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滅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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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小敏一直在奮力的準備著她唯一的高考,別人或者可以有機會補習,她沒有,她每天努力的讓人吃驚,但是住在女生宿舍沒有條件讓她熬夜學習,她只能在學校教學樓一直看書,夏天熱的讓人悶的頭昏,她自己帶著一個罐頭瓶裝滿水,一看就是到淩晨一兩點,經常只有她一個在教室,從那個空曠的教學樓經過一段昏暗路燈的才能回到宿舍。

這天,也是普通的一個夏夜,蛐蛐在草叢裏歡快的叫著,爾小敏穿著她唯一的那條裙子,因為真的太熱了,她不知道,後面有一個黑影緊緊地尾隨著她,她敏感的感覺到有人在後面,回頭看,沒有什麽。她加快了腳步。

可是,她的腳步還是慢了。一個有力而哄臭的臂彎勒住了她的嘴,她嚇的使勁用雙手想拉開那只捂住自己嘴的手,可是根本沒有用,那人的另外一只手勒住她的腰,開始把她往草從裏拉,那只手緊緊地捂住她的嘴,她的雙手很快被反背在身後,那人將一團臭的讓人想吐的好像是手絹一樣的東西塞進她的嘴裏,她開始抓,開始踢那人,裙子反而露出了昏暗下能看見的潔白的皮膚,那人似乎更加興奮的幾下就撕開了爾小敏的內褲,她本能的夾緊了雙腿,那人,喘著粗氣,一股濃烈的汗味撲鼻而來,她內心充滿了絕望的恐懼,喊不出來,叫不上來,也無力反抗,只能感覺那人一只手將她的雙手反剪在背後,另外一只手,感覺是他在褪去他褲子的聲音,因為有皮帶銅扣的那種金屬聲音,她使勁地蹬著地上的草,悉悉索索地聲音,在寂靜地夜裏顯得如此刺耳。

終於她沒有能躲過,身體的刺痛加上那令人惡心的味道,加上無比的恐懼,她開始想吐,掙紮中她有一只手掙脫了那人的手,她一把就抓了過去,尖尖地指甲劃過那人的臉龐,她感覺指甲很深地充滿了仇恨地去掐那人,那人閃開的同時,她看見了一個黑影。那人擡起手想繼續捂住她的嘴,她沒有叫,她知道只要自己叫了,就什麽都沒有了,她一把抓住了那個人的右手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幾乎是嘴裏一下子充滿了血腥的彌漫,她感覺一塊肉幾乎要掉了下來。那人忍住,他不敢叫,他擡起手就給了爾小敏頭上重重的一擊,爾小敏頓時覺得天旋地轉,那人提著褲子跑了,翻過不高的圍墻,那人消失了。

她只覺得下身在流血,忍不住她吐了起來,她的胳膊破了,站都站不起來,她還是忍著,抹去嘴角的血,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宿舍的。她悄悄進去,放下書包,擡著臉盆提著暖水瓶,去到樓道盡頭的衛生間,在那裏倒了一大盆水,在黑暗中,她默默地開始哭,她不知道怎麽辦,覺得自己好臟,脫去衣服,她站在那裏,一大盆水重頭淋到腳,暖瓶裏面沒有熱水了,她就接上自來水龍頭裏面的冷水,一盆盆往身上澆。最後她努力的平靜自己,擦去身上的水珠,找了一條衛生巾墊在內褲上,很疼,她很疼。但是她忍住了,她進了蚊帳,放下蚊帳,拉好被子蓋好,漆黑的夜裏,一個舍友開始說夢話,她聽不清說什麽,她多麽希望自己是在夢中。可是,她的疼痛,在提醒她,不是夢,實實在在發生了,她不知道能去告訴誰?找警察?老師?那就意味著,所有人都在知道了,這樣的話,媽媽就要自己退學的理由。

她不想,她就想考取一個學校,她想過了,考師範就有助學金,她可以省錢,可以打工,工作就好了,就五年,五年,高三一年。大學四年,她不能讓這樣的事情,毀滅了所有。所以,她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臉,在被子裏,開始哭。

