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1)

關燈
松田最終沒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天國造出來的核.彈是真的, 所以它也真的會炸。

被提醒了這一點後,全場除了松田本人以外,幾乎所有人看著仍然堅定不移、邁著毫不動搖的步伐往彈頭方向走的松田眼裏多少帶點驚恐。

費奧多爾蒼白秀氣的臉上沒有太大表情波動, 但從巨大的彈頭瞬間消失的速度上,大概也能知道他的想法。

“呃……大家要不要來休息一下。”

抓住這點空當,山吹櫻在桌面上敲了敲, 上面嘭地冒出來幾杯飲料和切好的草莓蛋糕,按每個人的位置拍好。

盛在白碟的三角蛋糕露出微焦的蛋糕坯和白奶油, 最上面點綴著紅潤欲滴的草莓, 香甜的氣味很快在空中擴散開來。

蛋糕碟旁的杯子則各有不同。安室透看見自己在咖啡店打工時常用的馬克杯在裏面, 推想她大概是把記憶裏其他人用過的杯子覆刻了。

“喜久福!”

少年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看見盤子裏白嫩嫩的糯米團,五條悟吹了聲口哨, 高興地兩步過去坐下了。

夏油傑對甜點不太感冒, 坐下淺呷了口茶。

開了這個頭, 剩下的人不管心裏想的什麽,總之表面上都陸陸續續地按著杯子坐下了。

“我是五條悟,這是夏油傑。我倆都來自東京府立高專……就是培養咒術師的你們知道吧?”

所有人剛坐穩,五條悟一馬當先舉手, 語速極快地做了簡短介紹。他和夏油傑算是心理壓力比較小的, 因為在來這裏之前就已經被山吹櫻戳破了身份。

在場聽過「咒術」這個詞的人不多,五條悟明顯無所謂其他人聽沒聽懂, 懶洋洋往椅背上一趴,專心地去吃盤子裏的喜久福。

甜點無限續杯的好事可不是每天都有,如果不是信號不好, 他想上網搜幾個還沒來得及買的新品, 在這裏照樣做一個嘗嘗。

其形象與幾小時前的太宰治極其雷同, 坐五條悟另一邊的費奧多爾不動聲色離他遠了一點。

夏油傑把話茬接過去, 大致說明了「咒術界」的一些概念。其餘世界的人稍稍好奇了一下,不過這畢竟不是今天的主要課題,因此稍微解釋後就放過去了。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也很自然地做了介紹,山吹櫻第一次碰見他們都是在拆除炸彈現場,也沒太過於驚訝。

——事實上她之前還考慮過,把日常番電波系角色的身份設定成爆.炸.物.處理班的警察是不是過於硬核的問題。

聽見他們是隨著小隊一起被橫濱借調過來的時候,中原中也給對面的安室透遞了個眼神。

那個眼神的意思是:記下來回去查查。

中原對安室談不上喜歡,但他認可對方的能力,而且在安室透入職前也詳細調查過背景資料,在這種情況下算是比較可信的人。

然而。

這位業務能力熟練、體術精湛的能幹下屬,面無表情地無視了他的眼神,下一秒鏗鏘有力地開口:

“降谷零,日本在職警察。”

“嗯嗯,前輩是警察呢。”山吹櫻雙手捧著杯子點頭:“……警察?!”

不是孤身一人背井離鄉,為了養家早早輟學一人打好多份零工的勵志青年嗎?

為什麽連姓名都變了?這是法律允許的嗎?

