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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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一天,博達被寧笑笑堵在了學校後門去那個煙霧繚繞的游戲室的地方,她問博達:“你為什麽不理我了?”

博達不說話,就看著地面,他那天回去被他爸用皮鞋踹的差點出事,他肚子都一直在疼,他不是害怕,而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包括考大學,包括寧笑笑,包括未來,包括所有的所有,他迷惘中,每天都願意去看錄像,錄像廳裏面都在放著那些港臺的武俠影片和槍戰火爆的英雄片子。他渴望成為那種老大,人人敬仰的大哥。雖然他現在有那麽多個鐵桿哥們,打架整個學校是不敢和他叫板的。

寧笑笑問他,見他不說話。寧笑笑火了,去拉他的手臂,問他:“說話啊,為什麽不說話?”女孩子也好,女人也好,骨子裏她們怕自己喜歡上的男子,最後是懦夫,是不敢承擔的人,那種恐懼會讓她們無比驚悚。

博達停頓了半天,博達說:“我不喜歡你了。”轉身就走了。寧笑笑在後面發呆地看著遠去的博達的身影,她開始大哭起來,她沒有追,那種絕望是全世界失去了所有,天空開始下雨,她不知道去哪裏,那雨開始落在她的頭發上,衣服上,她的書包上,雨水在臉上和淚水混雜著,倒是也沒那麽讓人尷尬,她一步步走在街上,身邊都是躲雨的人,或者有傘,或者有雨衣,她不緊不慢地走著,她想到了去找蘇秦,下午估計蘇秦還在補課,她估計這差不多了,她媽這幾天回去了,家裏的生意越做越大,爸爸一個人已經忙不過來,又去老家請來幾個小工。一路上,她感覺到世界都沒有人了,或者那時候,只有蘇秦還是一個她信任也願意說話的人。

蘇秦放學之後,打著傘到了自己的平房才發現屋檐下渾身濕透的寧笑笑。她沒有說什麽,趕快開門,讓笑笑進去換衣服,給她倒熱水。

蘇秦問她:“笑笑你幹啥啊,那麽大的雨,找個地方躲雨啊。”

寧笑笑什麽都沒有說,就是穿好蘇秦的衣服,她開始流鼻血,蘇秦給她很多紙,都濕漉漉的充滿讓人眩暈的血。

蘇秦很怕血,她問笑笑:“你不害怕嗎?那麽多血。”

笑笑哭著說:“不怕。”她問蘇秦:“你不怕同學孤立你嗎?你還樂意和我一起玩。”蘇秦說:“我是我,別想那麽多,出什麽事了,你知道,功課就是催命的。我都累的不行了。”

笑笑看著手裏的帶血的衛生紙說:“其實,學習不是最累的,我自己是被那種看不見的大手緊緊地壓住,幾乎不能喘氣的,要死的感覺。你知道,我和博達的事情了嗎他,他不喜歡我了。今天他和我說分手了。”

蘇秦很吃驚,因為上次笑笑和她說起來,一臉的開心和幸福,讓她羨慕了很久。“為什麽?”

笑笑默默地流淚說:“他沒有說。”

蘇秦不知道如何安慰笑笑,因為她也是一個孩子,她就是緊緊地抓住了笑笑的手,作為朋友,作為同窗,微小的力量,只能給笑笑那種貼身的一種溫暖。笑笑什麽都沒有說,她說:“我去教室了。蘇秦,衣服過幾天給送回來。借我一把雨傘,好嗎?”蘇秦給她找了一把傘,急忙地問:“你不吃飯啊?”寧笑笑說:“不想吃,當靈魂在遭受滅頂之災的時候,肉體幾近麻木了。怎麽樣,我這個理科生,可以轉文科班嗎?”蘇秦想哭,但是她沒有,為什麽哭,她不知道。

寧笑笑一個人在教室,空蕩蕩的教室,她一個人在她的座位上,看著黑板,看著周圍,她趴在桌子上,一個人嚎啕大哭。

那種無助的絕望,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如何將她推進了萬丈深淵,而她是如何十指鮮血淋漓的從那深淵裏爬出來,抹去嘴角的血,蹣跚前行的。趙紅丹進來了,她很得意地驚訝自己發現了,平時如此囂張的寧笑笑如今在學校臭名昭著,卻一個人在這裏哭,她冷笑地故意走過笑笑的座位,笑笑沒有再哭,她擦幹凈眼淚,拿出作業一筆筆開始寫字,她不想去想什麽,只想看書,她在日記本裏寫下一個數字 381,距離他們高考,還有381天。

這時候陸續有同學來了,寧笑笑現在沒有同桌,自己一個人坐。趙紅丹故意和幾個同學在那裏議論,“你知道嗎?現在談戀愛的,都不是什麽好學生?”另外的說:“是啊,有的女生。”往往在那種極具政治流氓素質的所謂班幹部身上,你會發現她們身邊有著一群嘍羅,那些嘍羅以各種面目在周圍充當所謂的先鋒,做著的事實,其實非常不恥,這些是後面發生的事情,讓寧笑笑得出來的結論。