有很多時候,人們無從知道別人的內心有多深的傷口的時候,其實可以問問自己有沒有資格評判他人的生活,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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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山假期有一些調查報告,所以在流城呆了兩周之後,就去找他父親了,父親讓他去在他身邊帶著到處看看學學。他臨走時候,寫了一封信交給陳船,讓他轉交給蘇秦,陳船一臉怪笑地看著嵐山。

蘇秦收到信了,裏面嵐山留下了自己的地址,希望蘇秦有什麽需要問的比如報考專業什麽,他可以幫忙,可是蘇秦這些問題都有哥哥在幫忙,所以,她只是收好了這封信,心裏有著女孩子那種初初的虛榮,有人喜歡自己,愛自己,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就算自己不愛,不喜歡他們的,但是這不能成為反過去輕視他人的理由,這話,不是蘇秦說的,而是哥哥蘇華告訴她的。

蘇華考取了研究生,畢業就要延後兩年了,不過這不要緊,這讓蘇秦可以和哥哥在一個城市了。她夢想的城市。

似乎到了畢業的最後一年,原來瘋玩的人開始被旁人的努力嚇到了,也可能是自己醒悟,但是,最終的是一種任何人無可回避的壓力。

沐曦成績不好不壞,段元祿借著是一個地方來了,還是經常帶些東西給她,不過,都是自己去送了,有時候,一起吃吃飯,有時候就是說幾句話。陳船的父親陳耀文,打了請調報告,申請調往省城一個單位,陳船就不明白,為啥他爸要走那麽遠,母親沒有什麽意見,陳船在母親臉上,看不到微笑,只有逆來順受。

譚泉自從上次喝醉酒之後,他家裏來了人狠狠地罵了之後,譚泉也覺得自己過分了,讓家裏那麽擔心,反而用功很多,經常叫上匡容和陳船一起做習題,男孩子,一旦想明白有的事情,很重要,他們付出的努力和心思很多很多,好比,女人,好比,權利,好比,金錢。

所有人,找尋著中貪婪,在貪婪中失去……

☆、作業

博達和寧笑笑成為了陌路人,她只會和蘇秦說說心裏話,對於趙紅丹對自己的奚落和侮辱,她咬著牙堅持著,她明白,誰都不是誰的救世主,只能自己才是自己的救主。隨著學習的量加大,她患上了嚴重的胃痛,這天痛的太厲害了,於是她請一個同學幫她帶了假條,然後自己一個人去醫院了。醫生給開了一種特別難聞的藥水,吃過之後,她還是堅持去上剩餘的兩節課,可是這兩節課是曾凝老師的。

曾凝一進教室就摔了書本在講臺上。“哼!有的同學,請假,病了,病什麽病!一天腦子裏面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寧笑笑正忙著抄寫上兩堂課的筆記,開始還沒註意,最近小敏也是迷糊糊地,她怎麽也看不懂她的筆記,過去爾小敏的筆記非常整潔,可是最近,她筆記本邊上,總是寫著一些莫名其妙的字,恨,無助,絕望。讓寧笑笑看著觸目驚心,正在想著,小敏怎麽了?忙著抄筆記,她就沒聽見曾凝那河東訓話,結果,聽著聽著,已經開始在罵她了,那些話,怎麽聽怎麽刺耳,寧笑笑擡起頭,眼裏使勁地憋著眼淚,曾凝也看見了一雙憤怒的眼睛,不過在她的那可憐的認知裏,是不會尊重任何人的,更不要說一個,在她看來有陳見和有著斑斑劣跡的所謂問題學生。

曾凝居然寡廉鮮恥地說:“老師就是為你們好,你們去看看其他班的老師,哪裏有老師如此盡心。”多麽滑稽,一個老師,在學生面前用那套辦法來表功,寧笑笑一聲冷笑,心裏想:“這裏沒有市裏的領導,不必如此。”

曾凝在她的臉上讀出了害怕裏的一陣輕蔑。她大聲呵斥道:“寧笑笑,你別一天裝病,我看你病的不是一般的嚴重,到底是哪裏有病。!”那時候的孩子們,對性不陌生,開始一點點了解和認知。同學中開始竊竊私語,寧笑笑已經聽不下去了,她刺啦地站了起來。一下推開課桌,沖到大門哪裏,拉開門就往外面跑,一路跑,一路大哭,有些老師正在開著門講課,聽見那狂奔的腳步聲和哭聲,嚇的出來看發生了什麽,只見寧笑笑飛奔著下樓。

