去新單位報到,雖然還沒有離校。想去送她最後一程,你有空就給我打傳呼。號碼在名片上。

笑笑。”

蘇秦不知道怎麽去思考人生奔忙路上的死亡,親人,朋友,一個個都以各種方式告別了自己,她在思索,究竟奔忙的路上,是自己死,還是死去了他人。第二天,去找老師請假之後,算算也差不多時間了,他們下周就要發畢業證了。

蘇秦沒有錢去交教育補償費,所以,她選擇去北京。之所以選擇北京,是還對北京陌生,北京—中國的首都,政治,經濟,文化的交流中心。蘇秦想自己是一個中文系的,算文化的一種吧。她不喜歡上海,不喜歡西安,不喜歡流城所有帶給她不適的地方,她都不喜歡。

她需要找尋一個讓她覺得釋然的城市。一個可以糊口的工作。

在收拾了包裹之後,她離開了4年的學校,家,那個父親殺了母親的家,還在,散發著一股黴味的存在。而父親在服刑,其實,蘇秦覺得,父親也早就死了。服刑的是他的軀殼而已。

在流城女子監獄的接待室。她看到了小敏,笑笑。她們問小敏,為什麽要殺人?

小敏低著頭淡然地說:“我沒和任何人說過,那個人,在我高一的時候□□了我,七年之後,我殺了他。你們別問我,為什麽要殺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就好比我媽,不愛我,不關心我,我都認了。憑什麽我就該是那個最不被人重視的人,工資都給了家裏,連個笑臉都得不到的。如果不是這個事情,我或者可以考的學校好一些。也就會離開流城了。”

蘇秦和笑笑給她買了新衣服,內衣,外衣,胸衣,口紅,高跟鞋,玻璃絲襪。笑笑已經接手家裏的產業了,她對於工作上班不上班似乎沒有太多興趣了。

最後,她們苦苦哀求,獲得了三個人擁抱的機會。小敏被他們兩抱著的時候,才開始哭,她已經很久很久沒哭了,這時候有人過來問:“爾小敏,你媽來看你了。”

爾小敏想了半天說:“不見了吧,從小她就嫌棄我,走了也好,一了百了。”

蘇秦就和笑笑看著抱著一堆衣服化妝品的小敏,在奔忙的道路上,走向鐵門背後的死亡。

據說,爾小敏的媽在收拾去了火葬場的那天,一個人在火葬場哭了一天一夜。然後抱著骨灰盒回家了。

所有的人,開始謀生,謀生就是要自己依靠自己。或是是依靠他人,他人可以是父母,也可以是朋友,最多時候還是自己。

笑笑家的生意,已經搬到流城的省城。她工作的單位是母親說的,事業單位花錢買個編制,生意先順便搭手學著,蘇秦問笑笑,是不會和譚泉在一起了?笑笑說,算是吧。問什麽時候結婚?笑笑大笑說:“結婚幹啥?多沒勁啊。”

蘇秦告別了笑笑回到家裏,因為笑笑自己要回省城了,說不能送蘇秦了。她開著一輛紅色的轎車。到了下車時候,蘇秦才看到,車裏笑笑的大哥大,和錄像裏的一樣。

回到家裏,她在自己包裏發現了三萬元人民幣,有張紙條。

“蘇蘇,你和嵐山的事情,我聽他們說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去北京,我幫不了你,知道你現在困難,就這點能力,給自己買點好看的衣服。可不能虧待咱們班的才女啊。”

