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清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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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水泥圍墻,圍墻裏面不知道是哪家人種的粉色薔薇,悄悄地探身出來幾枝,幾個女孩子嘰嘰喳喳地抱著她們的新書經過薔薇,回她們的宿舍了,肩膀上的軍用書包,顯得時代和時代中的人,緊密的不光是年歷,很多物件,依舊證明,這是上個世紀。

南方的天氣,在九月經過一個暑假,就這幾天秋老虎,也一樣給女孩子們臉上的汗珠生生地曬出來,這裏是流城。一個有一條渾濁的江流淌的城市。不大,也不小。四周一些小縣的生源都要來到這個地方上高中。上個世紀的很多中國小城市,剛從那場史無前例的運動中,緩了幾口氣。似乎所有的家長,每天除了在單位點卯混那點工資之外,都是在家不停灌輸,兩個字,大學。

每每有誰家的大孩子考取大學出去,就好象很多年前,狀元們拿著紅榜一樣,立刻傳遍那些家屬區。那個時候的成長,似乎就兩件事情,一個是吃飽飯,二就是看書去吧。

沒有人,很少有人去關心,另外一種成長。

幾個女孩子七嘴八舌的抱著那些散發著油墨的新書,剛進到宿舍。就看到一個中年女人在樓梯口,個子不高,看上去有些清瘦,一件粉紅色的襯衫,讓那黃皮的臉,似乎更加黃色。

“你們是不是高一一班的?!”那聲音厲聲中,讓人有些發冷。說著,那女人伸出食指在舌頭上沾了一下口水,去翻手裏拿著的花名冊。

寧笑笑一點都笑不出來,她和其他幾個人,看著那女人,心裏想稱呼女人不太好,還是稱呼,那老師吧。在那裏點名。“寧笑笑!”

“到!”那老師擡起眼睛看看她,她也看看那雙犀利的眼睛,總之那時候的師生關系,準確的說,就是黑貓警長和一只耳(那只老鼠)的關系。而且家長大多數時候,是黑貓警長背後的那個黃貓探長。

“蘇秦!”,“蘇秦!”大家開始轉頭找人,“我在,我在。”一路小跑過來的蘇秦,趕快把雙手背在後面,結果被那粉衣老師狠狠地剜了一眼。蘇秦看看笑笑,趕快站的筆直,背著的手上抓著幾支冰棍,她不敢拿出來,就看著粉衣老師在那裏沾著口水翻花名冊。而那些黏黏地化開的冰冷的水,就順著手指,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她身後。

“爾小敏。”“在。”一個一個的小心看著這個粉衣老師。

“趙紅丹”。“老師,我在。”說完,她露出大方得體的笑容。似乎一下子在幾個豆蔻孩子的身上,顯露出不同的世故,不過這些都是很多年後,大家的回憶裏的感覺,真的感覺,也許只有趙紅丹知道了。

其他的幾個女生似乎和笑笑她們不在一個班級,粉衣老師這時候才說:“明早開班會。一樓教室。!”

說完,拿著那本沾滿口水的花名冊走了,蘇秦目送老師離開,郁悶地說:“沒了哦,沒了哦。”

說著手裏舉著幾個光禿禿的竹簽,看著幾個不知所措的剛剛離開家,對住校生活,充滿無數憧憬的同窗。

下午的班會,她們都得到了兩個東西,一個學籍卡,學生證。

和她們一起的另外四個女孩子,在二班,於是江山對半的故事,依舊在鬥室上演。

就這樣,幾個人開始了她們的生活,一種直到今天,仍然被無數人認為一生人最重要的朋友,都在那段時光的最好的時光。宿舍下面的圍墻裏的薔薇,一到晚上,被風輕輕一吹,就會有帶著香味的風,鉆進來拍著這些女孩子的臉,雖然,她們已經進入夢裏。

“叮鈴!!!!!!!!!!!!!”