跑出了學校大門,她一直往著校園外面流城的路一直跑,跑到了江邊上。找了一個地方坐下,將頭埋在臂彎裏面,哭的更加厲害,胃開始痛了,越來越痛,像要死了一樣的痛,而教室裏,曾凝被驚呆了,因為從來沒有人會挑戰她,她可憐的權威,建築在謾罵,強權裏的權威。

寧笑笑在江邊坐了一下午,胃痛的麻木了一樣,最後,她告訴了自己一句話。“靠誰,都是他媽的混蛋,總有一天,我要讓所有人看見我的強!”

一路走回學校,沒有人幫她收拾書包,因為她是一個問題學生,自己去收了書包。母親又回去幫忙了,她一個人用電熱杯煮了點面條吃,然後開始寫作業。

第二天她還是按時出現在了教室,她按時交了作業,開始一個人封閉了自己,除了蘇秦之外,她就偶爾和陳船,譚泉他們聊聊,他們不歧視她。

可是她驚訝的發現,自己的作業本,曾凝教的那門課程,她的作業不再被批改了。第一次她還以為是老師忘記了,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堅持著寫了一個月的作業,曾凝還是不給她批改作業,終於她這天放學了。一個人走出教室,手裏是自己寫的作業,邊走邊流淚,她不想去找曾凝,但是不幫她改作業,她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個人坐在學校教學樓的樓梯那裏,隨手翻著作業本,有個腳步聲下來了,她一聽那麽晚還有人,嚇的趕快站起來就要走。

背後有個聲音叫住了她:“寧笑笑,放學不去吃飯,一個人在這裏幹啥。”

寧笑笑轉身一看,是遲祥,她聽蘇秦說起過遲祥很好,而遲祥也一直記住了這個被曾凝提拉在辦公室那個女生,他特意記住了這個孩子,在他心中,沒有教育不好的學生。

“還有一年了,好好調整情緒,沒事多去鍛煉身體,緩解心理壓力。有什麽學習上的問題,可以來問我。”遲祥在教學水平上,是在學校獨占鰲頭的,但是他不會溜須拍馬,他篤信師者,貧寒者,但求桃李滿天下。

寧笑笑一聽,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地看著地面說:“遲老師,你,你能幫我改一下作業嗎?我的作業,作業,曾老師已經不幫我改了…”

遲祥非常吃驚,這是一個師者做得出來的,他就對寧笑笑說:“作業本呢,拿來。以後作業給我,她布置的,你做,我給你改,我布置的,你也做,我來改。好了去吃飯吧。”遲祥拿走了寧笑笑手裏的作業本,催促她離開教學樓,自己也走了。

幾天後,遲祥給了寧笑笑一個大信封,裏面是寧笑笑一個月的作業,他細細地批改了。然後裏面放了幾份他們自己班裏的模擬考題。讓她每個月就月底給他,他幫她改作業,寧笑笑非常想哭,哭的是,這個老師不歧視自己是問題學生,她從來就不懂,自己問題在哪裏了?遲祥老師給了她一種溫暖,一種勇氣,一種希望。

她這天在去食堂的路上,看見了博達,博達也看見了她,她低著頭就走了,博達停住了,想叫住寧笑笑,告訴她,他最近考試成績都上來了,他爸爸很高興,他想去報考軍校,他想讓她和自己能一起報一個地方,可是,寧笑笑看見他就好像是透明的一樣,他不知道怎麽和她說話,他告訴自己等等吧。

一個小小的樓梯,一個上,一個下,就這樣,很多時候,我們只需要一個轉身的事情,就在人生的樓梯上,看不見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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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華考取了研究生,很快就冬天來臨,他一直很學究,不摻和很多學生會的事情,他和他父親一樣,屬於書呆子那種人,對家裏的人算有幾分樂趣,已經不錯了。過了春節,他覺得學校裏很多同學開始在學生會裏面鼓噪著。他的女友蔡曼平在這個城市。蘇華為了蔡曼平從上海考到了北京,他希望研究生畢業後,能夠和蔡曼平一起在北京安家,這樣蘇秦也可以來北京讀書,那時候的兄長啊,都會為弟弟妹妹們著想的。

