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聖塔莫尼卡的幸福摩天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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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華把我帶到了洛杉磯人氣最旺的Santa Monica聖塔莫尼卡海邊。它是最熱鬧的海灘,最熱鬧的碼頭,最熱鬧的游樂世界。

此時已是晚上差不多10點了,因為是獨立日,這裏依舊熙熙攘攘,喧鬧非凡。海灘上充滿熱愛運動的人們。戲水弄潮,打排球,溜直排滑輪,玩花樣單車。每個人都身手矯健,活力充沛。古老的碼頭上是民間草根藝人的舞臺。有人在大完雜技雜耍,有人在表演魔術。街舞,嘻哈歌手輪番競技。Merry Go Round室內旋轉木馬和Pacific Park太平洋樂園裏機動游戲帶給兒童們興奮雀躍的笑聲。樂園前有游客抱住斑斕的巨型蜥蜴合影,不亦快哉。

所有人都歡騰喜悅,唯有我和青華落寞惆悵。在這個最哄鬧的場景裏映照出我們最寂寥的心境。

我們佇立在伸出海面的木棧橋上。夜深天高海遠。潮水一波一波沖刷著沙灘,拍打著堤岸,發出空洞寂寞的聲音。清冷海風一陣一陣夾雜著一股腥沖味道撲鼻而來。回頭望去,隔著幽幽暗暗起起伏伏的山丘,燈火闌珊處,是小巧玲瓏時尚迷人的繁華街區。

青華從接我上車一直來到這裏,都沒有說起為什麽要把我約出來見面。但我可以感覺到她明顯的意志消沈,情緒低落,眼睛也好象哭過似的有淚闌幹。如果在派對上點頭答應Bonny求婚,彼時她是明艷照人,春風拂檻露華濃。那麽此刻,她宛然容顏憔悴,梨花一枝春帶雨。

我不敢問,不敢提及,我小心呵護青華脆弱的心。

只是我終究不明白,為何在短短三兩個小時內,前後變故之大不啻天淵。老天有眼,既然我已承受了這遽然變故的膽顫心驚,那麽就請讓青華不要再歷練這翻覆人生的跌宕起伏。

我還在遐想的當兒,青華忽然心血來潮拉著我的手說:“啟文,我想去坐旋轉木馬。我想重溫兒時的夢。”

“好啊。”我願意奉陪。

青華早就挑中了一匹昂首奮蹄,身穿華麗盔甲的神俊花馬。她直奔那木馬而去,就象蜂擁般擠進場裏的其他小朋友一樣,唯恐給別人捷足先登搶了中意的馬兒。一騎上去,雙手握住立柱,回頭向我招手。我重新看到了她天真爛漫的笑容。

我在青華身後的那馬兒就座。環顧四周,就我們兩個活寶是大人。沒有一百分的童稚童心,還真沒勇氣坦然面對場外家長們齊刷刷註視的眼光。

七彩絢爛燈光在頭頂閃動,耳邊縈繞著動聽的舞曲,我們的木馬高低回旋,風中馳騁。我在後面拼命地追,卻永遠只看到青華那可望不可及的倩影,美好迷離,如夢如幻。我伸手去抓,只是徒勞地抓到了無盡的虛空。有詩人曾經說過:旋轉木馬是最殘忍的游戲,彼此追逐卻有永恒的距離。這現實的距離,是這麽的短,但我和青華心上的距離,又是那麽的遠。咫尺,天涯,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當木馬停下來時,青華又拉我再來下一輪。這次我們共同坐在一輛童話馬車上。青華把頭靠在我肩膀上,喃喃自語地說:“很小很小的時候,我總纏著爸爸媽媽陪我去玩旋轉木馬。我騎著那沒有翅膀的馬兒,感到它騰雲駕霧飛了起來。仿佛它就可以帶我到遙遠的天空翺翔。光影音效之中,一圈又一圈地旋轉,我一圈又一圈地笑。我擡頭看見藍色圓柱那舞蹈韻動的天使們,也許會默默許個小小的心願吧。

“都是關於幸福的心願。那時候,對幸福的理解很簡單,就是媽媽買一雙漂亮的鞋子,或者有小夥伴讚美自己很漂亮,或者對著鏡子覺得自己就是童話故事裏那個漂亮的小公主。因為簡單,所以容易滿足快樂。那時候的想法真的很天真,快樂真的很單純。

“可是當我長大後,我明白那木馬再怎樣飛翔,都只是一個周而覆始的輪回,飛得多遠多高,終會回到原點。再怎樣快樂歡笑,就如一首歌所唱的:音樂聲停下來,你將離場。到底是成長的代價註定我們要失去天真無邪,快樂無憂的童真,還是我們的心太浮躁欲望太覆雜,不記得了童年純潔無猜的快樂,純真簡單的夢想?”