蘇蘇,在發黴的屋子裏,看著散發油墨香味的鈔票和紙條,有眼淚靜靜地流了下來。

第二天她走了,只帶走了她們一家的全家福,那時候的她是幸福的蘇蘇。

☆、嫁

畢業不到一年的趙紅丹要結婚了。新郎是一個她相中省委組織部的一個處長,處長老婆出國和他離婚了。孩子也帶走了。她原想啊,反正自己不是處女,找個二婚的應該沒問題。

就在要舉行婚禮的前一天,處長請人來婉轉地告知。做朋友比較好,他不再想結婚。趙紅丹就這樣成了省金融系統裏的名人。別人是逃跑的新娘 ,她的是逃跑的新郎。

蘇秦到了北京找了一個雜志社去做編輯,憑著紮實的功底,在地下室的床上,寫出了無數稿子,終於轉正。最感謝的是她的主任,不知道怎麽知道她已經是一個孤女,於是拼命的找了一個編制,解決了戶口問題。一個人在北京,她認識了很多朋友,和同學都還有聯系。笑笑的來信裏說,嵐山又找了新女朋友,她看完就把信收了。不問任何。

寧笑笑的父母看到譚泉和她天天在一起,於是催他們結婚。寧笑笑懶得理會父母,家裏的生意越來越大,她無暇去考慮這些破事,博達的事情,讓父母覺得特別虧欠她,於是便不再幹預她。她至今都記得,和譚泉第一次上床之後,譚泉一句話沒有說,就是一個人去抽煙了。她點燃一支煙之後,麻木地想著那些過去,在給蘇蘇的信裏,她說:“我一直以為時光是最好的遺忘□□,可是我才發現,這個□□對我沒有用,因為我身在□□中,所以無法遺忘。”父母讓她考慮結婚的那天,正好是譚泉搬離兩人同居的地方,臨走時候,譚泉說:“笑笑,我把你當作我最好的朋友,以後有什麽事情,一定要告訴我。”

寧笑笑,看著他擡起手摸摸那張臉,她搖搖頭。輕聲說了一聲:“謝謝你。”她知道經歷過的,都如烙印不會忘記,但是也無法除去痕跡。從那以後,寧笑笑不拒絕和她需要利用的官員上床,換取更大的利益,公司的規模越來越大,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冒冒失失的笑笑了。曾經有一次在一個飯店裏,她遇到了曾凝,曾凝頭發花白了,曾凝認出了她來,準備了一個預備接受學生膜拜感恩的笑容,寧笑笑轉身把手機和提包遞給助理。眼睛看著曾凝,面無任何表情的,走過了曾凝。

曾凝再次遇到尷尬的,唯一就在寧笑笑身上。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嘲地笑了一下。她已經離開了流城,在另外的學校教書,她才發現,原來自己的那些學生多麽乖,多麽好,可是,這是代表了什麽呢?她無從而知。

沐曦最後沒有嫁給段元祿,理由非常簡單。他們互相都覺得對方已經沒有任何感覺。沐曦閃電地嫁給了一個父母給選的人,很快懷孕生孩子了。而段元祿娶了一個可以幫他仕途更加順利的女子,結婚的時候,他父親不在了,高貴的岳母提出讓他母親別來了。於是,段元祿的婚禮,沒有一個段家的親戚,倒是那幾個高中同學,甩了紅包之後。陳船聽譚泉和匡容說起來,他倒了一杯酒喝了就走了,他告訴他們轉告段元祿,以後別找他,他會打死他的。

陳船去了無錫一個汽車零部件廠做工程師。他不喜歡被束縛的。而譚泉分到了省科技處。嵐山送姐姐離開了中國,嵐沁去了美國,臨上飛機時候,嵐沁說:“我是不會回來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嵐山說:“那父母怎麽辦?”

嵐沁說:“你?裝樣子吧。你留在這裏的理由我知道,只有一個。好了,這次我故意從北京去美國,你自己看著辦吧,這個是地址。你的心思,別人不懂,我懂,如果不想去 ,就撕了。準備結婚給父母抱孫子吧,有你啊,我好慶幸,所有任務你完成了啊。”

嵐山看著地址,他心裏五味雜陳,只有寧笑笑知道蘇秦的去處,可是,無論他用什麽方法,寧笑笑就是不告訴他,最後幾次幹脆撂了他的電話,目送嵐沁拖著行李箱進去了安檢,他父親把他弄到了省裏在北京的辦事處,打算過一年,挪窩子進更好的機械工業部。嵐沁怎麽知道的,他不知道,可是,可是,她,居然在北京,北京。兩人在一個諾大如海洋的城市,如果一人再不牽掛一人,那茫茫人海,都是陌生人的地方。她一個人,他一個人。還能嗎?