一大早那該死的廣播就在操場想起,而最讓人無法忍受的就是那種灰色的大喇叭,居然居然對著她們的宿舍,以至於很多年後,蘇秦去聽演唱會時候,貴賓票的位置,她才坐下,一個重音,就讓她恍惚中想起這個早晨,一個有著露水的早晨。她在初秋的校園路上,經過那一樹的銀杏黃葉時候,對面跑過來的那個男生。“早!”那人給他打了一個招呼,蘇秦有些詫異,她並不認識這個人,禮貌的點頭一下,繼續開始自己的晨跑了。

“走啦走啦,跑步去了。”趙紅丹在那裏系著白球鞋的鞋帶。那白球鞋上面落下來很多白色的粉末,現在的孩子一定不知道那是什麽,那叫‘白鞋粉’,應該在今天是一種古物了。蘇秦和趙紅丹跑在路上,清晨的空氣很冷,很清晰,但是身體很熱。幾圈下來,也到時候去買早餐了,一隊隊的少女少女走在空曠的校園,來來往往,所有人在這裏開始啟程。

“紅丹啊…,我不去早操了,幫我請假!”

“嗯 …好吧!”趙紅丹似乎不太情願,拉開宿舍門,她咚咚地跑了下去。蘇秦很早就起來,出去練英文去了,她跑步回來,看見寧笑笑還在睡,“起來啦,上課啊。”

“啊!!”寧笑笑嚇得一下子就翻身起來,看到她的飯缸裏是粥,還有一個包子。

“趕快吃,吃了走了!”蘇秦笑笑,收拾好自己的書。

寧笑笑囫圇地吃了,胡亂洗臉之後,兩人去上課了。

蘇秦和爾小敏手挽手到了教室。她們開始了她們的求學生涯,同時也開始了人生之中,最艱難最難忘的青春。寧笑笑穿著一條裙子,得瑟地走進了教室,班裏的那些男孩子,眼前一亮,這女子,是的,男人,在成為男人之前,都是男孩子,生物的本能,讓他們喜歡美麗的女子,明眸皓齒只能是一種外在,大多數時候,那個年紀的男孩子,他們更多的是看到,女孩子們已經開始豐盈的的胸,腰肢,不要說這個說法有任何猥瑣的含義,這是一個符合造物主宗旨的,完全沒有任何羞恥的本能,如果你看到這段,覺得是可恥的,那麽你的心,已經開始墮落了。

看到寧笑笑的,有一個男生,他叫譚泉,因為他父親是山東人,一直很想念濟南的那口趵突泉。珍珠泉,一直到很多年之後,他才明白,為什麽他的名字裏有個泉水的泉。

正在這時候,一個巨大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原來是班主任老師,居然是從後門,進來了,那個門很難看,經常要用腳去踹才能打開。大家都沒想到,曾凝老師居然是躲在後門,看著這些嚌嚌嘈嘈的男女在幹啥,但是她不知道,早上來的時候,陳船為了逃學方便,已經修好了門,所以,她抱著一摞教案和粉筆,倚靠在門上,卻把門推開了,教案摔了一地。

那一聲巨響是她的那個小小的手提錄音機,摔的粉碎之前,對世界的最後一聲吶喊。

一幫子人在那裏低語等著老師來,畢竟是第一節課。

嘀嘀篤篤的高跟鞋的聲音遠遠地飄來,一個站了靠在窗口的男生,低聲地叫喚起來。

“來了,來了。!!羅剎來啦!”

寧笑笑心裏一驚。“完蛋了,估計是一個武林魔障!”她悄悄地告訴同桌蘇秦。

“為啥?”蘇秦有些驚愕。

“羅剎啊!…”笑笑嚇得看著蘇秦。

這是一個中年女子,第一次蘇秦,坐在座位上,仔細打量著,這個要和她們度過三年的老師,她的眼光是敬仰的,這張臉微黃的膚色上,有著一雙絕對霸氣的女人的眼。

寧笑笑心想:“真是羅剎,有幾分寒氣的哦…”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我的名字是曾凝。”

☆、手臂

作者有話要說: 在年少時代,我們看不出很多 ,是因為我們看得不同,不過那時候,我們要什麽,基本都已經想好,所有的女孩子,那時候,都是花一樣的年紀,在所有的懵懂中,開始向這個世界伸手,抑或是接受。索取,但是最後這些東西,都要歸還…