青華這一番碎碎念叨的話說完,音樂聲剛好也停了下來,真真正正又到了離場的時候。青華戀戀難舍,還想再玩。我勸道:“你不是說,音樂聲停下來,你將離場。再多玩幾次也是徒然的結果。不如我們外面散散心還好。”

和青華走出室外,夜漸寒深,她又覆憂傷忡忡。我終於忍不住關切地問:“青華,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麽事嗎?讓我分擔你的煩惱憂愁好嗎?說吧,說出來也許會舒服些。”

青華給我這樣一問,竟流下兩行清淚,低聲嗚咽啜泣起來。明月如霜冷冷灑下,在她臉上蒙上一片淒清的光影。

“是Fitty又惹你生氣嗎?”我首先想到的是Fitty有可能為爭奪父親而對青華有所杯葛。

青華眼神迷茫無助,她點點頭,又搖搖頭,抹去眼淚哽咽著說:“即使是Fitty惹我生氣也好,她畢竟只是年輕不經事的女孩,我可以諒解她的青春叛逆。或者我還要,還要謝謝她的無知無畏呢。”

“那麽是Reba又在從中作梗嗎?”我沒多去琢磨青華話中還有另外的含意。腦海裏再一次搜索目標。這次能想到的讓青華如此失落的人,就是Reba而已。

“不關Reba的事。她是讓我不開心過。但也就是不開心而已。不是我現在這種絕望。”

“絕望?”我大吃一驚。心想Reba如此率性,求的是實惠而不是名分之爭,也不致於對青華有何出格的沖突。到底是什麽致命的打擊給青華以絕望的感覺?我想不懂。但青華的萎靡不振,使我對她說的“絕望”兩字有敏感的恐懼感。所以現在我擔心青華心理抗擊力,多過思考這些疑問。

青華眼眶又滾動著淚珠,她凝噎著說:“啟文,給你說對了。我以為我很幸福,其實我在自欺欺人。就象剛才旋轉木馬一樣,音樂聲停下來,夢了醒了,我的幸福也幻滅了。我只能選擇離場了。”

聽青華說幸福幻滅,我終於聯想到Bonny有極大的嫌疑。於是小心翼翼試探地問:“是Bonny嗎?你和他又……吵架了嗎?”

我是略顯猶豫才用“吵架”一詞。其實我知事態嚴重,說吵架已是輕微的措辭。我內心也有閃過一絲歉意,我怕會不會與我有關?畢竟我在派對上那失態的言語,也許激怒Bonny,成為他和青華交惡的導火索。但這絲歉意沒有我對Bonny的嫌疑之心來得強烈。我心裏直覺認為,說不定Bonny的求婚秀原來就是一場游戲也不奇怪。

青華神情沮喪,側臉低頭咬緊嘴唇,好象忍住不讓眼淚再掉下來似的。身子是微微地顫抖著,許久才一字一頓地說:“是Bonny背叛了我。”說完,已是淚流滿面。

青華的話一石激起千層浪,雖然早聽聞Bonny的花心,也隱約猜到他和Reba的暧昧,但現在由青華親口說出,還是萬分震驚。此刻我不敢貿然表達我憎惡的感受,我只有默默聆聽。

青華愴然道:“今晚的派對散去後,Fitty就來發難了。她都算懂事,沒有讓我在客人面前丟臉。她當著Bonny的面說她是不會讓我搶走她老爸的。我領教過她的刁蠻,當然不和她一般見識。而且這些事情和關系,Bonny早應該處理好才向我求婚的。但這樣都好,好在她來惹事,好在Bonny縱容不去制止。也許這就是陰差陽錯吧。不然,Fitty也不會口沒遮攔說出那不知還要瞞我多久的驚天大秘密了。”

“什麽驚天大秘密?”我好奇問。

“她見我不理她,越加放肆。就狠狠地放話出來。她說她老爸Bonny,她老媽Anna,和她,還有老媽肚子裏的弟弟才是一家人,我不要去破壞她一家人團聚。她的話猶如晴天霹靂,我的世界地動山搖,霎那間就崩潰了。天啊,原來Anna肚子裏的孩子是Bonny經手的,我竟然一直傻傻地蒙在鼓裏。你說好不好笑?”青華用紙巾輕輕拭去淚水,淒涼地笑道。