編輯部這幾天調整班子,蘇秦調到了廣告部專門做廣告文案負責人,她也樂意出去走走,每天悶著在辦公室的生活。已經是夏天的北京開始有九寶桃子買了,蘇秦在那裏買了幾個桃子,在板車邊上邊和賣桃子的大爺聊天,邊吃開了。

大爺看著她背後慢慢走過來的一個男的身影,蘇秦看著大爺詫異地看著自己,以為是自己粗魯的貪吃樣子嚇到了大爺。繼續吃。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桃子破氣,女人吃多了不好。”蘇秦楞住了,她不敢轉身,她不知道自己在懼怕什麽,她渴望的人。

那人背著一個雙肩包。接過她手裏裝著桃子的塑料袋。一只手伸手摟住了她,她邊吃邊擡眼機械的看著來人。忽然想哭,一種看見親人的想哭。於是桃子咽不下去了。

“走吧。”嵐山什麽話有沒有說。仿佛是一個出遠門的人,見到了在村口等自己的妻子一樣,帶著妻子回家。

編輯部在一個胡同裏,兩人走過梧桐滿茵的胡同。邊上有騎自行車按下鈴鐺的聲音,胡同太窄了,嵐山沒有放手,而是自己走在了前面,一只手拉住了蘇秦沾滿了桃子黏黏的手,蘇秦腦子迷糊機械地跟著他前行。

嵐山在北京的住所很舒服,一室一廳的小公寓,因為父親的原因,幾乎就是閑差。走出胡同口,蘇秦說:“我還要去見客戶。”嵐山說:“去哪裏,我送你。”他有車,辦事處的車。一輛很老的進口豐田。可是那也是很不錯的了,在諾大的北京,有車比坐公車可是好很多了。

蘇秦收回了自己的手說:“不用了,我自己去吧。”可是嵐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也不說話,就這樣看著她。於是蘇秦妥協了。她去到公用電話廳,打了一個傳呼給人留言,說明天過去。上了車,嵐山打開了空調。冷氣很舒服。

蘇秦沒有問嵐山,為什麽到了這,嵐山也沒有問,蘇秦為什麽在這?似乎,他們都覺得,這是必然的。或者這就是心裏都有對方,不過對於遠離的生疏。兩人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到了嵐山的住所,蘇秦提著包環看著這個地方,嵐山方向包,慢慢走到蘇秦背後,環手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聲說:“你跑哪裏去了,恩,恩…”蘇秦沒有說話,她想自己是需要他的解釋的,他看到屋子裏,床頭有一張照片,是他們倆在西安的合影,她開始放松自己的戒心,埋怨。

是夜,蘇秦穿著嵐山寬大的襯衫,從洗澡間裏出來。嵐山抱住她說:“嫁給我吧。你哥哥不是去美國了嗎?我也帶你去美國。”蘇秦說:“我一個中文系的去哪裏幹什麽?”

“我養活你。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兩人躺在床上。蘇秦終於鼓足了勇氣問他:“你和趙紅丹是怎麽回事?”

嵐山真誠歉意地看著蘇秦。“或者她喜歡我,而我不夠喜歡她。我愛的人,是你。”

蘇秦,依舊是女人。她將頭埋在嵐山的脖頸那裏,嵐山感覺到有熱的淚珠落在皮膚上,灼燒在他的心裏。

其實,嫁人,不嫁人。是一種心態。也是一種狀態,只有心態和狀態一致的時候。生活,女人的生活,才是一種平衡的狀態。

☆、低頭

蘇秦和嵐山在北京再次的尋找和相遇,依照所有曾經有過感情的男女,似乎為了補償所有的之前的遺憾一樣,他們過了一段非常甜蜜的生活。

每天上班下班,在一起,蘇秦退了地下室。她一個人坐在那個小小的陽臺上,遠望著那些房屋,她告訴嵐山:“我終於可以不用仰望看天了。”嵐山的一心想奔出國,他的研究生考試也很快要開始了。馬上就要過年了,這個時候,蘇秦懷孕了,嵐山和蘇秦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在北京這個地方,不是嵐山的房子,嵐山想帶著蘇秦回家,和父母見面之後,提出結婚的事情,在中國人的概念裏,結婚時要父母首肯的。