經過幾天的開學的新鮮勁,幾個月後,陳船覺得沒意思透了,他書包裏,裝著的《神雕俠侶》還沒看完,據他知道,曾凝是課間休息會一個個抽屜的去翻看書包的,然後沒收無理由,不償還無理由。所以,他幾乎是書不離身,一條軍褲的兜夠大,足以塞進斡起來的書,他給書套了一個封面,上面寫著《物理》。

可是他不知道,回家時候,那書從書包裏面掉了出來,工程師的老爸陳耀文,隨手拿起來一看,喲嗬,居然是武俠。他怒火中燒,幾步走到陽臺抓起棍子就給了陳船一頓惡揍。

陳船憤懣地用手一擋,棍子斷了,他也聽見他的手臂裏“甭”的一聲,然後就是穿心的痛,他大叫一聲,然後咬牙忍住,看著他爸。用右手扶著不能動的左手,鄙視地看看已經有些發懵的父親,他去醫院找他媽去了,他媽在醫院裏。

結果照片之後,他手臂被打斷了,可見父親的憤怒和兒子的對抗的強烈,其實,每個過來的人都知道,那是生物本身的對抗,只是從來沒有人在那個時候正視這個問題而已,他母親回家之後,和他父親一頓惡吵,他很煩,手上打了石膏,他用右手寫作業,耳邊不時傳來那些爭吵聲。讓他膩味透了,他手裏的鉛筆被狠狠地一壓,斷了。

他聽見母親被父親一個耳光,他沖出去時候,母親捂著臉,什麽都沒有說,而是轉身去了另外的屋子,陳船看看母親,看看父親。他有一種想上去和他拼命的沖動,但是他忍住了,他轉身到了母親的屋子裏,母親趴著在哭,他站在邊上,左手吊著,就這樣靜靜地站立著,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小說,還是因為母親的怒罵,觸動了父親的憤怒,這一刻,他很內疚。但是無計可施,其實,在很多人的青少年時代,對於環境的任何波動,都會不由自主地認為是自己的過錯,加上每日劇增的自尊的欲望,和自卑不停對抗,如果有一個好的引導人,那麽這樣的人格就會健康的自尊,反之,要到很多年後,自己去磨礪,才會找回健康的自尊。但是這樣奢侈的要求,是不能的,那些成長的歲月,在家庭,在自己,在學校裏,蒼白而可怕的就完成了。

陳船不知道,母親就是說了一句:“他是你兒子啊,下這樣的重手!”母親觸動了父親心裏的刺,一直有的刺。

吃過飯,他去上晚自習了。“爸,媽我走了。”

他父母似乎已經忘記了吵架和那個耳光,“嗯好好學習啊,下自習就回來。”

“嗯。”他一手提著書包,甩在肩上就走了。

剛出門,就看見譚泉在路口等著他了。

“你怎麽啦?!上午不還好好的嗎?!誰他媽敢把你打成這樣?!”

“沒事,走吧。”陳船不想說是父親打的,他也不想說。

譚泉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嚴格來說是黃白的的確涼襯衫,他以為是誰找陳船打架。看陳船不說,便沒有再問。

“舟哥,去自習嗎?”譚泉他們都叫陳船是舟哥,他個子也高,譚泉畢竟是北方人,個子也已經很高,但是陳船是非常有心思和頭腦的人,他們是一起初中的同班同學,一向要做點什麽,就他們倆最好。

“去,為啥不去?”陳船還尋思著找《神雕》的另外一集呢,那時候的書,是流動在很多人手裏的,看完一集,你要挨個去問,你的下集在哪裏,當然要看你的這本的那個人也有責任和義務幫你找到下集。

教室裏,陳船和譚泉剛進去,就聽見幾個男生在那裏嚌嚌嘈嘈地說著,周末的足球賽。一看他倆來了,幾個人趕快說:“舟大,組隊啊,組隊啊。”

“組我個屎,我手瘸了。”他一臉的落寞。

“我們都沒有足球。”

“找錢去啊。”譚泉說。

那個時候的孩子們,幾乎很少有零花錢,一個是沒有什麽好花的,二是誰家都沒有那麽多閑錢,爺爺奶奶要上山,姐妹兄弟的嘴,都張著。那個時候的生活簡單,質樸,所以,更多的時候,書本,體育,收音機,錄音機,電視給了他們僅有的世界的窗口,但是,很多年後,當他們回想起來的時候,這都是一段值得記憶的日子。