一言既出,不說滿座嘩然,反正有兩個人驚得不輕。山吹櫻咕咚一口把熱可可咽下去了,燙得直吐舌頭。

中原中也的反應倒是沒那麽誇張,原本平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攥起,瞳孔緊縮。

明明已經事先調查過安室透的背景,怎麽還會出現這種情況?如果不是今天他自己說出來,港口黑手黨還不知要什麽時候才能發現。

中也快速在腦內過了幾個機構,試圖找出究竟是警察屬下的哪個部門,能做出足以欺瞞組織情報部的假身份。

從聽到要他們重新認識開始,降谷零就做好了全盤托出的準備。

在別人能夠輕易識破的情況下說謊是個糟糕透頂的選擇,只會影響他人對自己的信任程度。

何況在世界神現身、時空概念都被攪得一團糟的時候,那些日常中無比堅定的派別、利益之爭似乎也沒有那麽重要了。

就像在世界末日來臨的時候,正派反派都會齊心協力共同度過難關的電影一樣。既然大家都不希望不斷重覆同一段時間,這種時候坦誠相見互相協助才是效率更高的做法——

等等以上都只是用來擠兌黑手黨的說辭。

安室透、或者說降谷零真實的內心活動更接近於就算泰坦尼克號撞冰山了,他也要先一腳把危害日本的黑手黨踹下去。即便大家都落水只是早晚的問題。

真有那麽恨嗎?

真有。

降谷零針對性地自我介紹剛做完就馬不停蹄向前一秒還是他上司的人開炮,場面話說得邏輯上毫無問題,但聽起來就是陰陽怪氣。

中原中也不傻,能聽出來,但他的確沒怎麽受過職場擠兌。

和這種高級大陰陽術比起來,太宰治那種光抓著固定幾個點來回說的方式都像小學生吵架。

降谷零每天輾轉數個職場,職場人際交往學爐火純青。等他說話告一段落的時候,中也臉上已經陰沈得能滴下水來了。

中原中也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到底要不要遵從本心,就在這裏把安室透做掉?

在他思考這件事的時候,松田陣平已經在心裏認真比對了一下現在他和降谷零嘴上功夫的差距,很能屈能伸地決定以後兩個人的矛盾還是打架解決吧。

幾年不見這是去進修了金話筒培訓班嗎?

萩原研二也想去上。

【噗。】

“那個……”山吹櫻捧著杯子不知所措,她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中原中也的樣子像是下一秒就能把桌子掀翻。

“可能是中原先生不太舒服吧。”降谷零開完炮還很體貼地遞過來冰水:“燙得嚴不嚴重?含一點這個。”

山吹櫻吞了一口下去,還沒太反應過來地點頭:“前輩……竟然是警察、那「安室透」是偽裝用的假名嗎?”

“的確是這樣,”安室透眼睛略一低垂做出抱歉的表情,灰藍色的眼眸仍然從餘光裏觀察著他人的神情:“抱歉,山吹。”

這種小心謹慎已經成了習慣,像這樣什麽都直接說出來反而讓他覺得有點不適應。

聽完他的話,山吹櫻思考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太好了!”

安室透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她有點小得意:“幸虧平時稱呼前輩的時候都不加姓氏,這樣就算前輩改了名,也不會讓我叫錯啦。”

【……你的關註點是不是過於奇怪了?】

“才不會,”山吹櫻反駁:“稱呼是很重要的。由佳她們可是連綽號都會想一整天,把備選名字一個個寫到黑板上再劃掉認真甄選的!”

“現在的高中生整天都在幹什麽……”

沒上過高中的中也煩躁地揉了下頭,怎麽感覺缺失了這三年的社會機構教育經驗,他就完全理解不了這種腦回路。

五條悟也大驚,他心想花還是你們玩的花,當即不甘示弱地拍拍夏油傑的肩膀:“怪劉海。”

夏油傑微笑著對他舉起拳頭,意思是「今天就在這裏打死你」。

“但是真的完——全沒察覺到,前輩竟然是警察什麽的。”

山吹櫻發現新大陸一樣,繞著安室透轉了兩圈,把俊秀的青年從頭打量到尾,像重新認識了他一遍一樣:“好厲害,和我印象裏的警察完全不同!”

看過「山吹櫻日常生放送」的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麽。

就是那種常常騎著自行車巡邏,路上碰到流浪貓還會下來逗逗,生活節奏和日常番完美融入的日常番警察。

明明是同一個職業,就因為不同片場結果待遇天差地別。

“山吹,是這樣,”面對周圍同情的目光,降谷零不得不解釋:“警察也是分不同警種的,你說的那種是治安警察,除此之外還有交通警察、刑事警察……”

他解釋得很慢,也很仔細。

因為很久沒有一個像今天這樣的機會,允許他把「警察」這個詞在人前重覆那麽多遍了。

在組織內臥底的時候、裝作普通人交談的時候,他也曾用形形色色的語氣提及過這個詞,但都不像今天這樣,是帶著身為其中一員的驕傲,把自己引以為豪的職業說出來。

他習慣於在黑暗中行走,在那裏要藏著光前行。

不見前路的地方,如果就這麽跌落的話,甚至不會有人知道這束光存在過。

但現在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降谷零久違地帶著這種感覺,把介紹收了尾:

“……所以,山吹你看見的那些是治安警察,我是公安警察,松田和萩原他們則是排爆警察。”

山吹櫻:“……總之就是很厲害的警察對吧,我懂了!”