於是蘇秦在嵐山的堅持之下,同意和他回家了。冬天的省城還是充滿了過年的年味。蘇秦一直沒有再去看過她的父親,父親就在省裏服刑,無期的時間。蘇秦糾結了很久,沒有讓嵐山陪她去,她還是叫上了已經一身珠光寶氣的寧笑笑。

父親出來的時候,她幾乎認不出了父親,頭發如蒼白在地著霜的枯草一樣。眼睛渾濁而不堪。

蘇秦給他買了很多吃的東西,獄警在邊上檢查。

她一看見父親還是哭了,為母親,為哥哥,為媽媽。

父親看見是她,眼裏開始有光。可是他一直沒有問蘇華的情況。

蘇秦一直很想問問爸爸,那天發生了什麽。終於她提出了問題。

父親低頭什麽都沒說。雙手不停的搓揉著。最後他說了一句:“女兒,你是爸爸的女兒。爸爸對得起你,一切的一切。我想你一定回來看我的。爸爸給你寫了一封信。原來擔心是爸爸身體已經不好了,可能就是死在這裏的。擔心這些話,再不和你說,就沒有機會了。好在你來了。”

獄警檢查了一下內容,還給了他。他遞給了蘇秦。“回去慢慢看啊,有男朋友了嗎?”

蘇秦點點頭。他好難過地看著蘇秦,:“唉,你結婚,爸爸不能去了,爸爸要給的話啊,都在信裏了。”

蘇秦哭著離開了,因為時間到了。寧笑笑在外面等著她。笑笑現在是寧總。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會抽煙和喝酒。車子也換了一輛日本皇冠。純黑的車子,裏面放著音樂。手機也換了不是那種大哥大了。

蘇秦在車裏打開爸爸的信。

“女兒,爸爸在這一生中,最驕傲的就是有你這個乖女。但是,誰又能明白誰的人生多一些呢?你的哥哥不是你的親哥哥,但是他不知道。有機會替我向他道歉。女兒。爸爸愛你。以後在你人生的道路上,什麽都可以遷就,但是婚姻已經不能。爸爸字。”

蘇秦靜默地看完了信,終於找到了爸爸和媽媽的故事答案。但是她一片茫然。笑笑因為要去深圳進貨,送她回了家,匆匆走了。

沒幾天後。嵐山帶著蘇秦見了他的父母。嵐山的媽是一個極度寵愛兒子的母親,也是第一批真正的官太。不知道哪裏知道了蘇秦家裏的故事,看蘇秦的眼光反而是冷靜中斜斜的有一絲漠視。嵐山的母親想,也好啊,這臭小子結婚了,就不會出國了。他姐姐已經走了,也成啊。趕快給我抱上大孫子。所以他媽也不太挑剔了。

嵐山的父親沒有說話,在飯桌上就問了蘇秦的工作單位什麽的。

蘇秦和嵐山回到了北京。不幾天,蘇秦的領導來找她,她被調到了另外的部門,不用每天去跑客戶,可以在家辦公,但是交稿子就行。蘇秦開始以為是天上的餡餅。

在和嵐山一起同居的日子裏,蘇秦經常打電話給笑笑閨蜜之間互相問對方那些隱私的問題。這不,這天寧笑笑電話又打來了,寧笑笑和蘇秦就是閨蜜裏的戰鬥機。那時候的電話還很貴,不過笑笑都是打過來找蘇秦。

笑笑問蘇秦:“怎麽樣?你那個帥哥是不是把你的昏頭昏腦的。”

蘇秦說:“去你的。錢多了花不完給我啊,別燒電話給電信局啊。”

寧笑笑:“怎麽?你和你才子,難道就不會顛鸞倒鳳?這可是人的本能?說實話啊,我最近認識一個部隊的,那身材可好了。就是當兵的,我媽不喜歡。”

“為什麽?”