譚泉想到幾個住校的男生,幾步走過去,“募捐啊,募捐了,我們班要組隊,足球隊,買個足球。”那幾個男生,一下子笑起來:“募捐個屁,老子們吃了上半月,沒下半月的。”

那個時候的孩子們,自己管理自己的夥食費,有精打細算的男生,過那樣的日子,讓男生們遠離,女生們鄙夷的。但是他們最大的花銷,並不是吃,而是他們學會了抽煙,任何一個學校門口的小範圍經濟體,都是把食堂的票券流通的。所以,他們的煙錢在裏面是一種額外的預算,不過可笑的是,他們還得買上一瓶花露水,為了遮蓋煙味。

很多年後,寧笑笑點起煙的時候,就會想起,她坐在座位上,被那種刺鼻的花露水侵襲的記憶,很深的記憶,所以笑笑不用濃烈的香水,都非常淡,幾乎不能聞到的淡。特別是,她只鐘愛雅詩蘭黛的百花香水。她把用完的瓶子,一個個地排在房間的梳妝臺上,因為是不能擰開的瓶蓋,所以,笑笑覺得,她每用過的一瓶香水,就是她走過的一段流年,而所有的流年,已經空空如也。

最後,譚泉想起找那些女生,住校的女生。他有些遲疑,於是他轉回座位上,他的同桌段元祿被他拍了一下,“餵,老驢,你,你是學校委員,你去找那幾個女生,說說募捐的事!”

“為啥是老子?!”

“叫你去你就去?!”

段元祿不敢和譚泉對抗,因為他打不過譚泉,也不想得罪譚泉,他扶扶眼鏡,想了半天。他去找到趙紅丹。

“趙紅丹啊,你看,班裏要組建一個足球隊。我們男生想請你幫組織一個募捐。”段元祿巧妙地把趙紅丹推倒了第一。

“哦,是嗎?募捐,那要很多錢嗎?”

“那倒是不要。”

“哦,那麽我明天給答覆吧。”

其實她也沒有底,因為她是絕對一分錢都不會出的,但是她知道,這樣的話,她就會失去了面子,所以,她在腦子裏,一直在想,怎麽處理?

晚上自習結束了,幾個女生回去了,笑笑在高床上,繼續乘著沒有熄燈,看武俠,蘇秦在下鋪練習仰臥起坐,爾小敏已經開始呼呼大睡,趙紅丹忽然很大方地拿出自己的糖果。

“來吧,嘗嘗。”

“不吃了。”蘇秦說:“晚上我不吃糖。”

“笑笑,你呢?”

“我不愛吃!”笑笑繼續看著她的書。

“是這樣啊,咱們班的男生,他們要組建一個足球隊,想募捐買幾個足球。”

蘇秦好奇的問:“那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這不是段元祿想我們幫忙。”趙紅丹很含蓄地表達她的想法。

“哦,那差很多錢嗎?”

“我,我也不知道,估計幾十塊吧。”

正躺著看書的寧笑笑放下書:“唉,一文錢困死英雄漢啊。好吧,本姑娘就仗義疏財,接濟英雄一下吧。不過就他們那點臭水平,我還是去看電視吧。”

“還是笑笑最好了。”趙紅丹趕快地恭維著笑笑,她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麽的,而且女人在成為女人之前,還是女孩子的時候,她們心裏都給自己畫了一張圖,要什麽,每個人都不同,而趙紅丹畫的就更加與眾不同。

蘇秦去收拾了第二天要上課的書本,然後去洗漱,回來之後,她去信封裏面拿出幾張紙幣,遞給趙紅丹。

“給,反正是一個班的同學。”

寧笑笑一看蘇秦帶頭了,趕快地從一個紅皮筆記本裏面抓出紙幣遞給下面站著的趙紅丹,趙紅丹說:“還是你們倆最好了。”

笑笑說:“那當然。”

不一會,燈熄滅了,外面是一輪明月,照耀著窗欞,灑滿的銀色在她們的蚊帳周圍。

“蘇蘇。”笑笑總是叫蘇秦“蘇蘇。”

“嗯…”蘇秦已經想睡了,有些迷糊地回答她。

“蘇蘇,明天陪我去買東西。”

“嗯,好,睡吧,我困。”