春天很快來臨,蘇華研究生課程很重,他一直有個目標的,想去美國,他學的是材料學,在中國這方面,很落後,他父親研究了一輩子金屬材料,但是還是感嘆,美國人的技術的強大,本來在上海也可以出去,他想和蔡曼平一起走。但是蔡曼平說,已經分開那麽久了,她剛工作,穩定一下吧。蘇華很體貼蔡曼平,他想不行的話,去美國讀博士一樣,他承諾過爸爸,蘇家一定會有一個人是博士,一如他的爺爺的期望一樣,父親因為成分問題,終於沒有讀成書,所以,他知道自己有兩個人希望,自己的,父親的。

蔡曼平不這樣想,她就想自己和蘇華一起,蘇華很遷就她,她不想以後和蘇華的父母一起,當然不能和他說的了。

北京的春天很短,一下子就開始熱了起來,這一年是一九□□年。

☆、血

六月,北京轟轟的烈日之下,各種奔騰的激流。蘇華在美國的同學給他回信了,告訴他材料學在美國伯克利大學是最好的選擇,讓他準備那邊的博士,兩人在書信裏提到航空蜂窩最新材料的很多問題,蘇華越發覺得,有必要走這步。

這天,他從圖書館裏出來,看到很多同學舉著牌子,手裏有標語,他們要出去幹啥,蘇華一直聽父親的,遠離政治,潛心治學,所以,他一直記住這個教誨。他不熱衷的,讀書已經讓他很高興而滿足。蔡曼平對於他的不世故,不入世開始慢慢地不滿意,說他要是在過去就是一個白專,蔡曼平的父親是北方一個省裏的廳長,所以,才能留在了北京。她從小就懂得政治和利益的孿生關系。但是,她真的喜歡蘇華那身儒雅和博學,他是那種很少見的文理兼備的人。可是蔡曼平已經不像大學時候那麽崇拜蘇華了,有人說,女生對男生的崇拜是一種最真實的愛戴。

蔡曼平和系裏新的團委書記經常一起工作,那人是一個狂熱的政治分子,這天,他帶著蔡曼平和幾個同學去了廣場。蘇華在書案看到蔡曼平的紙條,還是做好飯,看著書,他的耳朵只有那些書的紙張翻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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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

而這已經馬上到了高考了,博達一直想去找寧笑笑一次,但是每次寧笑笑都不理會他,他的軍校報名已經結束了,他爸爸本來就是部隊轉業的,他想著寧笑笑一定還在生氣,他告訴自己,有機會的,一定要等到黑色歲月的結束,寧笑笑是一個改變了他的人。

兩人好的時候,他大著膽子親了寧笑笑,那如花芳菲的體香,讓他悸動,後來寧笑笑拉著他的手說:“我們一輩子不分開好不好?”博達說:“好。”可是,年少輕狂的人啊,怎能懂,諾之重於每個人的意義。

“那,我們倆考一個城市的大學,離開流城,好不好?”

“好啊,我帶你去我媽的老家,東北。”

“啊,你媽媽是東北的啊,我還沒見過雪呢。”

“可是,你知道的,我媽媽生下我來,身體就很不好,那時候我爸在部隊,我媽就病,病的不行了,等我爸爸想回來時候,來不及了。”

“那,你媽為啥不隨軍啊?”

“唉,我媽不也是為了以後嗎?隨軍,奔波啊,另外一種流浪啊。”

“博達,我們倆以後,要流浪也一起去,好不好?”