“我媽一直說,她這麽些年掙錢都是求爹告奶的,非要我找個公務員。最好是什麽長。可是你說我是能被誰娶的人嗎哈哈哈”

“那你喜歡嗎?”

“我啊。看誰功夫好。”

“你個流氓!”

“對,我還是女流氓。”

笑笑其實心裏蠻苦的,但是蘇秦知道這事吧,也怪不了她。放下電話一聲嘆息。

過了幾個月,嵐山執意要出國,而托福已經過了,嵐沁也知道了他一定要來,問他:“怎麽?放得下你的小娘子了?”

嵐山:“那我到時候可以花轎接娘子的。”

嵐山的父親母親對他的寵溺是只要他堅持的,就會同意。蘇秦因為嵐山父親的關系,那個小公寓,居然就這樣給了蘇秦居住,嵐山爸爸居然說:“你也準備準備,出去讀個書再回來吧。”嵐山開始逼著蘇秦考托福。她不知道自己能出去做什麽。但是,她知道,一個人去哪裏,都一樣,嵐山那樣的性格,應該不會回來的。

嵐山讓他媽給買了一個戒指,然後把他媽壓箱底的,一個他奶奶留下來的一個金花生,死活要出來。那天夜裏,他在省城回北京的飛機上,悄悄地問:“蘇蘇,見過以前那些大戶人家的東西嗎?”

“啥?大戶人家有啥?”

“我聽我爹說,我家過去有無數的金銀財寶的。”

“原來你家是地主啊。”蘇秦小聲地說:“打倒地主!”

嵐山一把捏住下巴,看著她。從衣兜裏掏出金花生。放在她的眼前。

“見過沒?嗯?這是我嵐家的金花生。上面是我嵐家的嵐字。帶著這個金花生,就是我嵐家的人!”

蘇秦接過來看,真的是一顆黃金花生。第一次看見金子的她,還有他們嵐家的印記。

嵐山嘴湊到她耳邊說:“記住了,我的人了啊。”

蘇秦說:“憑什麽?”

嵐山說:“憑這個花生!我嵐家的人!”

蘇秦鄙視的笑他,但是是開心的。其實,嫁不嫁,是一個形式,歸屬了誰,才是最後的去處。

北京國際機場送走了嵐山。

蘇秦給蘇華寫了信,蘇華在紐約。她沒有告訴他父親的信,她想啊,血親就是不一樣啊,哥哥出國之後,就很少過問父親和自己了。

她似乎沒那麽多興致去美國,估計嵐山會不會回來都是個未知數。

父親的單位來通知清點家裏的舊屋子,要收回了。

正好,這時候。寧笑笑告訴蘇秦,陳船結婚了。她的請柬在笑笑手裏。她想她是最後一次回流城了,以後再哪裏流浪呢?最後一次,去給母親上墳一次。父親,父親和她的來往書信也越來寫的少。蘇秦才明白,親情在一定程度上,都會生疏。難道愛情就不會嗎?

在北京去流城的火車上,嵐山給她留下一個Walkman。她一直在聽上海譯制片廠的電影配音:簡:你為什麽要跟我講這些?她跟你與我無關。你以為我窮,不好看,就沒有感情嗎?我也會的。如果上帝賦予我財富和美貌,我一定要使你難於離開我,就像現在我難於離開你。上帝沒有這樣。我們的精神是同等的,就如同你跟我經過墳墓將同樣地站在上帝面前。

羅切斯特:簡。

簡愛:讓我走吧。

羅切斯特:我愛你!我愛你!

簡愛:不!別拿我取笑了。

羅切斯特:取笑?我要你。布蘭奇有什麽?我對她不過是她父親用以開墾土地的本錢。嫁給我!簡!說你嫁我!