“啊?”聽青華這麽一說,我差點不相信自己耳朵。這秘密真是石破天驚,任你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哲學家也假設不出。最有幽深奇詭想象力的黑色幽默派作家也想象不出。他的離奇在於不合邏輯,荒誕在於有違常情,抓狂程度讓人信仰全失,三觀盡毀。

“是Fitty任性在胡說八道吧?”我多此一問。

“連Bonny都承認了。”青華幽怨地說,“Fitty的話一出口,Bonny這才想到喝止寶貝公主。可是遲了,我真切聽到的話,除非你把我那幾秒鐘的記憶剔除掉,否則我怎麽可以無動於衷呢?不知為何我突然變得超乎異常的冷靜和鎮定。我不氣不急,不哭不鬧。我只是輕聲問Bonny,Fitty說的是不是真話?

“Bonny有他的優點,他不會說假話,他的思維是直線的。他立即向我道歉,說他不小心犯錯,他對我是真心的。可是,他為什麽不否認?如果他否認,我明知是假的,我可以裝糊塗呀。他否認,我也許就一笑置之了。但他一下子就承認了。承認得那麽輕易,那麽不假思索。仿佛一點羞恥悔疚,一點罪惡感都沒有。他是否早就想到遲早要和我攤牌?他是否一點都不在乎我的難受?

“他解釋了一大套廢話,說什麽是Anna主動勾引,受不了她的誘惑。什麽沒想到又一次入她彀中,讓她得逞懷上孩子掣肘於她。又說什麽肉體出軌,但最愛還是我,向我求婚就是最好的證明。其實我只想知道事實是真是假,其它一點都不想多聽。我淚水在心底裏奔流,但我拼命地告誡自己,要堅強,要堅強,千萬不能在他面前掉眼淚。

“當Bonny貼身過來,妄想用他的吻來融化我時,我覺得好惡心。我不知哪來的勇氣,一揚手就掌摑了他一巴。我從來沒有打過男人耳光,不止男人,是所有人都沒打過。這一巴掌下去,是我和他之間恩怨的了結。覆水難收,我和他再已沒有轉圜機會。我沒有一絲解恨和解脫的痛快,相反,我心裏撕裂般地淌著血。我一轉身奪門而出。車子一直開到Amar Road,我的眼淚才嘩嘩地流出來。

“當初我提議每年暑假把Fitty接回洛杉磯,也是好心為了他們父女培養增進感情,想不到與虎謀皮,自作自受。到頭來反給了他和Anna舊情覆熾的機會,成全了他們一家大小團聚的美事。真是始料不及,啼笑皆非。”青華語氣充滿解嘲意味。

聽青華淒淒然把這事和盤托出,我雖然不在現場,卻仿佛有親臨其境的感受。在她說話當中,我腦海不斷浮現我想象出來的畫面:Fitty的氣急敗壞,Bonny的玩世不恭,以及青華的纖纖弱質,多情多怨。最後我依稀看到青華掄起那火辣辣的一記耳光,掌風淩厲,響徹雲霄。Bonny整張抽搐的老臉籠罩在陰沈黯淡的燈色之中。

我不禁唏噓道:“怪不得在裏士滿IHOP餐廳,我看到Bonny對Anna關懷備至,呵護之情細致流露。我當時還無意識問你說:每次接Fitty,你有沒有跟Bonny一起來,他一年裏有沒有經常陪客人來三藩市。其實我已有第六感。這些遠離你的單獨行動都使到他有‘作案’的時間和機會。”

“我從來不認為距離的遠近可以提供出軌的時機。遠隔天涯一樣可以心有所屬堅貞不渝,咫尺目前照舊可以靈魂出竅人在心不在。如果沒有愛的承諾愛的自律和擔當,其它一切情深意切都是空中樓閣。”青華還是對愛情的忠誠專一無限看重。

她又戚戚然問道:“還記得我們在卡梅爾小鎮上玩的真心話大冒險嗎?”見我點點頭,青華苦笑道,“當時我問Bonny說,三藩市和洛杉磯,你都生活過,你喜歡哪個城市多一些?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何會問他這個問題。現在想來,真是別有深意在焉。Bonny的回答看似中規中矩,卻是早有伏線。如果把洛杉磯和三藩市分別暗喻我和Anna,他最後回歸三藩市,也是說明了他早情定Anna。呵呵,真心話大冒險,雖然只是一場游戲無心快語,想不到也能戲語成讖。”

我在傾聽青華訴說過後,固然替青華神傷不已,但奇怪是我竟然眼前一亮,心頭陰霾盡散。如果我用“否極泰來”描述此刻命運眷顧帶來的轉機,用“峰回路轉”比喻我絕處逢生的心情,那麽,我用“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來形容我和青華未來的愛情人生路又是否恰當呢?