“嗯,我帶著你,去流浪,我做洪七公,你做叫花婆。”

“我才不呢?我要到處去看看,就和你。”

“好。”

回想著這些甜蜜的時光,博達心裏充滿的是一種遠走的感覺,他忽然發現,那些感覺,它們,它們都走遠了。

這天放學之後,博達準備去理發,頭發很長了,他想著,理發之後,馬上就是高考,考完之後,自己絕對有把握考上大學,寧笑笑的成績,他一直在看著,也不錯,反正能走。

這天傍晚,他一個人找他爸拿了一點錢,去剪頭,他爸爸很奇怪的看著他,因為他的長發一直不想剪去的,做父親,還是很高興的讚許著兒子長大。

理發店是一個小理發店,博達坐上去,被蓋上潔白的布,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充滿朝氣的一張臉,輪廓分明的開始成為男人,理發師一點點開始修著頭發,一個更加整潔的人,開始出現在鏡子裏,這時候,旁邊來了一個喝醉酒的人,叫嚷著,要博達的理發師給自己剪頭,理發師說:“你等我一下,這個客人還沒結束。”那人開始發酒瘋。“不管,你讓他下來,我要先理。”

理發師說:“你這個人啊,等一下,要講個先來後到啊。”說完理也不理他,繼續給博達理發,那人跌跌撞撞地來拉博達,要去拉博達起來,博達很煩,就甩開了他的手罵了一句:“滾開點,我先來的。等著。”

那人被博達推了坐地上,眼睛如牛一樣血紅,他沖了出去,他們以為那人走了,在那裏議論紛紛,喝酒發酒瘋的人,真是不可理喻,這時候博達的頭發也理好了。他站起來,背對著門,掏錢給師傅,師傅在低頭給他找零,只聽見一聲尖叫,那人手裏抓著一把菜刀沖了進來,博達剛一轉身,來不及反應,就被菜刀一刀砍開了脖頸,那血噴的理發師的白布到處都是,椅子上,鏡子上都是血,他什麽話都沒有說,也來不及說,就直直地倒了下去,手裏還捏著找零的毛票,那個理發師嚇的一把抓著電吹風砸向那個發酒瘋的人。

等慌亂的人們呼叫著,哭喊著殺人啦,殺人啦。公安局的人緩緩來的時候,誰也不知道這是他們局長的公子,博達的父親一直在家,等兒子回來,左等右等不見人,剛下樓聽見人們在議論,“哎喲,理發店那邊有個孩子被殺死了。”他心裏咯噔一下,甩開膀子跑去的時候,他在心裏還在念叨:“達狗子,你給老子出來。”

那些下屬一看局長來了,還以為局長是聽到殺人過來工作的,只見局長沖進去,才看見那雙鞋子和褲子,就癱了,那是他天天痛打的兒子,從小沒有了媽的兒子,如今剛開始懂事學乖的兒子,那白布上的血紅紅的。他靠著門邊就開始痛哭,是為自己那幾條打斷了的皮帶?還是為這個其實從來就沒有人疼愛的兒子的結束如此瞬間?

而寧笑笑在學校一個人邊吃水果邊看書,她和誰都不來往,所以,一個人看書,邊吃東西,教室更加讓她寧和。已經是上晚自習時間了,同學陸續來了,她發現同學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她覺得怪怪地,沒多想。

遲到了的陳船和譚泉兩人眼睛紅紅地進來了,他倆不約而同地看向寧笑笑。曾凝也進來了,曾凝也看著她,她覺得更加奇怪了,往嘴裏塞了最後一塊水果,擡著書繼續看,曾凝不改她作業,但是沒有將她攆出教室的權利。

陳船看著曾凝出去了教室,他站起來,走到寧笑笑的課桌邊上,站住,他不知道怎麽對寧笑笑說,他後來很多年後回憶說,他覺得,寧笑笑是應該知道的,也必須知道的。因為那是瞞不住了,也沒辦法瞞的,而且他覺得自己是對的。

陳船說:“笑笑,你出來一下,我給你說點事情。”

寧笑笑驚愕地看著他,半天才說:“哦,好。”她不知道陳船要和自己說什麽。兩人走出了教室,譚泉已經站起來去收拾寧笑笑的書包,也提著陳船根本沒有打開的書包,同學們在議論紛紛。

陳船說:“笑笑,給你說個事情。你,你…”