簡愛:是真的?

羅切斯特:唉——你呀。你的懷疑折磨著我,答應吧!答應吧!

簡愛:我愛你,愛德華。

羅切斯特:上帝饒恕我!別讓任何人幹擾我!她是我的!我的

☆、只有永遠的自己

蘇秦和寧笑笑一起坐在喜宴上,旁邊是笑笑的男友政府部門裏的一個什麽處長,頭發清理的很幹凈整齊,席間一直很好的照顧著寧笑笑。蘇秦以為笑笑找到自己滿意,她媽媽也滿意的女婿。陳船的太太是陳船一個單位的女孩子,看著嬌小玲瓏。寧笑笑送了一個很大的紅包。但是那天夜裏她喝得爛醉。

蘇秦一個人把家裏的屋子收拾了幾個大箱子,該丟的丟,該送的送。她走出流城的時候,才意識到那年的路上,就再也沒有回去了的路標了。

時間過得很慢也很快,蘇秦的托福勉強過關了。而這時候嵐山也不催促她是否過去美國了。兩人因為距離的分割,產生自然的疏遠,似乎都算正常了。但是此時的蘇秦倒是想出去走走了,雜志社最近來了一個新同事馬偉,放在今天就是典型的一個猥瑣男,那人整天圍著蘇秦屁股後面獻殷勤。某天兩人在一起說起公司的事情來,蘇秦一時嘴快,罵了幾句上次來雜志社大鬧的總編的老婆,蘇秦沒有想到的事情是,過了幾天因為一個采訪任務的事情,她和馬偉發生了爭執,馬偉私自用了她的稿件而沒有署蘇秦的名字,蘇秦有些生氣,就不想理會他,說了一句:“看你名字偉大,人格不怎麽滴。”

讓蘇秦沒有料到的是,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母老虎一樣的總編老婆到了蘇秦的辦公室一頓潑,大家知道的,是馬屁精幹的好事,不知道,竊竊私語,還以為蘇秦和總編有什麽,因為嵐山父親的幹預,蘇秦的很多安排。馬屁精他們並不知道,總編也只是知道點點。嵐山爸爸的戰友,在北京,可是非常有地位的官,再大的官,進了北京。也就自己樂呵一下吧。

蘇秦從母老虎的話語裏和馬屁精猥瑣眼神裏,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她什麽都不解釋,就冷笑地看看馬屁精。母老虎被人勸走之後,馬屁精也想走。臨了,還回過頭幸災樂禍地看看蘇秦,蘇秦什麽都沒有說。下午就遞交了離職信,她準備出國了。

就在收拾東西的那些天裏,嵐山也不太打電話來。

在三裏屯酒吧喝酒的那天,蘇秦就是一個人。

結果辦公室的一個舊同事打電話想來送她,請她吃個飯,說起來,原來馬屁精被車撞死了。那個同事說:“活該馬屁精。”蘇秦有些惋惜地說:“這人啊,沒有把心思放正道,整天就想著占小便宜,男人不是一個男人的樣子。算了,祝願他早登極樂。”

蘇秦這時候手機響了。是嵐山打來的。他的夜裏?蘇秦在北京夏日的午後,無論在身體裏,情感裏,距離上,都覺得嵐山好遙遠。她一直在思考,自己究竟應不應該告訴蘇華那些故事。在情感和思維裏,她有些飄忽。嵐山很遺憾的告訴蘇秦,他要結婚了。蘇秦居然沒有問一句,為什麽?而是說,“哦,是嗎,恭喜。”放下電話之後,她才明白,其實是一直有個東西在栓住自己,沈重而冰冷。那就是她以為嵐山給她的愛情。

晚上到了住所,有個老人在門衛室等著她,她一看有些面熟。原來是蔡曼平的爸爸,老人看著好傷感。一問,才知道:“蔡曼平和他們回老家過年,結果一個人在院子裏,隔壁的兩家吃年飯放鞭炮,蔡曼平不知道怎麽的就發瘋似的往外跑,結果掉進了水庫。等大家趕著撈起來時候,已經沒有氣了。”蘇秦非常難過,畢竟是自己的曾經的嫂子。老人給了她一個本子。說是閨女的心願,希望蘇秦能夠給蘇華。