“這樣說也不是不對,騙了你不好意思。”降谷零抿了下唇,咧開嘴笑了一下。他緊接著道:“說起來,之前山吹你說過「臥底」之類的吧?那是怎麽回事?”

作為警察問起來這種話很順理成章。

就很爽。

“前輩說那個啊,”山吹櫻也想起來了:“因為之前大家都覺得跳五米高很正常,我就擔心是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進來了,所以……”

因為每個世界的設定不同,極其罕見的情況下,那些設定強大的人能在沒有任何外界啟發的情況下,意識到世界運行的真相。

這種時候,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選擇。

有的人無所謂地回去繼續過日子,好戰的可能躍躍欲試要弒神,心灰意冷感覺一切都沒有意義打算毀滅世界的情況也存在。

也有人出於好奇,隱藏身份去其他世界看看。

但穿梭世界的人很難意識到自己身上的異常,就會擾亂其他世界的邏輯。

“聽說有巫女去了日常番後,綠燈一亮就騎著掃帚飛起來了,那個世界後來只能也變成魔法世界了。”

山吹櫻心有餘悸:“本人可能是沒什麽惡意,但這種事情對我們來說真的是致命的。”

齊木這次沒吐槽,把咖啡果凍吃完又來了一杯。

雖然查到最後是個全員臥底的情況,但她在寄住的世界裏願意費心費力來調查,還是很讓人承情的。

“原來是這樣。”降谷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緊接著話鋒一轉:“但山吹你就沒懷疑過這位「中原中也」先生嗎?”

山吹櫻:“誒?”

看著她疑惑的表情,降谷零也有點疑惑:“用這種明顯是代號的名字,大搖大擺地到處張揚,山吹你沒察覺到不對勁嗎?”

“適可而止吧。”

中原中也的忍耐槽終於空了,他站起來露出一個看著就武德充沛的笑容:“你是不是臥底的時候把腦子用壞了,需要我幫忙修一下嗎?”

松田陣平也站起來,擋在兩個人中間。場面劍拔弩張,火藥味很濃。

“這是你的真名嗎?”萩原看中原中也的神情不像作假,雖然覺得不可能,但還是試探著問:“難道令尊令堂是詩人中原中也的粉絲,才會起這個名字?”

“哈?!”

“「詩人中原中也」……”太宰治露出笑容,滿意地點頭:“嗯嗯,是我死後聽到也會爬起來笑完再躺下的絕佳笑話呢。”

夏油傑覺得事情走向詭異起來了:“您不是中原先生的粉絲嗎?可您的ID名字都是「今日細雪」啊?”

國文教科書收錄詩歌《汙濁了的憂傷之中》,光賞析夜蛾就講了三節課,還要求熟讀全文並背誦,在結束的上個學期剛考完。

夏油傑拍拍五條悟,示意輪流解說的接力棒來到了對方這裏。

然而五條悟一掀眼皮:“哦,賞析題我統統沒寫。”

他理直氣壯地抱怨:“我又不是讀心能力者,怎麽知道文中多次重覆的「汚れっちまった悲しみは」什麽意思?”

五條悟對中原中也一揚下巴:“這家夥不是自稱中原中也嗎?那你問問他,「雪」在詩中有幾重含義?只要他要能答上來,我立刻承認他是當代大詩人。”

夏油傑一聽覺得也有道理,兩個人於是一齊看向中也。

那種眼神不太好說,也沒有惡意。就是求知欲中帶著點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俗稱學生的怨念。

“到底在說什麽!”中原中也被看得忍無可忍:“你們怎麽會知道我的異能力?”