趙紅丹躺著床上,她知道蘇秦和笑笑給的錢,夠給男生們買好幾個足球了,她有些嫉妒,因為她拿不出那些錢來,她的家也給不了她更多的錢,她必須要奮力的找很多很多的資源,靠山。

於是她決定寫入黨申請書了,這一年,她十六歲,寧笑笑十六歲 ,蘇秦十五歲,爾小敏十五歲。

☆、萌動

深秋時節,學校的足球場,陳船的手已經好了,他們約了另外一個班的男生踢球,下午的太陽很毒,幾個人口渴地沖到宿舍樓下擰開水龍頭就去喝水,然後把頭伸在龍頭下面,讓冰冷的水,澆滅渾身的汗,轉身有跑著去了球場,那時候的球場沒有維護的,一塊黃色一塊綠色,好像一個瘌痢頭一樣難看。

蘇秦和爾小敏抱著從圖書館的書,她看見了一個男生,就是那天早上在銀杏樹下和自己打招呼的人,她放慢了腳步,她看著那個奔跑的身影,也看見了自己班裏的幾個男生在踢球。小敏問她:“你看啥呢?”

“哦 ,沒有,看看他們踢球。”

那人是嵐山,他比他們高一級,和陳船很好,所以,經常加入陳船他們一夥玩樂。

他也看見了蘇秦,他記得蘇秦,一個清晨,他記得那個慢跑的女生。

球在腳下了,陳船在拼命叫他,他不知哪裏來的動力,抑或是表現,抑或是雄性動物的本能,他帶著球飛奔,過人,閃過一個,又閃過一個,到了禁區,飛腳,居然球進了。他得意地轉頭看蘇秦,他不知道,看到他進球,蘇秦立刻轉頭和爾小敏說話,裝作沒看見,只聽見陳船和譚泉他們幾個都開始發瘋的吼叫,嵐山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大多數時候,男生喜歡女生有兩種方式,一種就是去故意逗罵這個女生,直到把女生氣哭,一種就是表現自己的特別的不同,嵐山失落在蘇秦沒看到。

蘇秦很多年後回想起來的時候,依舊清楚的記得嵐山那天的衣服顏色,身姿,周圍的景致。

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試,那時候的高中學習在今天看來不但是不人道的,甚至可以說是滅絕人性的。不過,再沒有人性也要考。趙紅丹努力地拼命追,還是追不上蘇秦,蘇秦學習總是那麽好,寧笑笑會考試,但是她貪玩,不務正業,小說被曾凝收走了好幾本,害得她賠了很多錢。

天氣漸漸冷了,寒假到了,幾個女孩子分手了,因為要回家去過春節。

流城的汽車站不大,但是一到春節,哪裏都是熱鬧的,蘇秦和笑笑家不在一個地方,小敏要等父母一起會老家,趙紅丹自己留校,不想回去,據說是要覆習,其實,誰都不知道,她想做什麽,她自薦到副校長家去做保姆,為了入黨。她的父親是一個小技術員,家裏兄弟姐妹五六個,她是老大,母親是一個小會計,她從小看到的是,權勢可以讓人得到的東西,而這些是她沒有過的,貧窮,是一個噩夢,讓人發生裂變的噩夢,有的蘇秦在假期裏,和在省外讀書的回來的哥哥,一起商量自己要上哪個學校,哥哥蘇華已經是大學三年級的學生了,如果畢業沒有任何問題,他應該要留在北京了,一個無數流城的孩子們羨慕的城市。

“哥,你有女朋友了嗎?”蘇秦悄悄地問。

“你問這個幹啥?”

“那,大學不都是可以談戀愛嗎?”

“那你們高中呢?該不至於我才走兩三年,你們就江河日下了吧,你們的教務主任遲祥不管你們嗎?”

“我?我又不犯事,管我幹啥?”

“不過你們那個曾凝,呵呵呵呵。”蘇華笑笑。

“你為啥笑?”