老人傷心地抹著眼淚走了。

打開那個本子是一如小孩子一樣的那些字體,或者是一些塗鴉,時而看著清秀,時而汙漬斑斑。可是有幾頁在中間的赫然寫著:“蘇華,蘇華。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應該是老人不想女兒傷心一直隱瞞她的丈夫拋棄了她的事實。

蘇秦覺得有必要讓蘇華知道。她開始有一點點理解,不是一個父親的人,為什麽就不是一種人了。於是她將父親的信,蔡的本子郵寄快遞到給了蘇華。信裏她沒寫太多,就寫了幾句。

“那個父親和你沒有任何關系。那個女人也已經和你沒有任何關系,而我也只有和你一半的血緣關系。但是,他們都給予你很多愛,我不能要求你回報他們,因為我沒有資格,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是永遠屬於自己的。大家都很貧窮,只有把自己給了他人,或者才會有些許富裕,無論是靈魂還是良心。”

蘇華接到打開這個包裹的時候,岳母正抱著他的兒子在院落裏曬太陽。而他的妻子在廚房裏面洗水果。蘇華冷靜地對妻子說:“我忘記一點東西在辦公室裏了,我去拿一下。”開車離開家門的林蔭小道,他一個人開車到了一個公園,坐在草地上。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豬狗不如的讀書讀了幾十年。隨後幾天他想辦法再打蘇華的手機的時候,已經無人接聽。他想給蔡家匯點錢,可是那又能代表什麽和解決什麽呢?

婚禮過後的嵐山,為了綠卡和一個華裔二代結婚了。

一年多之後,有人去到了他的城市,說蘇秦有東西給他。他有些吃驚。

打開一看,他給蘇秦的家傳金花生,他沒說話。接過去,鎖進了自己的抽屜裏。當然,那個非常尊重他的妻子不會問,是什麽?嵐山想,這個估計只能留給兒子了。或許兒子會比自己更幸福。

後記:

寧笑笑因為吸毒,最後一個人死在寓所,近千萬家產,最後就剩下兩套房子,一個也有毒癮的女兒給她的母親。

陳船和譚泉各人組建了小家庭,陳船對老婆很關心,老婆是一個教師。

譚泉到了長春一汽,設計的汽車圖紙,獲得國家大獎。

段元祿因為一次失手,將對來看望自己母親不禮貌的老婆手臂擰斷致殘,而被對方告上法庭,和起訴離婚。在法庭上,跪地痛哭,不是為自己,而是對不起他那個老娘,還是一個人怕他受罪,在法庭旁聽。她一個人去求兒媳,給兒媳下跪了,求他放過段元祿。最後傷害罪,緩刑一年。幾乎是凈身出戶。

沐曦因為私自挪用公司公款炒期貨,套牢之後無力償還。在自己家的浴室,上吊自殺。

蘇秦,在三裏屯酒吧認識一個去邊疆支教的驢友,將所有的財產變賣,去之前,她到書店采購了六個紙箱的書,她決定在那裏呆三年。自己一個人到了貴州六盤水一個極小的村落,做老師。白天要種菜,上課。晚上備課。

三年之後,蘇秦再次回到流城。只是,她不知道,應該不應該把父親的骨灰安葬在母親身邊與否?最後,她沒有,找了一個風水師,她開始有些迷信。給父親看了一個地方,安葬了。她沒有給任何說自己的境遇。

只是在自己的新稿件《資源枯竭帶來的思索》—記二十年前的流城,寫下題記“無論你在這世界多麽富有,多麽權勢,多麽有錢,多麽有才華。這些都敵不過一個聖者,時間。在這個時間裏,要保持你的最美,那就是永遠要在心靈最深處,保持自己最冷靜的思考者,一個靈魂,獨立的靈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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