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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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與白黎同去凡世,方河猶在默不作聲,然而重歸天宮卻是坐立難安。天上地下時光懸殊,或許不過月餘,葉雪涯便會走向此世的終點。

凡人的轉世幾許飄渺,而人間又何其浩大,他如何去找自己牽掛的人,更遑論令其再續仙緣。

——從此刻開始,自月餘而終,這就是他能見到葉雪涯的最後時光。

他尚未來得及深思黑蛟的失而覆得,便再度陷入即將辭別重要之人的焦慮中。

他無意深究白黎為何會恰好出現在轉輪鏡,但他確實從中學會了定位葉雪涯的辦法——往後的數日,他沒有告知任何人,自己悄悄施展隱匿法術,前往凡間看望葉雪涯。

冰川之下風雪不息,那人的面容也漸被風雪染。方河從未想過會見到葉雪涯的老態,由此更生即將永世訣別的惶然。

但他從未現身一次,他想葉雪涯未必會願意見他。

仙凡之隔,永生的壽命前凡人的輪回便如朝夕,年輕與蒼老的面容兩相印照,除卻諷刺再無別用。

他自轉輪鏡入凡界,有人借水鏡觀測他。

見他孤身獨往,見他隱匿不現,見他於風雪中久久佇立,目光迷惘。

龍君漫不經心地敲著手中明珠,直到等到那一日,風雪幽谷中的竹舍再無人進出,而旁側花樹下,悄然多了一方小小墳塋。

來往凡間一月,方河終是撤去了隱匿法術——他再不用擔心,會被生活於此的凡人撞破端倪。

曾經向葉雪涯承諾會去凡間看望他,他確實做到了,只是失去仙力的葉雪涯看不穿他的法術。

不知那人在白發蒼蒼時偶然的幾次回眸,是否算是些許感應。

喀嚓——

是龍君手中的明珠終於不堪重負,在越發用力的敲擊下迸然碎裂。

水鏡嘩然一蕩,風雪消散,倒映出幽深的龍宮暗室。

辭別熟悉之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從容應對。

方河理了理兜帽,至今都有些恍惚,難以想象葉雪涯會如此離開。

這般從容平靜,仿似毫無遺憾,似乎世上再無一物可牽掛。

……他為此,感到些許意外與遺憾。

他在墳塋前枯坐半晌,末了揮手落下結界,護佑這方洞天百年不受侵擾。

——姑且,算作是他的一分不舍。

重歸天宮後,夜中夢不寧。

漆黑潮水滿漲,視野昏暗一片,冰冷堅硬的鱗片蹭過光裸的皮膚,盤旋的軀體將他緊緊纏繞。

黑發黑瞳的少年有著蛇一樣的下身,眸中浸著委屈與嫉恨,他傾身覆在方河身上,一手點在後者心口,聲調微微發顫。

少年問:“哥哥,你在看著誰。”

方河怔了怔,下意識想回一聲是你,然而喉間卻仿佛被堵住,無法言語。

少年似乎察覺他的答案,搖了搖頭,哀傷道:“你的眼中,永遠不止我一人。”

少年龍族再度低頭,柔軟的黑發垂落,拂在臉頰帶來細碎的癢。他的唇微涼而舌溫熱,這次是個不帶血腥味的,溫柔旖旎的吻。

“……無論何時,我都會對你動心。”

“哥哥,你會記得我嗎?”

——當然。

可惜夢中的他永遠無法言語,少年吻住他,再纏住他,細長的尾尖自赤裸的肌膚反覆游掃,最後輕輕搭在股間縫隙。

——唔!

那一瞬的觸感幾近沖破夢境,似乎意識終於擺脫了桎梏,就要自深海之下浮出水面——

卻又被重壓狠狠擊打,浪潮翻湧,而他的神識始終不得清醒。

周身感觸如此鮮明,緊密的纏卷,綿長的侵占,冷與熱的裹覆,時重時輕的搗弄——

夢境至此,陷入斑斕的碎片。

斷續的喘息充斥耳畔,分不清來自他還是少年。間或又有帶著泣聲的呼喚,已是如此親密占有著他的少年,仍在不舍且惶恐地叫著他的名字。

只要聽到這個聲音,方河便丟盔棄甲再無推阻之意。

那是自行將湮滅的神魂歸來之人,往後餘生方河都再無法割舍。

他順從於少年的索取,回應之心甚至勝過歡愉,因為重逢得來不易、因為自覺身在夢中,所以無所顧忌——

仿佛已在夢中經歷幾度生死,極致的快意吞沒神識侵蝕夢境,直至方河緩慢蘇醒,指尖猶帶著酥麻的戰栗。

入目但見皎白,卻非是澄澈月光。

白發的龍君就立在床邊,神情莫測。

龍君率先開口:“你如此在意‘我’,原來是這種關系。”

方河頓了頓,回道:“但你並不是他,對麽,至少不完全是。”

他想起身,手腕處卻傳來一陣冰冷的桎梏,鏈鎖牽動嘩啦作響——

方河不可置信地一望,但見自己雙手手腕被鎖鏈纏縛,而室內無門無窗,只一枚夜明珠泛著幽幽的光。

這竟是一處囚禁用的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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