而博達一個人離開了寧笑笑,他去找了自己的幾個兄弟,打游戲打到半夜,才回到家。他什麽都沒有說,他爸爸又掄起巴掌,他擡手擋開了。頭也沒有回,爬上了高床上,家裏很窄,他就是在一個高床上,下面是他還得做作業的寫字臺。他在高床上,借著朦朧的臺燈,他在那個墻頂,畫了一個紮著小辮的,圓圓地笑臉。看著那個笑臉,他鼻子有些酸,但是他忍住了,爬下高床,把臺燈擰亮了許多,開始看書,雖然很多東西他一點都不知道,他就先看自己懂的,他希望有一種新的開始。

博達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就他爸爸帶著他,從小他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後來大點了,才回來和他爸一起,但是博達的爸爸很忙,顧不上他,他自己想爺爺,想奶奶,可是沒辦法,他只能忍受。所以,一到流城之後 ,沒有朋友,學習成績跟不上,更加讓父親焦慮,信仰棍棒下出好人的父親,狠命地收拾著博達,但是完事之後又後悔。惡性的親情循環就是,傷害,後悔,內疚,補償,傷害,後悔,內疚,補償……

嵐山回來了,他去兵馬俑買了幾個小小的石頭兵馬俑,準備留一個給蘇秦,算是對那套書的回贈。可是,他才到家,一個人在家裏,聽見有人敲門,打開一看是趙紅丹。“哎喲,嵐山你回來了啊。”嵐山有些吃驚,她為什麽知道自己回來了?趙紅丹一直以一個品學兼優的樣子游離在那些老師和家長的面前,她就是有那種本事,她居然知道了嵐山回來了,很多年後,嵐山才知道,她是怎麽知道的。嵐山把她請進來了家裏,他手裏拿著的那個兵馬俑是給蘇秦準備的,結果趙紅丹一眼就看上了,她說:“哎喲,我好喜歡這個哦。能不能送我啊?”嵐山有幾分尷尬地遞給了她,因為他的確也沒有準備多的禮物,他還是很大方地遞給了趙紅丹,他說:“哦,我還有事要出去。”趙紅丹說:“去哪裏啊,我和你一起吧。”

嵐山說:“去找幾個哥們玩。”那意思就是你別去了。趙紅丹說:“我和你去吧。”

兩人一路到了譚泉住的地方,譚泉的爸爸找了一個樓房的宿舍給他,下面就是流城一個單位的食堂,夥食好的不行,天天陳船他們都在那裏混吃混喝,遠遠地聽見了吉他,是譚泉的,嵐山推開門,幾個人一看見嵐山來了,一下子歡騰起來,去打飯的,買酒的,他們要給嵐山接風。

陳船看見了跟著嵐山的趙紅丹,心裏有點詫異,這個,可是曾凝眼裏的紅人,怎麽也會和大家混了,果不其然,趙紅丹大方地說:“嵐山,你們吃吧,我還有事,先走了。哪天我去找你啊。”

她走了之後,譚泉瞪著眼睛問嵐山:“山哥,你和她?…”嵐山笑笑,裏面有自嘲,有隱藏的意識男人的虛榮,畢竟他也是一個雄性動物。

趙紅丹拿著那個兵馬俑,一路微笑地想著,不是想著嵐山,而是想著,怎麽才能靠近他的家庭一些。或者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下午蘇秦從圖書館出來,經過足球場的時候,聽見有人在叫她,她轉身一看,原來是嵐山,有些吃驚和欣喜。她說:“大學生,回來啊了。”嵐山一臉是汗的說:“是啊,昨天回來的,這不,才吃過飯,他們要踢球,就來了。本來…”嵐山忍住了後面的話,蘇秦說:“我可真羨慕你們,我們還得熬呢,還有一年呢。我先走了啊,今天要測驗。回頭見。”嵐山看著遠遠走去的背影,大聲地說:“那套書,我買到下集了,你看嗎?”蘇秦停住了腳步,抱著書,往回走了幾步:“你喜歡這套書嗎?”嵐山說:“我很喜歡。”蘇秦說:“我以為你一個理科生,應該就是隨便看看。”嵐山說:“平凡的世界裏,所有平凡的人,書寫的平凡人生,或者就是不平凡的歷史。”蘇秦笑笑說:“這句話,很思想家。我先走了,下集我買到了的。”

嵐山有些著急,他看著蘇秦準備走:“哪天和你一起討論這本書?”蘇秦邊倒著走,邊說:“書,討論書。沒有定論的東西呵呵,看時間吧。”嵐山急急忙忙說:“我再約你啊。”

遠遠地趙紅丹在教學樓的走廊看著蘇秦和嵐山一來一去地說著什麽,她對蘇秦充滿了嫉妒和恨,蘇秦長的漂亮,男女都喜歡和她一起玩,她冷漠一切她看不起的東西,包括對趙紅丹,她就是淡淡笑過,每次見面。

趙紅丹心裏,不但要超越他人的學習,老師的印象,她還要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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