請原諒我的庸俗,我從來沒有真心祝福過青華和Bonny的愛情。請原諒我的偏狹,我在關心青華之餘,卻暗暗慶幸Bonny應有此報。請原諒我的自私,我在青華最傷心時,考慮更多的是我的得失。也請原諒我有些意淫,我此刻還在幻想著青華經此鳳凰涅槃,說不定考量過後,對我回心轉意重投我環抱也未可知。

我用一半開解青華,一半中傷Bonny的話說道:“我早說過Bonny這混蛋對你就算有情,也是無義。如此看來,他對Anna和Fitty才是有情有義。他本來就不是真心要娶你的。青華,不懂珍惜你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去留戀。”

好心的青華卻認為不能抹殺Bonny曾經的真情。只是他的真情要分配給不同的女人,青華不屑去和其他女人去爭搶,去分享,去乞求多一些。

青華望著棧橋上影影綽綽的人群,眉頭深鎖,愁顏不展。她茫茫然不知走向何方,我只好緊跟著她。我心知現在我開解她也好,中傷Bonny也好,都是意義不大。青華所需的是時間,是心靈愈合療傷的時間。而我最好的選擇是作為一個時間的共同經歷者一路陪伴著她。

“啟文,你有恐高癥嗎?”青華突然轉回身問我。

“我?當然沒有。”

“那你陪我坐摩天輪好嗎?”

旋轉木馬都陪青華玩過了,摩天輪那還用說?只要青華開心,我當然義不容辭。

於是我們進到太平洋樂園裏那個由太陽能驅動的,名叫Pacific Ferris Wheel的摩天輪前,選了一個紅顏色的座艙並排而坐。

原來這個海邊摩天輪的座艙不是尋常那種全封閉的籠子間那種,而是象八角碗那樣敞開式的很老爺的樣子。隨著摩天輪慢悠悠地轉動上升,那座艙就在輪子上顫巍巍咯吱吱地搖搖晃晃,蕩來蕩去。好象我們稍微坐得重心不穩,都可以把它傾覆過來似的。我這才明白青華所說的恐高,重點不在於高字,而在於恐字。

夜晚的海風很大很冷,我們的心情忽高忽低。月光臨照下的聖塔莫妮卡市柔軟而溫馨,枕著風情無邊的深深太平洋酣然入夢。居高遠眺,又一次看到在黝黑神秘的大海一側,那廣袤大地上星星點點,璀璨迷幻的浪漫夜色。

摩天輪為什麽被人稱呼為幸福摩天輪呢?據說它轉動起來,升高到最高點,那裏是離星星最近的地方。星星可以聽見人們心中的願望,然後幫助實現願望。所以當摩天輪在高可摘星的位置上,一伸手就等同於觸碰到了幸福。

青華緩緩地說:“這麽多年來,Bonny給了我一個旖旎的夢。夢裏不知身是客,一響貪歡。我活在自己想象的所謂幸福之中。雖然說夢終究是虛幻的,夢醒時分只會更加傷心痛苦。但人生本來如夢,如果我這個清秋美夢可以足夠長,長得不曾醒來,長得用上一生的時光,那麽就算是虛幻,是大夢一場卻又何妨?”