“反正,你自己好自為之。學業為上,一日為師,終身為師。”

“呵呵。”蘇秦笑笑,她沒有多問,手裏的書還沒看完,哥哥帶回來的書,很好看,也很多,哥哥在忙著他的吉他琴弦,她喜歡聽哥哥彈琴,兄妹二人是父母的驕傲。

但是,時隔很多年後,蘇秦才明白,世間的事情,真的不能太圓滿,圓滿就要虧缺,可是她不知道的,就算是知道,她能做什麽呢?什麽都不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命運的車輪無情地碾壓過她,她的家人,最後,碎裂了一地的就是生活。

寧笑笑是家裏的獨生女,一回去就開始大吃大喝,他父親是最早就會投機的第一批人,會收糧票去賣差價,母親也非常精明,平時就灌輸給她,錢是最可靠的,沒錢什麽都不行,她不以為然,反正有吃有喝,她的任務就是考取大學,就行。所以,在假期,她繼續是作業一完就開始胡玩。

而小敏回家就開始去母親的豆腐坊幫忙,哥哥和嫂子在家和父母經常吵架,她心疼母親,姐姐也不太回家,她心裏盤算,就母親一個人,自己讀書恐怕就是考師範,那樣壓力就小些,她也覺得教書好,單純,最好是做一個地理老師,她最喜歡地理。

豆腐坊裏面要煮豆漿,那豆漿滾燙中散發著豆子的腥味,她系著一個皮裙,穿著水鞋,幫母親最後把豆渣擡上來買豆渣餵豬的人,一天下來,累的有些吃不消。

嵐山因為要高三了,所以等於沒有休息,還要去學校上課。他背著書包,遇到了要去副校長家裏做保姆的趙紅丹,趙紅丹是那種懂事很早的女孩子,她知道什麽是好的,什麽是不好的,但是她只要她最需要的。

兩人之前在各班的活動中,見過幾面。“嵐山,上課啊。”趙紅丹微笑地說。

“是啊。你怎麽不回家啊,放假。”

“哦,不想回去,想自己讀書。”

嵐山對這個女生印象還不錯。

其實大多數男生在最開始接觸女性的時候,是自己的母親,姐妹,而最開始,很多男生僅僅是從外貌去靠近女孩子,那個時代的父母是不和孩子教育如何去尋找愛人的,因為那是可恥的,是被認為是自己會懂的一個問題,多麽滑稽的一個人生課題。大多數時候絕大多數的中國父母,認為吃飽飯,有個好的工作,就行。可是,人生一輩子的意義,那些父親中,極少有人和子女深刻討論和觸及過,歷史的車輪,粉碎了中國五千年來的禮儀廉恥,忠孝節義。

嵐山說:“哦,看不出你那麽上進。”

趙紅丹笑笑走了。

嵐山自己去上課了。

寒假就這樣結束了,幾個女生又陸續回到學校。開學了幾天之後的一個周末,四個女孩子在約定去上街,買文胸。女孩子之間到死都有幾個小秘密,只和女人分享的秘密。

蘇秦陪著寧笑笑先去看作業本,買筆記本,趙紅丹和爾小敏在那裏等著買文胸,小敏臉上微紅地指著櫃臺裏面的文胸。

“阿姨,你好,請給我拿一下這個。”

“穿多大啊?!”

那時候的母親們,忙著那個朝九晚五的生活,老小的無數張嘴,女孩子來初潮也好,發育也好,或者就是一句:“你已經長大了。”但是,長大了的不僅僅是身體,心靈的成長,它從來就崎嶇而孤獨地一個人摸爬滾打,或者這就是家庭,真正的一個家庭,對每個人的重要性。

小敏發育的很好,趙紅丹看著她,心裏很嫉妒的,小敏長的並不漂亮,但是小敏的身材真的好,趙紅丹長的胖。屬於那種渾身胖了一圈的那種,售貨員給她們拿出幾個來,一個售貨員說:“看不出來,這個小姑娘,發育的真好啊。”

另外一個說:“是啊,現在的日子比過去好啊,營養好啊。”

其實,今天來看那過去的任何一段日子,或者物質都是在前進的,但是真的是精神也是等同嗎?