寧笑笑有些不想聽地說:“快說啊,一會曾凝來了,指不定發瘋呢。”剛說完,她看見譚泉也出來了,居然還提著自己的書包。她不解地看著他們兩人。

最後陳船鼓足勇氣說:“笑笑,今天下午,博達,博達被一個發酒瘋的人砍死在他們家附近的理發店。”

寧笑笑一下子呆了,這個,這個,她偎依過的人,她傾心的人,也不理自己了的人,死了!她說:“老舟,你別開玩笑。”譚泉在邊上說:“老舟沒騙你,他爸爸都傷心的已經不行了,人已經送去停屍房了。你,我和老舟怕你一個人不敢去,你要不要去看他最後一眼。敢不敢去?”陳船他媽是醫院的,他自然會找他上夜班的媽帶著去,其實他也怕。

流城的火葬場在幾十公裏之外,所有的一切只能等天亮,需要有人去安慰那個悔恨中的父親,需要有人安排其他的事情。

寧笑笑緊緊地抓著陳船媽媽的手,陳船媽媽想勸她:“閨女,別看了,人都走了。好嗎?”寧笑笑哭著說:“阿姨,我就看一眼,就一眼。”有人擰亮了燈,日光燈,讓人驚悚的白色和微閃的光線下,那殮工輕輕揭開了白布,傷口處理過了的博大臉色蒼白的躺在那冰冷狹窄的屍床上,脖子上好像是帶著一條白色的圍巾。隱隱地有點點血印。寧笑笑走過去,她想拉住博達的手,想聽他將軍事給自己聽,講武俠裏面的故事給她聽,他的手很冷,寧笑笑哭著把手放在自己手裏想溫暖他的手,陳船媽媽和陳船他們拉開了她,譚泉一個人背著三個人的書包在邊上站著。寧笑笑有些後悔,分開就分開了唄,各自好好的也好啊,這,怎麽就死了呢,怎麽就死了呢?

終於她拉著博達的手,被最後分開了,這是她和博達所有的分開嗎?她不得已松開了手。

漆黑的夜裏,陳船和譚泉送寧笑笑回去,寧笑笑一路走在中間,什麽都不說,就是哭,一直哭,哭得譚泉和陳船也眼淚有淚,是啊,一個活生生的人,消失在面前的時候,驀然你會發現,你只會記得那個人的所有的好,你會懂了生命其實是寬容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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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華等了一夜,快天亮時候,被敲門聲驚醒,是蔡曼平的團委書記,他神色慌張的告訴他,蔡曼平在樓下,讓他去接應一下。蘇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沖下去時候,蔡曼平對著蘇華傻笑,然後說:“快走啊,快走啊~~啊,~~”接著就是讓蘇華驚愕的尖叫,蔡曼平暈了。蘇華剛想問是什麽回事,那些人都走了,急急忙忙地如逃離什麽一樣。蘇華沒有辦法,只有抱著蔡曼平上了樓,他不知道怎麽辦,想先帶著她回家然後,再帶去校醫室看。

剛好下來一個人,蘇華委托他幫自己照看一下,自己去拿錢和蔡曼平的卡。

等他下來時候,那人問他:“你今天晚上沒有出去嗎?”

蘇華奇怪的說:“沒有啊,怎麽了?”

那人說:“沒啥沒啥,我幫你把她送到校醫室吧。”蔡曼平又醒來開始大叫蔡曼平在校醫室打了一針安定,沈沈睡去,蘇華一直守在身邊,校醫室的人說:“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蘇華說:“我不知道,她回來就這樣了。”他決定第二天去問問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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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凝知道博達被砍死了,慶幸還好是放學時間發生的,一個公安局局長,和自己利益關系不大,她連看都沒有去看看博達父親。倒是她發現寧笑笑幾天眼睛都是腫的,她不想理會如此挑戰自己的人,依舊不改她的作業的,她就想看看胳膊擰得過大腿不。但是這孩子依舊倔強的眼神裏蔑視著自己,直到高考結束。

寧笑笑不敢去送博達,她知道那是不可以的。所以,高考結束後,她哭著哀求陳船帶她去博達家裏,陳船覺得不好,但是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先去找了博叔叔,他父親的朋友,他說了,這是博達的女朋友想來看看他。