她絮絮地說:“Bonny向我求婚,這幸福來得太突然,太隆重,太超乎想象,夢幻得沒有一點點真實感。我就知道我無福消受,必然樂極生悲。如果這是一出戲,倒過來看,它這個結局並不曲折離奇。可我太投入了,偏偏猜想不到。就算想到了,也沒料到會在最高潮時戛然而止。我只能說這出戲實在太精彩了。”

她憑欄俯瞰,我順著她視線望去,我們的高度已和地面的喧鬧拉開了足夠清靜的距離。聲音若隱若現,一切人和物都已模糊不清,只有燈光的眩惑以及暗影的恍惚。

青華幽幽地說:“今晚求婚這一幕,就象坐在這摩天輪一樣,晃悠悠地來到了這最高點。也就是在可以吻到星空,距離幸福最近的地方。然後一下子就已向下轉去,向最低點沈下去。幸福尚未停留,你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它漸行漸遠,又跌入下一個輪回之中。與其如此,我倒願意不曾有過那一霎那的幸福。”

只聽青華又漠漠地說:“現在才覺得自己是多麽幼稚可笑。面對一個情史斑斑的不羈浪子,母愛膨脹,虛榮心作怪,以為真的能用愛去感化他,令這個花心老男為自己駐足停留,成為他生命中最後一個女人。一直以為這就是小女人所謂的幸福。誰知到頭來還是逃不過,逃不過‘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的定數。”

青華的話自我嘲弄,說得有點語無倫次,但情之所至,感慨良多,暗暗淚垂。我知道她泛濫的情感有如今晚這月華寒徹,夜濤洶湧。她睫毛掛著憂傷,淚光閃動淒婉,唇角啟示孤寂,明暗不定的臉上寫滿空虛和疲憊。

我不忍心再看到青華黯然淚下,傷心欲絕的樣子,我把她攬入懷裏,輕輕地撫著她的肩頭,希望平覆她惶惑不安,淒怨悲涼的情緒。

我安慰青華說:“青華,請記住,你是一個有獨立人格的女人來的,你並不需要依附在哪一個男人身上。Bonny選在獨立日上演這出戲,倒有反諷的效果。你現在是獨立自由了。所以,我希望你把所有傷心哭出來。哭過之後,你依然是內心強大的青華。過去是一場夢也好,一出戲也好。夢醒了散場了,多麽的不舍和心痛也就過去了。明天的太陽還是照樣升起,堅強地微笑著再上路,重新投入一段現實的人生,你依然會找到屬於你的幸福的。”

青華呆滯迷茫地點點頭,卻不知她又領悟幾番?

這時,我們的座艙剛好去到頂點。大如白玉盤的一輪明月,幾顆閃開了花的星星,和這碩大巨輪橫生出來的幾何結構的肢臂以及方圓格子,在深邃的夜幕背景下,靜止成一副清冷幽謐的淒美構圖。

“劈劈啪啪”,隨著一陣聲響,天空中忽然升騰起五光十色的煙火。我和青華驚喜凝望,青華醒悟過來,脫口而出:“原來是獨立日的煙火表演。”

在遠處南邊的海灘上燃放的煙火,規模不大,時間也只是短暫的十來分鐘。但由於我們身處高空,幾乎是平視的角度去欣賞,所以觀感和平時仰視去看完全不同。

只見無數束火龍一飛沖天,仿佛就在我們眼前炸裂開似的,綻放出繽紛奪目的絢麗花朵,然後猶如銀河傾瀉般灑下漫天繁星。那星星紅的,黃的,藍的,青綠的,粉紫的,五彩斑斕,熠熠生輝,組合成不同的造型,象瀑布,象愛心,象珍珠,象火舞蝴蝶,象散花仙女。奇幻多彩,照亮了整個夜空,也照亮了面前青華那淚痕未幹的嬌俏臉龐。

摩天輪的座艙也在徐徐下降,好象迎著那紛亂隕落的耀眼星火轉動而去。青華戚然而笑,那笑容在驟明驟暗的光影中塗抹出如夢似幻的迷離色彩。

“每歲煙花一萬重。是誰人的詩句?”青華笑容中不知是喜是愁,是悲是樂?她沈吟道,“紅顏易老,煙花易冷。再美再絢爛,也是剎那芳華,轉瞬即逝。”

“但煙花在最美時灰飛煙滅,在最絢爛時悲壯墜落。這不就是‘生如夏花’的啟示?在飽滿輝煌的季節燦然怒放,就算幸福如驚鴻一瞥般短暫,剎那也是永恒。”我試圖用豁達的情懷來闡釋煙花蘊含的禪意。

此時的青華正值孤清悲淒,又如何豁達通脫得起?她神情郁郁落落,喟然嘆道:“可是我要面對的是漫天璀璨煙火過後,突然黯淡無光的幻滅感覺。絢麗不覆,熱鬧不再,頃刻間周遭漆黑一片重歸於無盡的空虛寂寥,這時我的心境只會更加的落寞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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