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黑篷術士

關燈
他將劉眺這番趕人的模樣看在眼裏,並未動容。

季蹙著眉峰,“侯爺得王上手諭前來探望劉瑜公子,左相莫非要違抗王命?”

面前這個羅剎鬼面的男子站在下首,卻恍若居高俯瞰,令劉眺的目光有瞬間的凝滯。

季隨即亮出了內侍監送來的手諭,這手諭一直放在他的身上,他竟還未看過一眼。

手諭一出,眾人叩拜,當然,得免除奉旸侯的虛禮。

劉眺終究還是拗不過王權。

劉眺擺了擺手朝仆從怒喝道:“還不快帶侯爺去公子的院子!”

劉眺說著便狠狠地放下了茶盞,哐當一聲,茶蓋向外側滾了一圈,嚇得底下人大氣都不敢出。

他沒再跟劉眺多做言語,只轉過身跟著引路的仆從。

相府的公子獨院裏,劉瑜公子身在房間裏,四面都有府衛把守,令他想起了劉瑜要離家出走的傳言。

“本侯與劉瑜公子有話要講,你們都下去吧。”他踏進門檻的那一刻突然偏首冷漠道。

一語罷,仆從帶著府衛退了下去。

季跟隨著他推門進入房間的時候,封死的窗戶朝裏面投射出斜陽的白影,照得床榻上坐著的男子臉色蒼白,耷拉著眼瞼沒精打采。

他兀自端坐在距離床榻不遠的案幾旁,偌大的房間裏只住著劉瑜一個人,周圍連伺候的人都沒有,空蕩蕩的,以至於半點風聲床榻上的人都聽得見。

“你……怎麽……”

劉瑜愕然,想動動僵硬的手臂卻被孱弱的身體拖累得難以動作。

一偏首,劉瑜又看見了朝鶴畫舫上力敵數人的羅剎鬼面。

素雲錦袍,月白華貌,他笑看因那日在思虞河待得太久感染風寒的劉瑜,頓覺劉瑜比最初要順眼得多,至少,他不會再抱臂對他冷嘲熱諷。

“見到本侯,是不是興奮得說不出話來了?”

他轉動著掌中的茶杯,霜雪凝脂的臉龐無可挑剔,舉手投足間可見清貴君子氣,清冷瞳仁顯得俊雅絕傲。

季站在他的身側望著他的側顏,眼神陡然變得很亮,像是發現了什麽珍奇的瑰寶,但又很快隱晦了下去。

他現在就堂而皇之地坐在劉瑜的面前,目含戲謔,旁若無人地把玩著案幾上的杯盞。

他此刻望著劉瑜,勾唇笑得不亦樂乎。

劉瑜握拳輕咳一聲,“侯爺過來看我?”

劉瑜對待他原該碰面繞道,卻因士子春獵和朝鶴畫舫之事跟他有了糾葛。

他救了劉瑜,三番五次,讓劉瑜不得不欠下一番人情。

“聽說,你要離家出走?”他淡笑說道。

劉瑜杵在原地。

季擡首,目光掃視欲言又止的劉瑜,令其心頭一寒。

“侯爺,可否借一步說話……”劉瑜望著羅剎鬼面的男子,說著便要撐著雙臂站起身來,卻被他出聲制止了。

“季是本侯的人。”他放下杯盞,轉眸看向季。

季聞言恍然間後退一步,以為聽錯了。萬萬想不到,面前人說出這句無心的話,竟然還能輕易撩撥他的心。

季緩過神來,審視的目光便朝劉瑜逼視而去。

劉瑜頓首,先是四下觀望,待心情平靜之後方才道:“我鬥膽懇求侯爺一件事。”

劉瑜愈發病態的臉上有些許難以自持的激動神色,猛然一咳,竟然捧出一灘血來。

這到底是風寒還是癆病?他見狀搖首,忽然覺得劉瑜抱恙一事不甚簡單。

他站起身來邁步走到劉瑜面前,扶住劉瑜的肩膀,靜看劉瑜兀自從衣袖裏掏出一方白帕子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鮮血,再擦擦手掌裏的血。

“何事?”他面上一點兒也沒被劉瑜難看的臉色影響,松開手,自顧自地直起身,將房門扣死,心底卻波瀾不定。

劉瑜拉住他的手。

季覷起眼睛細聽著,故作毫無反應。

“侯爺可還記得丹陽公主托侯爺捎給我的那封密信?”劉瑜喉間一哽,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令其漲紅了臉,“請侯爺將這封信交給丹陽公主,就說劉瑜拜托公主了。”