蘇秦和笑笑兩個人在買了筆記本後,趙紅丹和小敏去買零食了。笑笑說:“蘇蘇,這個布的不好用啊。”

蘇秦是說:“是啊。”

笑笑說:“我和你說,我媽給買了一個海綿的,好用的得很。”

蘇秦說:“改天我也讓我媽給我買。”

笑笑說:“那咱們不在這裏看了,改天去另外的商場看看,走去吃點東西。”

笑笑和蘇蘇找到了趙紅丹,和小敏,幾個人在那裏買糕點和糖果,女生是天生的零食饕餮動物。

笑笑一轉身,看到一個小小的錢包在地上,她打開一看,裏面有一張照片,很多紙幣,還有工作證。

“咦,這是誰的錢包?”

“要不,我們在這裏等等吧。”蘇蘇應聲說。

幾個人在那裏站著等了一會,笑笑說:“不行,好累啊,我們去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

趙紅丹說:“是啊,你們去吧你們去吧這樣吧,笑笑,我在這裏等著。把錢包給我吧。”

蘇秦遲疑了一下。還是同意了,因為笑笑在那裏已經餓的不行了。

於是趙紅丹接過來笑笑遞給她的錢包,催促她們幾個快離開。

過了一會,她垂頭喪氣地回來了,說:“笑笑啊,錢包被我弄丟了! ”

蘇秦和笑笑都嚇到了。“你,怎麽那麽不小心呢?”笑笑大怒。

趙紅丹說:“我,我不是故意的。”

蘇秦拉住了笑笑:“笑笑,算了,紅丹不是故意的。”

笑笑瞪看了紅丹一眼,裏面有懷疑,有責備。小敏看著他們無辜的臉上都不知道幫誰好。

幾個人回宿舍了,笑笑已經累的睡了,蘇秦看著趙紅丹,似乎沒有一點點內疚和過失的感覺。反而是自己看著書的時候,居然笑了一下。蘇秦覺得有些匪夷,沒有深想,繼續做作業去了。

小敏躲在蚊帳裏試她的新文胸,笑笑醒來了,幾個人約了去洗澡,到了女浴室,彼此都看著對方的青春的胴體,柔和光滑的皮膚,在花灑下,黝黑的長發,短發,在水下開始洗滌生命,流水聲,嘩啦啦…

☆、刮目

作者有話要說: 大部分人不是不會虛偽,謊言,欺騙,而是內心的信條,決定他們的行為,所以,你的內心有什麽,其實,大多數時候你的行為,將其一一展現,你所有的愛恨情仇。就算你隱匿,也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初春的流城,班裏組織春游了,一幫子人興奮地四處張羅湊錢,組隊。蘇秦和寧笑笑還有陳船,譚泉,段元祿幾個組了一組。

陳船悄悄地說:“去整只雞,我們上山做叫花雞?!”

譚泉說:“哪裏有雞?!!”

“你家裏養的那麽多,抓一只就行。”

“這,行不行啊?!我媽會踢死我的。”

“你不會動動腦子啊。”

下午放學,譚泉回去在雞窩那裏徘徊了很久,終於找準機會,他把一只母雞抓住了,捏著雞脖子,生生地看著雞掙紮著在他手裏,死了,這是他第一次殺生,以至於後面很多年,他不吃雞,每次他都會想起那只死在自己手下的雞。

很多時候,人的最深的靈魂裏,最懼怕的不是外力,而是怕看見真實的自己。

他母親回來看見雞死了,他說:“估計是雞瘟吧。”

母親看著可惜,但是又不能吃了,叫他扔出去,他找來一張報紙,隨便去采了一些樹葉,裹住塞在家裏蜂窩煤的堆裏。

第二天一大早,他去廚房裝了一些鹽,在軍用挎包裏塞進雞蛋糕,汽水,他沒有忘記那只雞,抱著那只死雞。和陳船他們匯合去了,其實流城最好的就是山,一條渾濁的江,不但沒有讓這個地方失去色彩,倒是在那蒼涼的山上向下俯瞰的時候,體會到山不轉,水會轉的永恒道理。

一大幫男女到了山上,爬的氣喘籲籲的。找了地方坐下,吃東西的吃東西,喝水的喝水。陳船找到小溪邊上,和譚泉去鼓搗那只可憐的雞,拿出刀子,開膛破肚那股味道,讓譚泉幾乎要吐了。他幾下扯出內臟,然後拔雞毛,可是弄不來。陳船才說,:“燒水,燒水。燙雞毛!”