博勇明很詫異,他本想拒絕,但是想到或者兒子想見這個女生,因為那天曾凝來告狀時候,他用皮帶抽博達時候,問:“你個小兔崽子,那麽小就開始搞對象了啊,啊!”每次他打博達,博達都趴在床上,和過去不同的是博達大聲的背對著他大吼:“我就是喜歡和她在一起,我高興,你有本事打死我啊。!”博勇明邊打邊罵:“你喜歡,啊,你喜歡。你別害了人家考不起大學,禍害人家。你自己是一坨狗屎,不要害人!!”博達沒有說話,開始靜靜地趴著被打。

寧笑笑和陳船,譚泉到了博勇明家裏,她說:“叔叔,我,能看看博達的東西嗎,我想帶幾個他常用的東西,可以嗎?”博勇明老淚縱橫的揮揮手,示意他們自己去,他把頭轉了一邊去。譚泉在外面屋子靜靜地陪著博達爸爸,但是這些孩子們哪裏知道,這樣的陪伴更是刀子啊。

寧笑笑進去,陳船來過博達家裏,擰亮的燈,那是博達的書桌,沒有人收拾過,書包在椅子上掛著,上面是他的床,寧笑笑一樣樣的收拾好,她哭著看著桌子玻璃下博達的照片,她擡起玻璃,拿出來一張照片,看著有博達寫了很多字的日記,她沒看日記,就收好了照片,她懷念博達身上那種男孩子的汗味,她知道,今天走出去,再也不能有了,她脫了鞋子,爬上了床。上面是博達的汗味,一個沒有媽媽照顧的男孩子,一個父親忙於工作,只會痛打他的男孩子。可是這個男孩子,給了她最單純的開心。她看到他枕邊的書《白發魔女傳》,他給自己講過幾段,他特別會講書,說的很精彩,她伸手去拿書,她想要有博達印記的東西,她在屋頂上看到了一個笑臉,一個紮著兩個小辮的一個笑臉,她開始慟哭,這是,博達經常用圓珠筆畫在他手心裏的自己。

那盞燈,最後被打開的陳船,關上了,他們留下了孤獨的博勇明。

所有人已經在開始等待著,幾十天之後的判決書……

雖然之間又發生的事情,但是時光在博達的死去,開始了另外的旅程,已經開始啟程的準備…

☆、大逃亡

終於所有人的都等到了結果,寧笑笑考取了一所普本大專學電子,蘇秦是重點大學,在南京。陳船和譚泉兩人成了工學院同學,沐曦和段元祿考到了省裏一個大學,錄取通知書發的那天,段元祿幾乎要瘋了,高興的要瘋了,他可以和一個自己喜歡的女生呆四年,他想到了都是要娶沐曦了。

匡容一個人作為委培生到了青島,而趙紅丹,因為在高三積極入黨,也真的就成了,她考取了浙江一所大學。爾小敏整個一個人瘦的幾乎脫形的情況下,最後她考上了一個師範中專,蘇秦和寧笑笑問她:“小敏啊,你怎麽那麽瘦啊?原來你挺胖的啊?”爾小敏眼裏閃過一種焦慮的恐懼,馬上說:“沒有啊,沒有啊 ,我就是瘦的瘦的。”沒有人知道爾小敏經歷那次幸運也不幸運的□□之後,她變得異常神經質。但是命運總算恩賜了一點,她可以脫離她的家庭,而且中專只要兩年就可以工作了,自己有了收入,人生或者可以另外一種開始了。

大家在教務處各自在分發著錄取通知書,遲祥在那裏和他的學生們照相留念,同學中有人開始難過,眼睛紅紅的,遲祥給每個同學都準備了禮物,給每個人寫了一個私人評語的信封,要他們大學第一天才看,他單獨地給寧笑笑寫了一個,雖然寧笑笑不是他的學生。裏面就是一張宣紙,上面用毛筆寫了幾個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後來很多年之後蘇秦把它們裱好,放在了相框裏面,掛在了自己的書房。