夏油傑:“你說超能力?我們不知道啊,因為你的ID就叫「今日細雪」我們才猜這首的。”

“那又怎麽了!”

五條悟:“那是詩的第一句連我都會背。”

他洋洋得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背功。

“「汚れつちまつた悲しみに(汙濁了的憂傷之中)」

「今日も小雪の降りかかる(今日細雪,懸而欲降)」。”

“寫得還挺好……不對!”中原中也回過神來:“要說幾遍我沒寫過這東西,「中原中也」就是真名,「汙濁了的憂傷之中」是我異能力的名字!”

他會起「今日細雪」這個ID,因為那天確實下雪了他心裏稍微有點感觸不可以嗎?!

黑手黨就不能有感性的時候嗎?!

【確實可以,也確實能夠。】

齊木楠雄看爽了。

沒錯,他在這裏待到現在就是為了看到現在這一幕。

【追加一下解釋:這位好心的帽子先生的確叫中原中也,能力名叫「汙濁了的憂傷之中」。和那位詩人「中原中也」的關系……大概算是同一個人的平行宇宙?】

【中原先生,「中原中也」在一些世界裏是日本詩壇的明星詩人。《汙濁了的憂傷之中》是詩人中原中也的代表作,因為被收錄到國文課本而使他的名字家喻戶曉。】

……



巨大的沈默中,雙方都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降谷零:“那這個「太宰治」也……?”

【嗯。太宰治,芥川龍之介,夏目漱石,尾崎紅葉等等都是……啊順帶一提這個世界的尾崎紅葉是位女性。】

中原中也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順帶一提」是什麽意思?”

【因為在許多世界,文學家「尾崎紅葉」是一位男性。代表作《金色夜叉》描寫了因金錢而失去未婚妻的主人公向社會覆仇的故事。我看過,寫得很棒。】

中原中也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書店「傳統文學」區裏你們的著作擺了好幾個書架,只在上面疊了一層混淆,本來如果去轉的話應該能看到不少你們熟悉的名字。】

齊木楠雄的語氣裏透出一絲慶幸:【幸虧你們都不怎麽去書店,真是幫大忙了。】

沈默。

除了沈默還是沈默。

“但是我在櫻醬的課本裏,沒看到熟悉的名字誒?”

太宰治冷不丁道,他曾經是山吹櫻十門功課門門輔導的超值老師,清楚地記得山吹櫻國文課本裏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齊木楠雄:【很正常,我的世界也沒有。】

一些日常番似乎對這種地方不太重視,反而是戰鬥番的配套設施更完善。

“那,”太宰治停頓了一下:“「人間失格」也是詩嗎?被收進課本了嗎?”

【……很快適應了現狀並且開始進行毫無意義地攀比了。】

“這個倒沒有吧,”萩原研二努力回憶:“《人間失格》是中篇小說,課本上應該沒有吧?”

他向同伴尋求肯定,松田點了點頭。

“誒——”太宰的眉眼垂下來,像失望的小孩子般拉長了音調:“那、《人間失格》是本怎樣的小說?講的什麽?”

“呃,”這真的把萩原問到了,他再三回憶還是只能說:“不好意思,沒有讀過。”

松田:“因為陰沈得有點惡心所以我沒有讀過。”

“我以前好像看過,”夏油傑回憶著斟酌詞句:“我記得開篇第一句是:「我這一生,盡是可恥之事。」”

中原中也:……

他發現自己竟然毫不驚訝。

中原中也:“無論在哪個世界你都陰沈得要命啊!”

不愧是你。

太宰治:……

一個下不來臺的概念。

場面一時間有些難堪。

“好了,”短暫的沖擊後,太宰治非常自然地轉移話題,他一拍手:“請剩下的最後一位做一下自我介紹吧。”

默不吭聲其實三觀已經被沖擊得稀碎的費奧多爾頓了一下,沈著地報出自己的全名:

“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異能力者。”

【絕讚全球通緝中。】

齊木心裏補了一句。

“費奧多爾先生,認識你很榮幸。”

在世界名著《罪與罰》的著者、被譽為「人類靈魂的審問者」的小說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報出全名後,在場人的反應非常平淡。

——因為根本沒人記住這位著名文豪的全名。

夏油傑倒是覺得有點耳熟,但他主要涉獵的是本國傳統文學,《罪與罰》只是略有耳聞,更別說記住作者全名了。

不過沒有關系,費奧多爾已經決心等出去之後,在維基百科上搜索自己的名字。

【正確的判斷。】

一圈自我介紹下來,大家重新坐回了各自的位置。

在理解了大家都有各自身份的情況下,要說點什麽好呢?