只有蘇秦帶著一個大口缸,被陳船叫囂著將裏面的水果倒出來,他燒了一堆柴火。好不容易水開了,蘇秦的口缸都給熏的漆黑。那只可憐的雞被拔的七七八八的雞毛,順著溪水流淌走了,陳船居然帶了很多白菜葉子,他把雞抹上鹽,然後用菜葉裹住,就著溪邊的稀泥,一團團的泥敷在上面,最後變成一個泥包,放進剛才燒火的土坑裏,他才去溪邊洗手。

其他人在吃,老師們幾個自然就是在一起的,高中的孩子們是不願意和老師呆的,不過趙紅丹是例外。她準備的吃的居然很多,她到處擡著,給老師送點,看見同學,就非常客氣地招呼他們拿糖果,有的拿了點,但是眼神裏對如此精明的人,報以和同學之間的眼神會集,老師們都拿了。

可是笑笑沒有,她悄悄和蘇秦說:“瞧!”眼裏都是鄙夷。

終於陳船把那只叫化雞從火堆裏扒拉出來,找了一個石頭,敲開了泥塊,剝開菜葉,一股濃濃的肉香撲鼻而來,蘇秦說:“我要吃雞翅!”笑笑也說:“我也要!”幾個人開始搶。

譚泉很憤怒:“你們這些女的,怪事,都搶什麽啊,等著我去找刀子啊!”

他們幾個就在那大快朵頤,而邊上的人,有羨慕的,有覺得好笑的。

老師們吃完了,早就上山去看風景了,只有他們幾個在那裏繼續吃,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執勤老師在招呼著大家準備返回。

其實,這樣的活動,在那時候,就是黑色歲月的一塊紅色的西紅柿,紅艷清新。一旦你吃了,就只能等待下一次了,而且下次,或者就沒有了西紅柿。

春游回來的第二天,發生了一件事情。

這是一個周一的下午,通常的班會時間,曾凝老師拿著一封信說:“今天我特別要表揚,趙紅丹同學。她真是一個好同學。”

蘇秦在忙著抄著留在黑板上的作業,而笑笑悄悄地往嘴裏塞了一片山楂片。兩人都沒有註意,後面要發生的事情,讓她們倆人受教終身。

“大家看啊,趙紅丹前段時候,撿到一個錢包,她一個人就在那裏等著失主來,然後把錢包完璧歸趙地交還給了失主。而且她都不說她是那個班的,還是那個失主,到處找她的名字,然後給我們寫了感謝信。”

蘇秦立刻看看笑笑,笑笑的臉色已經開始發青了。她狠狠地轉頭看著趙紅丹,蘇秦也回頭看著趙紅丹。可是,讓她們兩驚訝地上,那張和她們一樣稚嫩地臉色,顯露的是從容的謊言的笑容,對於老師的表揚,她似乎很滿足。

笑笑一下子站了起來:“曾老師,事實的真相不是這樣的!”

趙紅丹看看笑笑:“是這樣,曾老師,當時笑笑和蘇秦,她們倆想要錢包裏面的失主的錢,我反對,所以,她們不高興了。”

蘇秦和笑笑一下子看著這個,相處了幾個月的同窗,陌生,詭異。她和笑笑都一下子不知道怎麽說了。

笑笑不知道該怎麽說,全部同學都看著她,鶴立雞群地站在那裏和講臺上的曾凝對峙著,這是一種挑戰權威的行為。這是她們真正開始挑戰人生的開始,因為當你面對美好,是自然的接受,而面對醜陋,才是真正的挑戰。

“坐下!”曾凝很憤怒,因為趙紅丹在她心裏是好學生。雖然,好,是一個女字,一個子字,但是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是好人,往往這世界我們能看到,有的女人,的確是符合最毒的條件,不過,這對於趙紅丹來說,僅僅是開始。

於是蘇秦伸手把笑笑拉了坐下,而曾凝抑揚頓挫地讀完了那封感謝信,原來這失主是一個來流城的外地人,他四處打聽到了趙紅丹的名字,專門寫了感謝信。

終於,下課了。曾凝出去了。

趙紅丹冷靜地收拾文具,笑笑幾步就沖過去。

“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蘇秦趕快跑過去,拉住笑笑。“笑笑,別說了,和這樣的人。”

趙紅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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