寧笑笑這天來約蘇秦,她想去博達的墳上看看,但是墳山很讓人害怕,結果,蘇秦和陳船,譚泉他們幾個都在,於是大家在歡愉的夏季,多了一個讓青春傷痛的事情和回憶,就是去真正放開心情的去祭奠他們少年的朋友-博達,雖然博達打架,逃學,甚至是他放棄了寧笑笑的行為,讓他們鄙視他,但是他的死,讓他們所有人原諒了他,死,是一種最大的解脫和原諒的本質,我們所有計較的東西,都在我們活著的時候被放大,而在死了之後,我們忽略的所有,在逐漸死後呈現。

博達的墳地,一個小小的山包,一個水泥的石碑,當地的風俗,兇死的人,只能遠遠地埋在遠處,寧笑笑到了墳地,包裏帶著幾個她能記住的博達喜歡吃的東西,她在心裏原諒了博達對她的遠離,她的初戀,在死亡的血裏定格,因為她的初夜也是定格給了那墳裏的人,一個男人對以一個女人有多大的記憶,或者除卻愛情,那就是來自身體的那種深刻的最隱匿的記憶,寧笑笑和誰都沒有說,包括蘇秦。

陳船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抽煙了,點燃一支煙,再也沒有老師會來抓,家長也睜眼閉眼。他給博達的煙,靜靜而孤獨地放在那裏燃燒,譚泉一直看著只默默流淚的寧笑笑,他上大學的城市,離寧笑笑的城市不遠,他心裏從那天那條裙子開始就有寧笑笑的影子,在沒有任何他們所懼怕的壓力之下,譚泉心裏開始翻陳出一種深埋的情緒。

“笑笑,等我們有空,去你學校混飯啊。”譚泉不想大家都在悲傷的心情中,他始終認為,死就是一個結束,既然已經結束,就要有新的開始。

“好的啊。”笑笑,抹去眼淚說。

幾個人離開了,只有黃土,綠草的山頂,博達一個人,就這樣停留在這裏,真的停留了嗎?

蘇秦一直有些悶悶不樂,因為哥哥寫信回來,說打算結婚了,家裏很吃驚,包括蘇秦,因為他一直想去美國的,而父親母親到了北京才知道,未來的嫂子瘋了,可是哥哥還是執意娶了蔡曼平。他覺得自己沒有理由拋下她,在男人和人之間,他選擇做一個男人。家裏母親整天抹淚,父親沈默不語,一向在他教育兒子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的同時,但是一旦兒子的行為讓他們覺得不能接受的時候,他在背離的是自己的教育核心。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問題出在哪裏的問題。

其實,很多時候,我們都在用雙重標註活著,很少有人用一種標準,內外一致的標準活著。當我們真正面對一種抉擇的時候,往往才是看見真實內心的時刻,蘇秦的父親不理解兒子,母親也不能理解,一個好好的高材生,為什麽要娶一個瘋了的女人?這個答案,其實很覆雜,也很簡單。

終於到了大家要分別的時候,操場上大家在拍照,站在高高的椅子上,課桌上,留下的是青春初初時候的綻放,幾個好朋友,留下最美麗的身影,原來沒有壓力,輕松時候,笑容是可以很美的。這是蘇秦在她和笑笑,小敏的照片背後寫下的感言。寧笑笑看到那些同學和曾凝合影去了,她沒有去,她和蘇秦說:“你們去吧。我先走了,今天我就要離開流城了。”

其實,她是一個人去看博達的爸爸,她打聽到,博達死了之後,他父親一個人經常酗酒,大病了一場,她一個人去買了些營養品,博達都死了,她沒有什麽好畏懼的,而且她知道,她以後都不會再回流城了。敲敲門,博達父親開門了,問她找誰?她說,“叔叔,我是博達的同學,上次來過。”博達父親不解這個女孩子來幹什麽?於是擋著門問,:“有啥事?”笑笑說:“叔叔,我就是來看看你,能進去和你說嗎?”

進去了屋子,一股難聞的味道,家裏沒有女人的味道,笑笑放下東西,她說:“叔叔,我就是想告訴你,博達說,他很佩服你,他說,你是最好的警察,他和我說過的。我想,我以後都不會回流城了。所以,我想你知道,博達他其實是一個特別好的人。他不是壞孩子。”博達父親驚愕地看著這個見過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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