彼此間坦誠相待後,不僅沒有出現神預想中相互理解支持的場景,反而是奇怪的隔閡加深了。

「舊恨未消,又有新仇。」

說的就是這麽一個人心錯綜覆雜的社會。

沈默中,山吹櫻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她一拍手:

“好!接下來召開談心會吧!”

「談心會」,一種暢所欲言,訴說心裏話的小型座談會。本意是用□□速拉近人與人之間距離的集體活動(但因為根本沒人說實話所以通常沒什麽用)。

“大家都來說說自己目前正在煩惱的事情吧,”山吹櫻的眼睛亮晶晶的,真心實意道:“這裏這麽多人,說不定能想出解決的辦法呢?”

“有點傷腦筋哦,”太宰治頗為苦惱把下巴擱在桌上,軟趴趴的臉頰好像糯米糍一般,音調拉得很長:“因為生性樂觀開朗,我都沒有什麽煩惱呢——啊不過既然是櫻醬拜托的,那我努力想想看好了~”

山吹櫻感動地看他:“太感謝了,太宰老師!”

“沒關系哦!”

這副「師徒情深」的畫面,有人看不下去,有人睜著眼睛拼命看。

自從知道他某種意義上是文豪「太宰治」之後,一些接受了正常國文教育的人,就下意識地避免去看他。

歷史人物忽然從課本上走出來、還在面前扭得曲裏拐彎說些讓人想瘋狂吐槽的話,這誰受得了啊?!

夏油傑看著他,目光發怔。

「想死。」

「一想到考試時要就這種人的心理分析寫上一頁紙我就想死。」

「他這也算超能力者?」

夏油傑一瞬間感覺,好像擁有特殊能力的人很可能也一樣爛。

他陷入了人生觀的沈思中。

“我想到了,不過不知道在這裏說合不合適,”

青年坐起來,四下逸散的光點映襯著他的眉眼,溫和俊秀,連說話的語氣都顯得輕松和緩起來:“因為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啦~”

開口的瞬間,他的表情籠上一層陰影:

“你們覺得人為什麽要活著?”

——沈重。

在場的正常人都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超級沈重的嗎?!

這裏真的有人能解答這種問題嗎?

【你和「靈魂的審問者」費奧多、費奧先生一定很有共同話題吧。】

總之奇怪的刻板印象加深了!

“太宰老師的煩惱真是宏偉。”山吹櫻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這種地方該用「宏偉」嗎?

中原中也不知道。

更讓他抓狂的是: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本來就會在這些點上吐槽,還是因為知道了自己有可能是位(偉大的)詩人之後情不自禁地註意起別人的措辭了。

「冷靜,冷靜,中原中也,你的工作可是港口黑手黨,不要去想別的!」

但萬一,萬一他的確也有文學方面的才能呢?

呃,回想一下那天下雪的景色,如果寫長一點的話,「今日細雪」後面接點什麽……

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中原中也抱著肩閉目,眉頭緊鎖,神情嚴肅地構思起他人生中第一篇詩歌。

太宰治的人生煩惱沒人解答出來,山吹櫻問了一圈後,決定暫且把這個問題擱置到一邊:

“那我來說說我的煩惱吧。”

“山吹、你……也會有煩惱嗎?”夏油傑不太相信。

“嗯。”山吹櫻神情嚴肅地點點頭,她兩手交疊撐著下巴,收斂笑容:

“其實梅雨天氣的時候,每天早上頭發都要梳好久。“因為空氣裏水分太多了,所以無論出門前發型吹了多久,出門一分鐘後馬上就會塌掉。”

“還有春天雖然是我的生日,但其實我有花粉癥,”