劉瑜拿出了裏衣內側的信箋,剛送到他的手上,房門忽然被人猛然推開,扣死的門栓就懸掛在一側不住地晃蕩。

季擰著眉,側身擋住了兩人的身影。

他趁機將信箋收到他的衣袖裏,伸手去探劉瑜的手腕,裝作深思熟慮的模樣,像個摸脈看診的大夫。

“侯爺,丞相大人請您到後院用茶。”那帶路的仆從不知是從何處鉆出來的,惡狠狠地瞪著季,卻躬身朝他揖手。

他凝眉,慢條斯理地放下劉瑜的手腕,劉瑜也明白他此番動作是為了混淆視聽,便故意猛咳兩聲,眼瞼一翻,昏死過去。

“公子?公子!……”

瞬間湧進來的府衛紛紛上來挾住了好似沒了人氣兒的劉瑜,那浩浩蕩蕩的架勢險些將他推倒在地。

季伸手攬住他的窄腰讓他站穩腳跟,他見此動作,楞住的同時也不得不多說一句謝謝。

尖著眼睛的奴仆走上前來,“請侯爺移步。”

奴仆步步迫近,楞是逼得他冷了臉色。

他緊了緊隱藏信箋的衣袖,轉過身去,擡手示意季跟上,絲毫沒有將仆從的話放在心上。

“侯爺?”仆從眼看著要追出房門,卻被季腰間陰寒瘆人的長刀攔了個正好,被那雙肅殺駭人的眼睛嚇得牙關打顫。

他沒有停下腳步,仆從只堪堪在空中聽到一番話。

“本侯忙得很,沒空跟丞相大人喝茶。本侯完成了王上交予的任務,王上隔日便會請太醫署的人前來診治劉瑜公子,以示對丞相一家的君臣關懷。”

他辭言義正地說道,雖然並不知曉祁辛的手諭裏到底說了些什麽。

他想著,劉瑜的病情越發難辦,再拖下去,劉瑜可能見不了隔天的太陽。

據他所知,劉眺最歡喜的就是這個獨子,向來對劉瑜有求必應。

而今,劉眺怎會因為離家出走一事就將劉氏獨苗撂在院子裏不管不問?甚至還將劉瑜幽閉在房間裏,一日三餐都由府衛送進去?

他不解,甚至疑慮。

小轎從相府走到了一處露天的茶棚。

季守在小轎外,正欲讓轎夫繼續往前的時候,他忽然出聲叫停。

小轎停在街上。

他始終沒有拆開劉瑜托付給他的那封信。

這時候,茶棚裏坐下歇腳的兩三個壯漢圍在一張木桌旁高聲談論著什麽。

他回了神,本欲讓小轎再度往前,耳畔卻不偏不倚地聽到這樣一番話。

“聽說了嗎?銀壁山上的一個礦洞塌了。說是礦洞裏挖出了寶物,寶物一開光,礦洞便塌了,死了不少人。”

他聞言,垂眸直視手裏的信箋,擰著眉峰,“走吧。”

他想,他有必要去公主府走一遭。可丹陽公主是女眷,他得先去一趟王宮得祁辛首肯才行。

朱紅的宮墻內甬道縱橫,門洞後的道路更是盤根錯節,平素就算是宮裏的老人兒也不敢隨意亂走,以免驚擾了王駕,或是沖撞了宮裏哪位得寵的娘娘、侍君,惹來殺身之禍。

眼下這個時辰,晨鐘敲擊了三次,早朝才剛剛開始。

所以,他估摸著得在明廣殿裏呆坐至少半個時辰,倒不如借此時機到宮裏走走,反正閑來也無事。

思及此,他遣退了呂一,轉身,發覺季並未跟來,頓覺百般聊賴,獨自一人走到回廊盡頭。

此時此刻,回廊前頭忽有一人搭著抄手游廊站在斑駁的樹影下,黑蓬掩身,似乎滿樹的光影都無法刺破他全身的偽裝。

這人是誰?他瞇著眼睛藏身於廊柱後。

遠處,一身錦繡華袍的俊美男子慢條斯理地走過來。

楚哀,得祁辛恩寵的那個侍君……他垂眸側臉,面色凝重。

楚哀磕著羽扇,兩片輕薄唇瓣上的笑意迷離,對準黑篷人的面頰輕吹了一口氣,“元寅道師,我要的東西,道師可否帶在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