她痛苦地捂住臉:“四月的時候經常噴嚏打個不停導致頭發顏色都褪成淺粉色了。偏偏因為慶生會之類,活動會多到爆炸,真的很擔心被人看到淺粉色的頭發,為什麽我不是白色或者銀色的頭發這樣就沒有煩惱了……”

除了太宰治時不時點頭,偶爾附和外,剩下的人都進入了短暫失語狀態。

有人開始認真打量山吹櫻的頭發,但什麽問題也沒看出來:

每一根頭發都順滑而閃閃發亮,簡直像傳說精靈的長發。只能是在青春期限定濾鏡下才看哪裏都覺得有問題。

……這兩個煩惱也太極端了吧?你們師生兩位能不能稍微均衡一下再到普通人的談心會裏來啊?

不過這種槽點繁多的情況,反倒是容易讓人放松戒備。

人的心態有點奇怪,當別人展現好的一面時,會想要攀比。但當別人擺爛時,又大概率想要比爛。

被這種邪惡混沌的氣氛推動著,降谷零開口:

“有座財政稅收狀況很好的城市,因為不可抗力原因現在市政府財政狀況一路下滑。”

“其中是有一個組織在搗鬼,他們總是走.私一些暴利產品,而且從來不交稅。要怎麽樣才能讓他們合法納稅呢?啊或者把消滅這個組織的措施也可以。”

【針對性也太明顯了吧?中也先生在瞪你了啊。】

“我最開始是抱著強者要保護弱者的心態,才選擇了現在這個專業。去年發生了一些事情,讓我開始懷疑弱者值不值得保護。”

“但剛剛我又在想,說不定強者也不都是好人。現在就很想滅絕人類,這種心態要怎麽調理?”

【這種危險發言我已經報警了。】

“希望使用反轉術式的時候能把痛覺也屏蔽掉。以前雖然有「無下限」,但不能一直開著,所以晚上懶得去刷牙就經常會蛀牙。”

“學會反轉術式之後能長出新牙來是很高興沒錯,但是把蛀牙頂掉的時候真的超——疼。”

【你說這個誰懂啊!】

“我想拆核.彈。”

【……我勸你趁早放棄這個想法為好。】

“呵,”費奧多爾冷笑了一聲,他掃視了一遍全場:“這就是人類,罪孽深重卻又不知悔改,愚蠢至極。”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有人問他:“你是不是信仰基督教?可是我不信,你不能把自己的信仰強加給全世界啊?”

“那個宗教信仰是不是說「原罪」之類的,那不信不就沒有罪了?你是不是看那個什麽什麽斯基寫的《罪與罰》看多了?”

“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你對怎麽消滅黑手黨有沒有什麽想法?”

“港口黑手黨可是橫濱的守護者……混蛋太宰給我把蛋糕上的草莓還來,那可是草莓蛋糕的靈魂!”

“最近那首《CHASE!》不是很火嗎?我想學會之後在聯誼會上唱,但是練了幾次中間的高音總是上不去。小櫻你能指導我一下嗎?”

“當然可以!”

“那不是少女偶像的歌嗎?你是變態嗎?!”

“其實《輕飄飄的時間》和《咖喱後米飯》我也都會唱,上次你不在的那次聯誼我可是大受歡迎哦?”

……

有些人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這是一個逐漸失智的過程,人類的混沌與邪惡在此刻展露無疑。

齊木楠雄真心覺得值回票價。

神,謝謝你的絕佳好提議。

一名場務在後臺尋找參賽的山吹櫻選手。

比賽逐漸進行到了尾聲,在特邀嘉賓名偵探小五郎的演說後,就是頒獎典禮了。

按照目前的分數情況來看,選手山吹櫻毫無疑問將會拔得頭籌。

這名場務是山吹櫻的粉絲,所以即便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比如說,為什麽回過神來大家都圍在電視機前觀看調味市長出巨大西蘭花的新聞;學園都市的頻道為什麽突然播放海洋世界探險——但都被自推即將奪冠的喜悅掩蓋了。

後臺陸續有選手準備返場,不少人已經對結果心裏有數,不過這次能在各個網絡和電視頻道上露臉,他們也覺得不枉參賽一次。

場務按次序一間一間找過去,大部分休息室和化妝室都是空的。

等他走到道具存放室時,門卻先他一步自己開了。

走出來的是粉色長發的少女偶像,她還穿著打歌服,帽檐上的黃銅勳章如同幾小時前在雪亮的閃光燈下一樣閃閃發光。

瞬間把場務的思緒帶回那場讓粉絲熱血沸騰的表演裏。他強壓著內心的激動,對山吹櫻道:

“山吹小姐,該去準備最後的頒獎儀式了……您應該是冠軍,到時候可能要做最後的收尾演出。”

姿容端麗的少女偶像張了張嘴,但是沒發出聲音來。於是她兩手在身前交叉,並攏雙腿站直身體,微微鞠躬做了個表示感激的動作。

場務:“啊……不客氣不客氣,應該的應該的。”

山吹櫻微笑,乖巧地點頭。緊接著左手虛空握住什麽,右手在上面轉了兩圈後,左手伸到嘴巴前,仰頭。

她在場務迷惑的目光中,鍥而不舍地做了三次這套動作,終於成功讓對方聯想到了她的本意。

“您是要喝水對嗎?稍等一下。”

場務慌忙從對面儲物室裏拿了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出來。

山吹櫻擰開含了一口,終於能出聲了。

她說:“謝謝。”

聲音稍微有點沙啞。

這是在裏面練習了多少遍歌啊。

場務楞了一下,動容道:“沒關系的,您快去吧。”

山吹櫻點頭,帶著無懈可擊的笑容轉身走向後臺的地方。

場務站在原地,無比感動地目送她走過轉角,直到少女身影消失在了走廊裏。

他沒看見山吹櫻在轉過去的下一秒,立刻擰開瓶蓋連口氣都不帶喘地把一整瓶礦泉水喝完了:

“……還以為今天要渴死了。”

選手既然已經找到,場務也準備離開了。

但他剛剛轉身,道具存放室的門再次被打開。

這回拉住他的,是武裝偵探社的太宰治先生。

場務認得他,對方是組委會從武裝偵探社請來的安全顧問。整個人身上有種從容有餘的氣質,是名看著就讓人感到輕松的美青年。

但、太宰先生和櫻醬在道具存放室幹什麽?

這個疑問剛在腦海裏浮現,場務就看見一直優雅挺拔的太宰先生整個人都懨懨的,對場務做了一套非常眼熟的動作。

拿水,擰瓶蓋,喝水,咕咚咕咚……

“您是要水對嗎?”場務這次稍微多了點信心,輕車熟路地再次取了一瓶水出來。

太宰治一口氣喝掉了半瓶,對他說了“謝謝”後走了。

聲音沙啞。

場務開始覺得事情好像不太對。

他沒有立刻離開,站在原地狐疑地盯著道具室的門看了兩三秒。

無事發生。

場務放下心來,再次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的胳膊被黑手套抓住了。

從裏面出來中原先生直接拉著他,神情精疲力盡,甚至連拿水擰瓶蓋的動作都沒做,直接把手虛放在嘴邊咕咚咕咚。

場務:“……水來了。”

“……活過來了。”中原中也直接把一整瓶喝光了,拍拍場務的肩膀:“多謝。”

聲音啞得嚇人。

中原先生也走了。

場務看看他離開的背影,再看看已經拆封的礦泉水和只留了一條縫的道具存放室大門,猶豫了一下,把剩下的礦泉水拽了出來。

銀發一米九的高中生出來的時候,啞語剛進行到「拿水」,面前的人就像會讀心似的:

“要水是吧,給。”

大白貓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難道是讀心超能力者?」

……

如果發到第四瓶水的時候場務心裏還有疑慮,那發到第六、第七瓶的時候他心裏已經麻了。

這群人都在道具存放室幹了啥啊?說起來這間屋子有那麽大嗎,他們同時在裏面不會覺得擠嗎?

場務真情實感地懷疑這是扇連接撒哈拉大沙漠的任意門。

山吹櫻匆匆趕到後臺,在離開之後她又去販賣機買了好幾瓶水,為了保持形象硬是躲到休息室喝完才離開。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在「談心會」上說了什麽東西,只記得群魔亂舞和渴。

化妝師給她補完妝,親切地拍拍她的肩膀,笑得像朵花:“去吧,小櫻。”

伯方真妃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